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相併未大白
李慎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說:“大哥被害,有可能是三弟指使人乾的。”
“恆兒?”定國公不啻聽到了驚天震雷,“你是說恆兒,恆兒暗害自己的……親哥哥?”
李慎看到父親幾乎被這個壞消息瞬間擊倒的模樣,真的不忍心再說下去,可是,他不得不說:“而且,那個關於我爲了爭奪世子之位暗害大哥的謠言,也是他讓人散佈出來的,他……”
“夠了!不要再說了!恆兒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定國公怒吼着打斷了李慎。
李慎動了一下嘴脣,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定國公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不可能的,恆兒不會這麼做的。雖然這個孩子性格不大好,但心地不壞,不是一個心腸狠毒的人。而且,他絕對不會針對怡兒。我承認,因爲他親孃的事,他對錦書和你,這麼多年來都很不滿,甚至怨恨,但是,要說因此而去害人,我不相信。恆兒不是一個不明事理的孩子。”
李慎說:“父親,那麼恆兒和袁大人祕密會面是什麼原因呢?恆兒不是不知道,袁家與我們定國公府一向有宿怨,儘管袁大人還沒有出手對付我們,可那是因爲這兩年他才積蓄到了足夠的力量,可恆兒爲什麼要和袁大人在一起?而且,兒子懷疑,這一次恆兒能夠得到皇上的寬宥,也和袁大人有些關係。否則,以皇上這次整頓吏治的決心,恆兒不會這麼輕易就被釋放的。其他六個人,雖說比他的情節都要嚴重,可是,他們所受到的懲罰,遠比恆兒厲害。最輕的都是撤除職位,杖責一百。”
定國公有些傷心:“難道,你希望恆兒也被撤除職位杖責一百嗎?”
“不不不!”李慎一驚,“兒子怎麼會這麼想呢?恆兒是我的親弟弟,他受了苦,我這個做哥哥的,心裏也不會好受。但是……”
定國公一擺手:“行了,不要再說了,你先回去吧。至於你說的這些事情,我會好好想一想的。恆兒那裏,你先不要打擾。”
李慎無奈,只得說:“是。”
走出書房,李慎心情複雜地回到樂心居。
謝錦書看李慎臉色很不好看,趕忙迎上來問道:“爲什麼不高興?”
李慎長長嘆了一口氣:“這些天,我藉口納妾的事情和你鬧彆扭住在外面,就是想好好查清楚大哥被害的事情。”
“唔,這我知道。”謝錦書一面端來瓜果和點心,一面說,“是不是事情進展得不太順利?”
“不是事情不順利,而是我好不容易查出了真相,可父親竟然不相信。”李慎垂頭喪氣地說。
“爲什麼不相信呢?”謝錦書非常不解,“父親不是希望早日將兇手揪出來嗎?對了,暗害大哥的,和造謠中傷你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是的。”
“那麼這也是在父親預料之中的,他幹嘛不相信?”
“因爲這個人,”李慎深吸了一口氣,“就是三弟。”
“李恆?”謝錦書也被震驚了。“這……這怎麼可能?”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爲了爭奪世子之位,很多公侯人家都發生了手足相殘的事情。遠的不說,就說鎮遠侯家裏,原先的世子不是現在這個,而是一位庶子。因爲鎮遠侯只有一個嫡子,而那個嫡子很不成器,整日混跡於煙花柳巷,不學無術,鎮遠侯一怒之下,另立了一個才幹出衆的庶子做世子。可是嫡子懷恨在心,派人暗中將那位庶子打成了殘疾,終身只能躺在牀上。”
“這麼恐怖啊!”謝錦書不由倒抽一口涼氣。雖然知道公侯人家未必都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可把親兄弟打成終身殘疾的事情,還是有些駭人聽聞啊。
“後來,事情敗露,這個嫡子被當即處斬,可那庶子也無法再做世子,好在鎮遠侯兒子多,又選了一個。”李慎擔憂地說,“我就怕,我們定國公府出現類相似的事情。所以,我早就發現了這件事其實與三弟有關,可仍然心存僥倖,希望他只是一時糊塗,又受到了某些人的蠱惑,才做出這種傷殘親兄的事來。可現在看來,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謝錦書覺得不是很複雜:“恆兒只是爲了想做世子,纔會這麼糊塗的。所以,他才害得大哥摔斷了腿,又嫁禍於你。這樣一來,比他年長的兩位哥哥都可能失去做世子的資格,而悟兒年幼,能繼承定國公這個爵位的,也只有他了。”
“一個李恆能有多大能耐?”李慎冷哼了一聲,“若是沒有勢力足夠大的人在背後支持他,他能有什麼本事奪到世子之位?”
