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難產
劉雪嬌早產加難產,整個劉府一片慌亂。
儘管劉承嗣早早就從宮裏請了太醫和產婆,但是劉雪嬌的這種情況,遠遠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胎兒一隻胳膊衝下,橫懸在母腹之中。而比較常見的難產是胎兒腳朝下,對付這種情況,宮裏的太醫和產婆們有的是經驗。可是眼下這個情況,讓他們全體傻了眼。
劉承嗣一看見袁天建,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表舅,表舅,雪嬌難產了,該怎麼辦啊?”
袁天建並不驚慌:“不是請了太醫和產婆嗎,讓他們想辦法就是。”
“可是,他們都說雪嬌這種情況幾乎沒有辦法。他們以前也遇到過這樣的情況,最後的結果是母子雙亡……”劉承嗣不想讓自己的妹妹也落得如此下場。
“到底什麼情況啊?”袁天建不耐煩道,“說了這半天廢話,你還沒說雪嬌到底怎麼了。”
劉承嗣一拍腦袋:“是這樣的,胎兒橫懸在母腹之中,產婆想盡了辦法也沒能將胎兒弄出來,雪嬌的力氣已經全部耗盡,流了很多血,整個人都快不行了。”劉承嗣滿懷希望地看着袁天建,彷彿袁天建是神醫再世,一定能保得劉雪嬌母子平安,“表舅,您一定有辦法讓雪嬌把孩子順順利利生下來的,對不對?”
袁天建一抬手:“我先去看看情況再說。”
劉承嗣將袁天建引到了劉雪嬌的房間外面。袁天建看雙手都是血的產婆進進出出,大銅盆裏的血水倒出去一盆又一盆,問請來的太醫:“侯大人,孩子能不能順利生下來?”
侯太醫說:“袁大人,產婦的情況非常不妙,胎兒橫在產婦肚子裏,怎麼都正不過來。恐怕這孩子……”
侯太醫後半句話沒說,可袁天建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劉承嗣急得一把揪住侯太醫的領子:“侯大人,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都要保我妹妹平安”
侯太醫不敢掙脫劉承嗣的手,只是爲難地說:“劉大人,下官也想保得劉小姐母子平安,可是這種情況,實在是太罕見了,恕下官無回春之力,請另選高明吧。”
劉承嗣眼睛瞪得血紅:“怎麼,你想走嗎?”
侯太醫其實真的是想走,趕緊離開這個倒黴的地方,可是他不敢得罪劉承嗣和袁天建,陪笑道:“哪裏啊,下官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想想辦法。”
劉承嗣怒不可遏:“我妹妹都已經快要不醒人事了,你還想找個安靜地方想辦法?”
……
劉雪嬌的房間裏,一片狼藉,牀帳上都是血,地上有幾個水桶,裏面也是殷紅殷紅的,泡着很多已經被鮮血浸透的擺佈,幾個產婆和丫鬟僕婦們眼看着已經束手無策,圍在劉雪嬌的牀邊,臉上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浣青跪在地上,握着劉雪嬌的手,哭得死去回來:“小姐,你一定要堅持把孩子生下來啊你不能丟下浣青一個人呀”
劉雪嬌勉強睜開眼睛,因爲此時此刻,因爲筋疲力盡失血過多,她的意識已經開始變得模糊,她只覺得累,想要沉沉睡去,好好睡一覺。
聽見浣青的哭泣,她緩緩睜開眼睛,看着她:“浣青,這麼多年來,我從沒拿你當丫鬟看待,是將你當做妹妹的,好妹妹,我求你一件事,要是我去了,你一定要把我和孩子送到定國公府去,送到三少爺的手裏面。”
浣青幾乎哭昏過去。
……
袁天建對侯太醫說:“侯大人,這麼說來,你還是有些辦法的了?”
侯太醫拱手道:“袁大人,辦法也是有的,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下官只能聽從兩位大人的安排作出決定。”
劉承嗣脫口而出:“這還用說?當然是保大人了”
“下官明白。”侯太醫彎了彎腰,“下官這就去做準備。”
“等等”袁天建叫住了侯太醫,“侯大人,保孩子”袁天建一字一頓地說。
劉承嗣喫驚地看着袁天建:“表舅,您說什麼?保孩子?可是,如果保住了孩子,雪嬌就……”
“這個我知道,用不着你告訴我。”袁天建飛快地打斷了劉承嗣,“你只需要知道,我要的是雪嬌肚子裏面那個孩子,只要那個孩子平安出生就行,明白了麼?”
