第七十四章 洞房
定國公府,李慎和謝錦書的洞房裏。卻沒有那樣熱鬧。
道喜的賓客漸漸散去,李慎來到牀邊,爲謝錦書掀去了蓋頭。
謝錦書正經八百做了一回新娘子,卻手足無措,雖然和李慎已經很熟悉,可在這個重要的日子裏,也知道不能像平日一樣嬉笑打鬧,只得裝作淑女的模樣,規規矩矩坐在牀沿上,等待李慎先開口。
李慎笑道:“怎麼不說話呢?平時,你的口鋒甚是厲害。是不是做了新娘子害羞了?”
謝錦書說:“也不是害羞,只是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是啊,這一晃四年過去了。在這四年裏,我對你從厭惡、試探,再到誤會、珍惜,想起來真算得上是一波三折啊。不過錦書,今天那個問題,你再也躲不掉了。”
“什麼問題?”
“你究竟是誰?”不等謝錦書張口,又緊接着問道,“不要說你本來就是個傻子。以前的謝錦書,我雖然沒有見過。可也聽說,那是一個不幸從孩提時代就傻掉的女子,就算是後來得到神助,也不會突然變得這樣聰明。”
“你懷疑我不是謝錦書?”謝錦書敏感地反問道。
“錦書,如今我們已經是夫妻了,就應該坦誠相待。何況,我喜歡的就是你這個人,至於你是張三李四,那都無關緊要,否則,我就會在成親之前派人調查清楚你的身份,而不是自己問你。所以,請你務必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謝錦書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說自己是穿越來的。李慎會接受這個事實嗎?
李慎見她半天不說話,只是低頭沉思,就坐在她的身邊,拉起她的一隻手:“錦書,難道直到今天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我在乎的是你的心,而不是你頭上頂着的那個稱呼。”
謝錦書決定還是坦白,因爲像李慎這樣心思縝密的人,瞞得了初一瞞不了十五,而且,總是戴着面具與人家同牀共枕,自己累,人家也累。
於是鄭重其事地說:“李慎,我可以告訴你真相。但是,我想先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儘管說來。”
“無論我告訴你的事情多麼令人不可思議,你都不要將它告訴任何一個人,即使是父母和好友都不能說。”
“爲什麼?”李慎已經開始不可思議了,“難不成你是千年女鬼變化而成?”
“不是鬼變的,而是大變活人啊。”
“這話怎麼說?”
謝錦書將自己在旅遊景點遊玩時莫名其妙來到明朝的事情講了一遍,然後看着李慎的反應。
李慎淡淡地“哦”了一聲:“怨不得我試探你的時候,你會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呢,什麼你的家有有很多高樓大廈,街上跑着很多汽車什麼的。這就是說,你以前生活的那個天地,與現在完全不同?”
“是的。”謝錦書點頭道,“可那不是以前,是在明朝之後。”
“那麼,謝尚書那個真正的女兒去了哪裏?”
“我也不知道。”謝錦書悵然若失,“也許,她代替了我,去了我生活的那個時代吧。”
“可是,你周圍的人會不會因爲你突然變成了傻子而欺負她呢?”李慎突然有些憂心忡忡。
“怎麼,你關心的還是謝六小姐?”謝錦書開玩笑。
“不知爲什麼,”李慎自嘲地笑笑。“因爲你的緣故,我對那個真正的謝小姐也有些同情了。”
“你放心好了,她不會被人欺負的。我的爺爺,我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是很善良的人,他們會以爲我遭到了重大的創傷,會加倍地關心她愛護她,會比在謝尚書家裏當個不受待見的傻子小姐幸運得多。”
“這樣最好。”李慎一面釋然,一面替謝錦書拿下了複雜沉重的頭飾,“天色不早了,休息吧。”
謝錦書有些緊張地看着李慎。
李慎覺察到了:“不用這麼緊張,我會很溫柔的。”
謝錦書紅了臉。
李慎細心地爲她卸去釵環,取下披帛,然後雙手順着她修長潔白的頸項滑下,去解喜袍上的釦子。
謝錦書感到一陣戰慄,卻沒有往後退,而是微微合上雙眼,靜靜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李慎爲她脫去了喜袍,又脫去了裏面的大紅色裙子,露出了貼身的****。
謝錦書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目光也有些迷離,嬌豔的脣瓣微張着,看向李慎。
李慎將那一挽烏黑柔順的長髮輕輕撥弄到她的耳後,讚歎道:“錦書,你真美,美得我都不敢看你了。”
謝錦書不知該說什麼、做什麼好,只得沒話找話:“你開玩笑吧,我哪裏有那麼美?我知道,我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女子。”
“那是以前。”李慎的嘴脣已經輕輕觸到了她的臉頰。絲絲熱氣在耳邊繚亂,“現在不一樣了。錦書,也許連你自己都沒注意到,你變得不僅美麗,而且是光彩照人了。你知不知道,那次我爲你畫像的時候,你換了一件粉紅色的長裙,剛剛走出房門,竟讓我神思恍惚,以爲是天女下凡了。”
“胡說……”謝錦書輕輕地說。可是後面的話讓李慎的吻堵上了。
李慎一笑,將她橫抱起來,小心地放在牀上。
桌上的龍鳳紅燭搖曳着醉人的暖意,靜靜燃燒着滾燙的身軀……
第二天,謝錦書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李慎竟然不在自己身邊。她慌亂地掀開被子坐起來,輕輕叫了一聲:“李慎!”