謝錦書順着李慎的思路往下想,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這麼說,恆兒背後的靠山,並不僅僅是要幫助他當上世子,而且還要……”被這個想法嚇住,慌忙抬起袖子掩了口,驚慌地看着李慎。
“錦書,你說得對。”李慎憂心忡忡,“而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袁天建。”
“袁大人?”謝錦書慢慢冷靜下來,“聽說,袁大人這兩年又得到了皇上的信任,經常侍立在御書房,與皇上共同商討國家大事,就和以前一模一樣。”
“袁大人的確有才幹,對朝廷也忠心,可正因爲這樣,如果他因爲袁夢雨的事情,處心積慮要出手對付我定國公府,那麼,我們不知道能不能與他抗衡。因爲,他的身後,是皇上。而我們身後的鐘太後,早就潛心向佛不問世事了。”
“怎麼會弄到這個地步?袁夢雨都走了好幾年了,袁大人還是不能釋懷嗎?何況,袁夢雨的死,不是我們造成的。”
“爲人父母,這樣想我也能理解,可是,因此而牽扯到整個定國公府,實在是太不應該了。這樣心胸狹窄的人,整天陪伴在皇上身邊,恐怕也不是一件好事。”
謝錦書握住他的手,堅定地看着他:“李慎,不要怕。只要我們全家人齊心協力,袁天建即便有什麼陰謀,也不會得逞的。”
……
過了兩天,李恆說,要到劉家去,接劉雪嬌回家。定國公叮囑了幾句,備了些禮物,目送他出了大門。可是到了劉家,他沒有急着去見分別了好幾天的妻子,而是徑直去了劉大人的書房。
劉大人早已在靜靜等候。看見他推門進來,並未起身,而是將一杯清香無比的***茶往前推了推:“妹婿,背上的傷,好些了嗎?”
李恆也不客氣,坐在劉大人對面,端起冷熱正好的***茶,抿了一口:“還好,有李侍郎的靈丹妙藥,好得很快。”
“李侍郎對你這個弟弟,還不錯啊。”劉大人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來是羨慕、是揶揄還是譏諷。
李恆笑了笑:“那隻是面上功夫罷了。這一次我被人彈劾,如果不是兩位大人出手相救,恐怕我就再也見不到雪嬌了。”
“不要這麼悲觀麼!”劉大人給李恆續了茶水,“你這麼年輕有爲,將來一定前途無量,雪嬌還要跟着你享福呢。凡事,要朝前看,已經過去的事情,不值得再傷感。”
“劉大人說得有道理。”李恆這麼說着,可似乎心情並沒有好轉,“劉大人,有一句話,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都是自家人,幹嘛這麼客氣?有話就只管說。”劉大人慷慨地說。
“劉大人,雖然我很想當世子,也想讓謝錦書粉身碎骨給我的親孃報仇,可是,此事畢竟與我的大哥二哥無關,所以,能不能不要把他們牽扯進來?上一次,害得大哥摔斷了腿,我一直都心懷愧疚,覺得對不起他。”
劉大人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李將軍,成大事者,千萬不可有****之仁啊!像你這樣瞻前顧後的,哪裏能做定國公?”
