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未雨綢繆
當天晚上,劉雪嬌和李恆當着謝錦書的面,向定國公夫婦提出了要擴建住處以及在院落中增添景觀的事情。
夫人當即駁回:“雪嬌,不是母親刻薄,不讓你和恆兒住得舒服一些,只是修建池塘假山,還有你說的那個觀星樓,需要耗費不少銀兩。想必你的哥哥劉大人也告訴過你,定國公府勤儉持家,老爺也一向清廉,比不得旁人,手裏有大筆的銀子。所以呢,這池塘樓臺什麼的就免了吧,只將兩個院子合爲一處即可。如果你們還覺得不寬敞,那麼就去別院也好,那裏可比樂心居好多了,庭院寬敞,房屋也多。”
劉雪嬌笑道:“母親這是說哪裏話?倒像是我與三少爺不願意服侍父母雙親,這要是讓不明所以的人知道了,還不得說我挑唆夫君不孝敬長輩呀!母親也別多心,我呀,也不是要和二嫂相比,只是這二公子三公子都是定國公府的主子,也不能這樣厚此薄彼啊。如果,父親和母親實在拿不出銀子來,我就讓我哥哥出這筆錢好了。雖然我只是他庶出的妹妹,但他一向疼我,只要我開口,他不會不答應的。”
這句話,把定國公夫婦將在了那裏。堂堂公爵世家,怎麼可以讓兒媳婦的孃家掏銀子修建住宅呢?這要傳出去,還不叫人笑掉了大牙?人家不會說定國公清正廉潔沒有摟下多少銀子,只會說這定國公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苛待兒子兒媳。
但是,定國公真的從不受賄,爲官三十年,竟然沒有雄厚的家產,除了常規俸祿,也就是立了戰功後皇帝太後的賞賜,而這些賞賜,至少也有一半分給了家境貧寒的將士們。
這一點,謝錦書最清楚。
但她不明白的是,與自己素不相識的劉雪嬌爲什麼會將自己當做眼中釘,百般刁難。就算是她的哥哥劉大人原先和袁天建交好,可那也是男人們之間的事情,袁天建想利用她給自己的女兒報仇,那劉大人也捨不得自己的妹妹做這枚棋子。
看到公婆愣在那裏,謝錦書無奈,只得上前勸解:“雪嬌妹妹,我知道,你和三弟擠在那處小院子裏是委屈了,但是,你一下子提出這麼多要求,家裏也真的滿足不了。要不這樣吧,我們一點一點來,先把兩處院子打通,你們先住着,等過上幾個月,家裏有了足夠的銀兩,再修造池塘觀星樓等景觀,你看如何啊?”
劉雪嬌一撇嘴:“算了,堂堂定國公府如此寒酸,真是讓我沒有想到。 不過呢,看在我夫君的面子上,這些話我就不說了。至於你提出的建議,一點一點來,那我是不能答應的,那得折騰到什麼時候啊?我可沒那個耐心。還是我向我哥哥要銀子算了,省得你們爲難!我又不是要建座宮殿,用不了很多銀子的。”
定國公夫婦的臉色十分難堪,但是他們有沒有辦法當面訓斥劉雪嬌。因爲劉雪嬌的要求並不過分,公侯人家的公子和少夫人,住一所豪華的宅子也太稀鬆平常了。
當然了,定國公府並不是沒有豪華氣派的宅子,先皇賞賜的和風花園就是一處,而他們打算送給李恆夫婦的那所別院也算一處,雖然比不上和風花園富麗堂皇,但也清幽別緻,亭臺水榭一應俱全。
給李恆夫婦別院而不給和風花園,並不是他們小氣,瞧不起李恆是個庶出的兒子,而是去年年底,皇帝和太後念李家精忠報國世代功勳,打算將李怡從邊關調回京城做官。前幾日收到書信,說李怡夫婦已經帶着三個孩子啓程,不日即將抵京。李怡是嫡長子,自然應該住最寬敞最氣派的宅子,因此,定國公夫婦決定將和風花園給李怡夫婦居住。或者李慎夫婦住和風花園,李怡夫婦住在現在這座府邸。
定國公甚至已經和夫人打算好了,籌到了足夠的銀兩,就再建一所宅子,以後給李悟。因爲彤姨娘一向安分守己,李悟也乖巧懂事,夫人很樂意建一座宅子給他們母子兩個做依靠,而不是給白眼狼李恆。本來,將那處別院給李恆,夫人都是滿心的不願意,可總不能什麼家產也不給人家留下,人家也是定國公府的正牌主子,不留一份家業,說不過去,於是只得答應。
但是,劉雪嬌不願意去住別院,就要住在家裏和李慎夫婦叫板,這讓定國公夫婦十分頭痛。
定國公甚至這樣和夫人商量:“要不,將樂心居讓出來給恆兒和雪嬌,錦書和慎兒都很懂事,不會計較的。”
被夫人當場駁回:“他們不計較我還計較呢!錦書和慎兒歷盡千辛萬苦才走到一起,那個園子本來也是給錦書的補償,憑什麼恆兒一回來就得讓給他?”