劉承嗣不相信似的望着袁天建,大張着嘴,半天沒有說出話來,似乎是在思考,一向對自己和妹妹照顧有加的表舅爲什麼會說出這樣絕情的話來。
袁天建不耐煩應付他,只是吩咐侯太醫:“就照我說的話去做,保住孩子就行。”
侯太醫看兩位大人意見不太一致,爲難道:“那麼劉小姐……”
袁天建突然一頓腳怒喝道:“侯大人,難道你沒有聽明白本官的意思嗎?還不快去”
劉承嗣一把拉住侯太醫:“侯大人,保大人,保大人孩子沒了,還可以再生,可要是大人沒了,那就全完了”
可憐的侯太醫被弄得暈頭轉向,不知道該聽哪位大人的,急得在原地轉圈:“兩位大人,到底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你們快點兒拿出個準主意來呀再耽擱一會兒,恐怕大人孩子都沒命了”
劉承嗣此刻顧不上保持對錶舅的一貫敬畏,聲嘶力竭地吼叫着:“保大人保大人”
袁天建一把推開劉承嗣,對侯太醫說:“侯大人,本官命令你,將劉雪嬌腹中的孩子平安給本官拿出來,只要做好了這一件事情,本官自然重重有賞。如果那個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本官一定重懲。你聽見了沒有?”
侯太醫權衡再三,覺得還是應該聽袁天建的。畢竟,官大一級壓死人麼。劉大人儘管也很厲害,可最後不是還要聽袁大人的?
侯太醫匆匆走了,準備強行從劉雪嬌腹中拿出孩子,至於用什麼辦法,袁天建纔不關心。可是劉承嗣不能眼看着妹妹爲了生一個孩子搭上性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緊緊抱住袁天建的靴子:“表舅,表舅您不能這樣啊,雪嬌是你的外甥女兒,一直都對您老人家十分孝敬,你不能撒手不管哪”
袁天建絲毫不爲所動:“我正是替雪嬌着想才做出這個決定的,你想啊,就算是你保住了她的性命,可當她知道她和李恆的孩子沒有了,她會受得了嗎?那會比死還讓她痛苦。現在,我們替她保住了孩子,她在九泉之下,也會感激我們爲她留住了李恆的血脈。承嗣啊,你要是不信,現在就進去問問雪嬌本人,看她願意自己活命還是願意留住孩子。”
劉承嗣痛哭着看着袁天建的靴子從自己的懷中抽走,絕望地坐在地上,望着灰濛濛的天空。
……
一片血腥的產房裏面,劉雪嬌又一次昏迷過去,浣青哭叫着“小姐……小姐……你醒醒啊”
剛好侯太醫進來準備強行取出胎兒,一看見浣青抱着劉雪嬌不肯撒手,對幾個婆子說:“把這個丫鬟弄走,在這裏礙手礙腳的,我怎麼讓孩子生出來呀”
浣青一聽這話,以爲這位太醫大人想出了拯救劉雪嬌的辦法,雙眼射出希望的光芒,拉住他的衣襟:“大人,您有辦法救我家小姐了?”不等侯太醫回答,鬆開了他的衣襟,雙手合十,向着西方,嘴裏念念有此:“佛祖保佑,金剛菩薩保佑,小姐和小孫少爺終於有救了。”
侯太醫說:“行啦行啦,趕緊出去吧,你在這裏弄得人心煩。”
浣青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門外,可也捨不得走遠,就站在門口聽裏面的動靜。
只聽見侯太醫吩咐道:“大人說了,不惜一切保孩子,你們現在就照我的吩咐做,把胎兒取出來。”
浣青急忙推門進去:“大人,爲什麼說保孩子?那麼我家小姐呢?”
侯太醫氣得推搡着她出門:“不是叫你出去嗎,怎麼又進來了?”
浣青急得高聲叫道:“你剛纔吩咐產婆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不惜一切保孩子?我家小姐就不用管了嗎?”
侯太醫只想將這個麻煩的丫鬟哄出去:“沒有說不管你家小姐呀,你放心好了,出去吧,這裏交給我就行。”
浣青從侯太醫臉上看出了一絲掩飾的慌亂,狐疑道:“不行,我不能出去,我就要在這裏守着小姐,直到你保得他們母子平安我才放心。”
侯太醫急了,吩咐兩個婆子:“這裏不需要這麼多人,你們趕緊把這個丫鬟弄出去,否則我沒辦法接生。”
兩個婆子過來強行架走了浣青。
浣青一面不由自主地往外面走,一面叫道:“放開我放開我憑什麼不讓我守在小姐身邊?侯太醫,你混蛋你可惡……”
袁天建過來問道:“這個丫鬟怎麼了?”
兩個婆子將事情說了一遍,袁天建聽罷,劈手一掌摑在浣青臉上:“賤人大呼小叫的做什麼?你家小姐還沒死呢,再說就算是死了,也輪不到你來管。你算什麼東西,敢在這裏大放厥詞?”又回頭叫道,“承嗣,你就是這樣管教下人的嗎?一個丫鬟,敢對着太醫叫罵,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