“不是我瞻前顧後,而是,真的不想牽扯到那麼多無辜的人。”
“哈哈哈!”劉大人大笑起來,“這個世上,沒有人是無辜的。就算是初生的嬰兒,也是因爲揹負了前世的冤孽纔來到這人世間還債的。不過,你的顧慮也不無道理,畢竟,你要挫敗的,是你的一家人。好吧,既然你這麼說了,我也不妨將袁大人的意思告訴你。如果你現在想收手,放棄世子之位和將來定國公的富貴榮耀,放棄爲你的親孃報仇的打算,那麼,我們就此打住,就算袁大人白白幫了你的忙。如果,你想要謝錦書死得非常難看,想告慰你母親的在天之靈,想嘗一嘗統領定國公府的滋味,那麼,你就跟着我們幹下去,不要回頭。”
李恆低頭不語,看樣子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劉大人並不急着要他做出選擇:“就這兩條路,你自己挑。你放心,我不會左右你的心思。畢竟,你是我的妹婿麼。”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李恆竟然從這句很平常的話裏面聽出來了一點點威脅的意味。
是啊,如果自己說,就這樣吧,我不幹了,那麼,自己這次欠袁大人和劉大人的人情怎麼辦?他們可是從虎口裏硬把自己給救了出來。李恆不傻,他知道,這次和自己一起被彈劾的六個人,死的死,殘的殘,唯有自己,還能好好地坐在這裏喝茶,而這一切,如果不是袁大人,那就想都不要想啦。
而且,開弓沒有回頭箭。自己已經下了毒手將大哥李怡的腿摔斷,又把這個罪名嫁禍到了二哥李慎的頭上,如果自己就此收手,就能阻止他們查出真相了嗎?
李恆的背上冷汗直流。
劉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妹婿呀,不是大哥我說你,你可真的太像個優柔寡斷的娘兒們啦。你也讀過史書,好好想一想,歷朝歷代,那些優柔寡斷的人都得到了什麼下場?大丈夫,當斷則斷,猶疑不定,只能給他人足夠消滅你的時間。”
李恆還是不能下定決心,讓所有的至親骨肉因爲自己的一個****就跟着遭殃。
劉大人哪裏會看不出他的心思?
“妹婿呀,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人,有很多事情,明明知道對己有損對人有利,卻狠不下心去做。但是,我和袁大人只是說要幫助你達成做世子的心願,並沒有說要害你quan家,你害怕什麼呢?我承認,袁大人是想出手對付定國公府,但那僅僅限於李慎和謝錦書,與他人無關。袁大人不是一個不問青紅皁白的人,更不會讓你揹負上一個背叛家人的罪名。”
李恆忽然抬起頭來:“袁大人真是這麼說的嗎?他僅僅只是,對付謝錦書和我二哥?”
“是啊,定國公府其他人又沒有害死我那可憐的表妹,袁大人爲什麼要對付他們?謝錦書,一定是要替我的表妹償命的……”
“還要替我娘償命!”李恆咬牙切齒地插進話來。
“是的是的。”劉大人非常贊同,“因此,謝錦書,一定要死,而且還要死得非常悽慘!至於你二哥,也是被謝錦書迷惑了,所以,稍微教訓一下就行。這也是袁大人的意思。”
李恆暗暗吐出一口氣。
劉大人看在眼裏,暗暗笑了笑,也沒點破。他知道,李恆目前還處在猶豫階段,而且已經慢慢往自己和袁大人計劃上的路上走了,這個時候,不能逼得太急了,否則會適得其反。就讓他自己慢慢去體會吧,反正自己的表舅有的是時間,就算沒有他李恆,他們一樣能搞垮定國公府。不過,事情真要到了那一步,李恆的生死就未可知了。
於是,劉大人很通情達理地說:“好了,我們先去用飯吧,用過飯,你帶着雪嬌回家去。畢竟,雪嬌已經成了李家的兒媳婦,總是住在孃家,會讓人說閒話的。”
兩人起身出了書房,來到前廳用飯。
飯桌上,劉雪嬌嘟起嘴吧教訓李恆:“李恆,這次可是我的孃家人求了皇上赦免了你,你可不能忘了啊!”
劉大人趕緊說:“妹妹,這件事情,我們是祕密進行的,除了你和李恆,定國公府沒人知道。回去以後,千萬不能和人亂講,知道了嗎?”
劉雪嬌不解地問:“爲什麼呀?這麼大的功勞,爲什麼不讓他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