秋雲領着兩個丫鬟進來,低頭問道:“二少夫人有什麼吩咐?”
“二少爺呢?”
“回二少夫人,二少爺給二少夫人摘桂花去了。”秋雲身後,一個才十一二歲年紀、眉目清爽的小丫鬟脆生生地回答。
謝錦書不由得笑起來:“怎麼一大早就去了?”
秋雲說:“二少夫人可要梳洗?”
謝錦書點點頭。
秋雲又領着兩個丫鬟出門,不一會兒,拿來了一個大大銅盆,裏面裝着熱水,撒了一些玫瑰花瓣。
正在梳頭。李慎手捧着一大把金燦燦的桂花進來了:“已經起了?還想讓你多睡一會兒呢。”
“好香啊。”謝錦書將臉埋到桂花中,使勁兒嗅了嗅,“你剛摘的?”
“是啊。”
謝錦書看着鏡子,對正在梳頭的秋雲說:“一會兒梳好了頭,你將那一對兒畫着楊柳枝的青瓷花瓶找出來。”
秋雲點點頭。
李慎說:“母親說,既然你已經過門,那麼這個家還是要由你來當,不過也不着急,我就是先和你說一聲,好讓你有個準備。”
“那怎麼行?”謝錦書急忙推辭,“母親不是當家當得好好的嗎?就不要換人了。換來換去,下人們會無所適從的。”
“等你當了家之後,就不換了。”李慎看着秋雲將一支金簪插在謝錦書髮髻裏面,想起了那枚海藍寶石步搖,想起了已經死去的袁夢雨,想起了種種往事,“錦書,這個家,本來就該你當的。大嫂遠在邊關,而且不善理財,對於她自己在邊關的那個家都懶得打理,還是母親從這裏派去了一個管家在幫忙,三弟已經從軍去了,以後在哪裏還說不準,你不當家,就真的沒人挑起這個擔子了。”
謝錦書心想,高姨娘和袁夢雨都不在了,這個家裏,如今人口也很單純,除了定國公夫婦和自己與李慎,剩下的,就只有彤姨娘、四公子李悟和四小姐李媛修,都是極好相處的人,想必不會再發生以前那種種意外,於是笑道,“等我待一段時間再說吧。”
給定國公夫婦請安敬茶後,兩個人回到房裏。
這次,定國公府爲了李慎成親,重新修葺了一處寬敞的院子,在定國公府的東南角,種着幾樹三人合抱粗細的垂柳,有一個小小的荷花池,裏面一座玲瓏秀致的假山,九間屋子錯落有致地分佈在庭院中,與園中的景物渾然一體,雖不是中規中矩,可也別具一格。謝錦書很喜歡這個地方。取名叫做“樂心居”。
這九間屋子,一間最大的做了起居處,一間做了李慎的書房,三間是夫婦倆的臥室,兩間給下人們居住,一間爲小廚房,剩下的一間,是秋雲的臥室。
謝錦書尤其喜歡那間書房。這間屋子地處山坡之上,打開淺綠色的茜紗窗,就能看見垂柳依依,水波盪漾,幾隻水鳥在池塘裏嬉戲。拐過牆角,從正對着東邊的窗戶向外望去,則是一片桂花林,李慎送給她的桂花,就是從這裏採摘的。
謝錦書倚着窗欞,想起了高姨娘和袁夢雨。她們兩個,那樣處心積慮地將自己趕出定國公府,好實現自己的願望,可是,世事難料,現在自己依然是定國公府的二少夫人,而她們兩個,不知道有沒有喝過孟婆湯後忘記這些恩怨,開始了新的一生。
正出神間,前面那個說話脆生生的小丫鬟——名字叫做羽兒的,進來說:“二少夫人,彤姨娘來了。”
謝錦書對這個一向寡言少語的女人很有些好感,忙開口吩咐:“快請!”
彤姨娘笑吟吟地站在起居處,身後的丫鬟捧着一個盒子。
謝錦書連忙說:“彤姨娘請坐,羽兒,沏上紅茶來。”又對彤姨娘笑道,“我還記得,彤姨娘身體虛寒,只能喝紅茶。”
彤姨娘眼睛一亮:“真難爲二少夫人了,這麼小的事情,竟然都沒有忘記。”又叫自己的丫鬟:“若蘭,拿過來。”
丫鬟捧着盒子近前兩步,彤姨娘打開了盒蓋。
謝錦書只看了一眼,就驚訝地說:“彤姨娘,都是自家人,你幹嘛這樣客氣,送這樣貴重的禮物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