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可疑的人
第二天,李慎又帶着幾名心腹侍衛,易容後混跡於市井之中,向人們打聽那個謠言的來源。讓他們有些泄氣的是,儘管他們拿着畫像問了很多人,可百姓們似乎都不知道這些人的來歷,只說前些天見過他們在京城最繁華的幾處地方出沒,可這幾天突然不見了蹤影。
臨近中午,幾個人走累了,可也沒心思喫飯。一個侍衛提議:“大人,不如我們找一間茶樓,要一壺茶和幾碟點心,一來權當用飯,二來茶樓裏人來人往,說不定能探聽到什麼消息呢。”
李慎點點頭“那我們就去京城最熱鬧的那間茶樓,清茗軒。”
幾個人來到清茗軒,點了一壺黃山雲霧,要了幾樣精緻的點心,一邊慢慢用,一邊留心客人們的談話。可是一直等到他們要的那壺茶泡得沒了顏色,點心喫個精光,也沒聽見什麼有用的信息,於是叫了小二來結賬,起身準備下樓。
一個侍衛眼神特別好,突然對着李慎耳語:“大人,那不是三公子嗎?”
李慎和其他侍衛抬眼望去,果然看見了李恆。
李恆的神情非常嚴肅,一上樓來就問小二:“有沒有清靜一些的單間?”
小二連連點頭:“有,有,客官這邊請。”
李恆朝四周望瞭望,卻沒有看見李慎等人,倒不是李慎誠心躲着不讓他看見,而是剛好來來往往斟茶上點心的夥計們擋住了他們,讓李恆看不分明。
李慎覺得自己的弟弟來到清茗軒喝茶也沒什麼奇怪的,只是奇怪他爲什麼一個人來,也不約幾個朋友。可突然想到,李恆自此次回家,性格內向,沉默寡言,大概不喜和人交往,於是也沒多想,領着侍衛們走了。
下樓梯的時候,看見了參知政事劉大人。
李慎等人心裏有事,劉大人也低着頭若有所思,因此,直到兩人相距不過尺餘,才發現了對方。
“哎呀,原來是劉大人啊,下官冒犯了。”李慎趕緊拱手讓路,因爲劉大人是二品官員,自己身爲三品,理應先給人家打招呼。
卻不料劉大人彷彿大白天看見了鬼,喫驚之下,原本紅潤的方臉一下子變得灰白:“哦……哦,李……李大人,你你……怎麼會到這裏來?”
李慎頓時有些警覺。這劉大人莫非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否則,不過是在茶樓裏看見了一個同僚,值得驚訝成這個樣子嗎?都結巴了。
李慎不動聲色地說:“哦,下官只是來喝茶。但不知劉大人到此有何貴幹哪?”
劉大人已經穩住了神,滿臉都是笑:“本官也是來品茶的。這個……清茗軒可是京城最大的茶樓啊。”
李慎微微一笑:“劉大人好雅興啊!那麼下官就不打擾了,告辭。”
劉大人彷彿巴不得他趕緊走:“慢走。慢走。”
李慎下了樓來到門外,給一個侍衛使了個眼色,那名侍衛會意地點點頭,輕手輕腳又返身上樓。
李慎帶着另外幾名侍衛慢慢踱到街道的另一邊,走進斜對門的肉鋪子,細細觀察。他們發現,一向講究排場、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朝廷命官的劉大人,這次出門居然沒有帶隨從,也沒有乘專用的轎子,因爲清茗軒門口一輛轎子都沒有。李慎又想起來,劉大人還穿了一件十分不起眼的粗絲袍子,顯得十分簡樸,和他平日的做派十分不相符。再加上他看見李慎時的表情,更加令人懷疑,他有着某種不可告人的祕密。
那麼,他這麼低調而且鬼鬼祟祟的,是要幹什麼呢?
李慎正在猜測,前面那個侍衛飛奔而來:“大人,劉大人和三公子進了同一個單間。”
“那他們在說些什麼?”
侍衛說:“這個屬下沒有聽見,因爲外麪人太多了,根本聽不見裏面在說什麼,而且,屬下不想讓人起疑。”
李慎又一想,劉大人和李恆是大舅哥和妹婿的關係,兩個人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也不稀奇。可是,如果只是來喝喝茶聊聊天,劉大人見到自己用得着那麼驚慌嗎?
李慎很想去偷聽一下,劉大人和李恆到底在那個單間裏面談論什麼祕密,可又一想,不能這麼做。茶樓裏面人來人往,自己趴在單間外面偷聽,那豈不是成了笑話了?而且也容易被裏面的人發現,萬一人家只是平常閒談,自己該作何解釋?
想了想,李慎只得放棄了這個打算,帶着侍衛們到別處去。
……
晚上回到家裏,謝錦書不在,聽羽兒說在夫人那裏,李慎知道母親這幾天舊疾發作,於是來不及喫晚飯,也趕了過去。
謝錦書剛喂夫人喫完藥,拿帕子給夫人拭了拭嘴角,將空碗放在旁邊一個丫鬟捧着的托盤上,輕聲吩咐道:“先下去吧。”
丫鬟出門,看見了自己挑簾子進來的李慎:“二少爺。”
夫人欠起身子:“慎兒,你今天回來得倒早。聽錦書說,這些天你都是夜深了纔回來。”
李慎上前問安:“母親,可好些了?”