定國公還想進一步說服夫人,可夫人一擺手:“老爺不用說了,別的事情都好商量,唯獨這件事,我絕不會答應!就算是錦書和慎兒答應,我也不讓恆兒住樂心居。”
定國公也覺得自己的要求很沒道理,畢竟恆兒是弟弟,怎麼可以和哥哥搶宅子?於是噤了聲,嘆着氣走了。
……
謝錦書坐在自己的房間裏,一面和管家李忠覈對上個月的開支賬目,一面平靜地說:“這麼說,老爺的意思是,讓我和二少爺將這樂心居讓出來,給三少爺和三少夫人住?”
李忠低低地回答了一聲:“是。不過夫人沒答應。”
秋雲滿臉焦急:“李叔,要是老爺一定要讓二少夫人將這樂心居讓給三少爺,那該怎麼辦啊?”
李忠說:“有夫人做主,估計老爺不會再提這件事情。只是三少爺和三少夫人那裏不太好說話。二少夫人,家裏的情況你最清楚,每月的進項有多少,家底兒有多少,每天的開支有多少,這您都心中有數。如果真要按三少夫人說的大興土木,恐怕會令整個定國公府元氣大傷的。咱們老爺和別人家的老爺不一樣,一心只想報效朝廷,不會爲自己打算。”
謝錦書說:“這個我知道。”
秋雲又插話道:“二少夫人,那麼你真的打算將這個園子讓給三少爺嗎?”
謝錦書笑了:“當然不會。不過,我得找到一個能說得過去的理由。否則,會給人家落下口實,說我當了個家就刻薄小叔子和妯娌。”
下午,李忠走後,謝錦書叫來幾個心腹小廝,如此這般吩咐了幾句,末了又說:“這件事情,你們只可悄悄打探,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老爺、夫人和二少爺,尤其不能讓三少爺和三少夫人知道,明白嗎?”
幾個小廝點頭道:“二少夫人請放心,您吩咐的事情,我們一定辦好。”
小廝們走後,秋雲悄悄問謝錦書:“二少夫人,你在懷疑,這劉家跟袁家,有什麼非同一般的交情嗎?可是,京城裏無人不知,當初還只是五品郎中的劉大人不過是投靠了袁天建,如今袁天建不如以前得勢了,劉大人也再沒去過袁家。”
謝錦書說:“多掌握一些情況總沒壞處。而且,我隱隱約約覺得,這劉家和袁家,關係非同一般啊。否則,劉大人怎麼捨得讓自己的妹妹做棋子來對付我?就算輸出的女兒不值錢,可也不能故意毀了人家的幸福。”
秋雲思索道:“二少夫人說的也有道理,可是,大戶人家的幾個少夫人明爭暗鬥也是常事,不見得和袁家有什麼關係。二少夫人,我覺得你這兩年可能太累了,遇到事情,總是想得多一些。”
謝錦書揉揉太陽穴:“是啊,我也覺得累,可還是得強打起精神來應付這些事情。本來想着,經過這兩年的歷練,對於如何管家也比較熟悉了,可以稍微輕鬆一些,可誰知道半路上殺出來個三公子李恆,又加上一個劉雪嬌,還處處和我作對,我不能松下這口氣,否則,被人算計了,還矇在鼓裏呢。”
“是啊。”秋雲也是一臉憂戚,“這大戶人家,不鬥則已,一爭鬥起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誰要是手軟,就註定了要一輩子喫虧的。”
“所以說,即使當這個家再忙再累,我也不能把這個權力交給別人。”
“二少夫人放心吧,這個當家的人,非你莫屬。大少夫人不喜歡家務瑣事,即使此次回到京城來,也不會和你爭奪的。現在我們需要提防的,是三少夫人。”
“對了秋雲,二少爺還沒回來嗎?”謝錦書抬頭一看,已經到了快喫晚飯的時間。
“應該就快來了。”秋雲一面給謝錦書續了茶水,一面打趣道,“二少夫人對二少爺可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又拿我取笑。”謝錦書並不生氣,放下茶杯說,“都讓我慣得沒大沒小了。”
秋雲笑嘻嘻地說:“可秋雲說的都是實話呀!”
“行了,別貧嘴了。”謝錦書將茶杯放下,站起身來,“趕緊給我換衣裳,今天夫人喫齋,我要過去伺候。”
“今天穿哪一件呢?”秋雲打開箱子。
“穿素雅一些吧。”謝錦書說,“我可不想衣着首飾上和三少夫人一較高下。”
“爲什麼?”秋雲從箱子上面抬起頭來,“這幾年,趙家的分紅也不少啦。”
“傻丫頭。正因爲我仍然在趙家留着股份拿着分紅,所以纔要處處低調,給人以簡樸的印象,要是讓人知道了我還在外面賺銀子,那就是觸犯家規了。而且,這些銀子,我現在不能亂花,說不定啊,以後要指望着保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