夫人笑道:“也就是老毛病,就這麼樣。”
謝錦書說:“今天一早請了周太醫來看過了,說並無大礙,只是需要好好滋補,每天要用到三錢人蔘和一錢鹿茸。”
李慎說:“只要母親能夠康復,喫多少人蔘鹿茸都行,就按周太醫的房子去配藥吧。”
謝錦書點點頭:“我也是這麼說的。對了,二少爺還沒用晚飯吧,我這就吩咐廚房去做。”
李慎說:“隨便弄一些就行了,我也不太有胃口,喫的不多。”
夫人微微責備道:“那怎麼行啊?你這幾天格外辛苦,再要喫不好,身體可就垮了。錦書,別聽他的,只管吩咐廚房,揀好的做來。”
謝錦書掩嘴輕笑:“都預備着呢。今天中午,錦書就叫廚房燉了烏雞黃芪,炸了魚丸子,用醬油酒醃了鴨舌,洗好了豆芽和菠菜,綠粳米飯這時候已經上籠蒸着,就等着二少爺回來上桌呢。”
夫人滿意地笑道:“還是錦書知道疼人,爲夫君打點得樣樣周到。”又嘆了口氣,“不像那個劉雪嬌,一味的只知道花銀子,一點兒也不知道體諒家裏。咱們定國公府雖說是功勳世家,風光無限,可實際上並沒有多少傢俬,就那些俸祿、賞賜和老家的田產,還不夠他們夫妻倆折騰呢。”
謝錦書一愣:“母親,他們不是很少提到翻修院子的事情嗎?”
夫人苦笑:“那是不和你說了,可是三番五次給你們父親說,弄得你們父親見了她就想躲。他是做公爹的,不好給兒媳婦翻臉。再說,他本來心裏就愧對恆兒的親孃,也有心幫他們達成這個心願,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罷了。”
李慎說:“如果只是擴建一下,那就隨他們去好了。”
夫人惆悵道:“劉雪嬌說,一定要建很多景觀,那個什麼觀星樓更是少不了。那天我和你們父親粗略估算了一下,按他們說的那個,至少也要五萬兩銀子。慎兒,你是知道你父親的,他不是拿不出這筆銀子來,而是要留着給悟兒的。”
“哼,三弟就是知道父親有這筆銀子,才咬緊了不鬆口的。”李慎頗有些憤憤然。
夫人又說:“本來,我和你父親都說好了,等你大哥做了世子,這座府邸就給他居住,你和錦書住到和風花園去,別院給恆兒,再給悟兒另建一座宅子,這樣,你們兄弟四人,我們總算也都沒有虧待,死也能瞑目了。可誰想得到,這恆兒不知是不是聽了劉雪嬌的挑唆,非要留在這裏,也不知是打算和誰過不去。現在世子未立,我們也不好將他硬趕出去。再說你父親也不忍心。”
正說話間,秋雲來回:“二少夫人,二少爺的晚飯做好了,是擺在樂心居,還是擺在這裏?”
謝錦書說:“就擺在這裏吧,晚飯夫人也沒用多少,正好和二少爺一起,再用點兒。”
夫人看起來精神好了一些:“也好,就擺在我屋裏吧,我們孃兒仨正好說說話。”
三個人走到外間,在飯桌旁坐下。
李慎問道:“父親呢?”
“在書房呢,把自己關了一整天了。”
“錦書,將飯菜揀出來一些,給父親送去。”
謝錦書一面親自佈菜,一面說:“父親喫過了。”
李慎說:“明天我去和恆兒說,以後這個府邸是大哥的,我們兄弟三人都要出去自己住,他就是把現在這個院子弄得再寬敞舒心也沒有用啊。”
謝錦書撇嘴道:“你可千萬不能這麼說啊,不要說人家恆兒和雪嬌不聽你的,萬一再反咬一口,說你咒父親,你該怎麼說?”
夫人點點頭:“是啊,錦書說得對,那個劉雪嬌不是一盞省油的燈。慎兒,你是做哥哥的,不好說這種話的。”
李慎無奈地長嘆一聲:“那我們就任由他們糟蹋銀子嗎?”
謝錦書說:“當然不會這樣的。你就不要爲這件事情分心了,你只管查清楚大哥那件事就行。”
“對了,那件事情,你查得怎麼樣了?”夫人將將一塊醬鴨舌夾到李慎的碗裏。
李慎含糊道:“有些眉目了。”
夫人焦急地說:“可要快一點啊。慎兒,不是母親催你,實在是這件事關係重大,你一定得抓緊時間將兇手查出來。母親擔心啊,這個兇手既然敢對怡兒下毒手,那麼,他的目的絕不僅僅就是讓你大哥摔斷一條腿。”
謝錦書不想讓夫人憂心:“母親,大哥那裏傷勢已經穩定了下來,只要靜養,很快就會康復。大哥久經沙場,身體健壯,這麼一點點小傷,打不垮他的。”
夫人點點頭:“錦書,你心裏明白就好。我在想啊,這件事情,恰好發生在你大哥回京和即將立世子之時,恐怕不止是個意外,你們夫婦倆也要萬事小心。”沒有人告訴夫人,李怡還被人下了**。
“是,兒子明白。”
“錦書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