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章三百零九:蛇眠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萬蛇將白色的梔子花圈掛在自己的脖頸上,右手拿着一塊由黑靈石雕刻而成的靈牌,靈牌上面寫着蒼勁灑脫的敦煌二字。

  他穿過蜿蜒的通道,恭敬愧疚的神色在昏黃燈光的照耀下顯得越發虔誠,出自內心。

  每走一步,他的顫巍就加重一分,眉心的皺紋就多上一條。

  彷彿前面的忠魂堂是他十分思念,卻又十分畏懼的地方。

  石門被打掃的一塵不染,萬蛇有些欣慰,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內,葉落定然經常來打掃這裏。

  他推開石門,看着擺在兩旁靈牌前的新鮮瓜果和鮮花,頓時覺得裏面的腐朽與陰暗少了許多,多了一絲淡淡的暖意。

  儘管來過許多次,但來的次數越多,他對這裏的每一塊靈牌就愈發恭敬,他一絲不苟地跪拜行禮,手指輕輕拂過靈牌上的字跡,感受着那些死去老友的餘溫。

  “葉孤,對不住你們!”他眼睛抖動,蠕動的嘴脣像暴露在寒風中的幼獸,哆哆嗦嗦。

  “因爲忙着爲葉落尋找救命的劍符,這麼長時間沒能來看你們,老友們切莫責怪。”萬蛇彎腰鞠躬,自言自語地解釋,彷彿這裏的每一個人還活着,都能聽見他的話語。

  這是對死者的尊重,也是對死者的念想。

  “承蒙各位的庇佑,如今我已找到劍符——天橡之膠,葉落的病有救了。”說道這裏的時候,萬蛇渾濁的眼睛綻放出熠熠的華彩,似乎整個密室暗冢都明亮生動了起來。

  跪之後,他望着正前方空蕩蕩的位置,又想起了葉落一劍斬斷敦煌靈牌的時刻,無奈又遺憾地搖了搖頭,將右手拿着的靈牌畢恭畢敬地放在正中間,隨後緩緩爲其套上象徵着英雄與榮耀的梔子花圈。

  “你小子,是不是又饞酒了?”萬蛇自顧自地笑了笑,豪放地痛飲從納戒中掏出的美酒——自由行,他飲一口,隨後在靈堂前灑落一捧。

  一人一牌,舉杯對飲。

  何其蕭瑟,何其溫暖。

  他把敦煌那個小子對着高空大喊的話語哼成了歌,聲音高遠,悠長,如同雄鷹自由自在地天地間飛行,馳騁蒼穹,俯瞰神州,好不痛快。

  如果有來世

  我要喝着自由行

  像雄鷹一樣自由自在地天空飛翔

  不管族人

  不顧大局

  我會認真地爲自己而活

  “如果有來世……”萬蛇痛快飲酒,痛快流淚,口齒不清地含糊痛嚎:“可是哪裏有來世?”

  ……

  有人打破了這份和諧,提着祭品的葉落推門而入,印入他眼前的是自己數月不見的兄長——萬蛇。

  萬蛇老了許多,本就灰白的頭髮如今已然全白,佝僂的身子坐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流淚,發神經般地說着胡話。

  暗室的靈牌在他的慟哭渲染下,又變得陰森起來,葉落感到有些莫名地寒冷,內心更有些發虛。

  他走到萬蛇面前,準備爲其披上自己剛剛脫下的長袍,但他在看到中間的那個全新的黑靈石碑牌之後,內心剛剛殘留的憐憫與心虛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安靜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地看着萬蛇哭泣,內心叫罵着廢物、沒用、污濁的眼淚弄髒了這神聖的地方。

  旁人在外,萬蛇收斂情緒,擦乾淨臉上的淚水,蒼老的笑臉對着葉落:“最近身體還好嗎?”

  葉落沒有回應,反而是倒了一杯祭酒遞給萬蛇:“天冷,暖身。”

  萬蛇一怔,隨後受寵若驚地滿臉堆笑,激動的手顛的美酒灑落了大半。

  葉落自己也倒上一杯,與萬蛇輕輕碰觸,聲音有些悽清冷淡:“這是送終酒,爲你送終,或者爲我送終的酒。”

  萬蛇一怔,剛剛停留在臉龐的笑容瞬間尷尬地凝固,隨後痛心地融化消失。

  “還是決定要殺我了嗎?”

  他望着葉落喝完那杯酒,低眉沉首,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寧淅雨生死不明,多半是死了,條件成熟了許多。”葉落冷淡地開口,嘴角浮現出一抹戲謔的笑容,十分期待萬蛇的表情。

  “我聽說了,但生死有命。”萬蛇流淚苦笑,一把搶過葉落的酒壺,嘴對着壺嘴,瘋狂痛飲。

  “遺憾嗎?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父親還活着。”葉落快意地大笑起來,咧開的潔白牙齒在陰森的房間內顯得十分詭異。

  那一抹白就像一道傷口,落在萬蛇破爛不堪的心口上。

  萬蛇緊緊盯着葉落,嘴脣抽搐,卻最終沒有開口。

  “我們本是兄弟,我爲何如此歹毒對吧?”葉落讀出了萬蛇的脣語,看穿了他內心想說的話語,然後毫不留情地嘲諷,毫不留情地揭露。

  “哥哥,你指使敦煌屠戮全村的時候,可否想過我們是兄弟?我的親朋好友死於那個小崽子手裏的時候,你可曾想過我們是兄弟?

  你早就該死了,求你了,快點死好不好?”

  葉落越說越急促,越說越氣氛,越說越心痛,語氣中竟然隱約帶着一絲哭腔。

  “百年前,我賭上了一切跟隨你,可結果輸的一敗塗地;現在你又想搞什麼駐蟻計劃,並且相信外族人,是想致神器一族爲萬劫不復嗎?”

  “你能不能安分點養老?能不能痛快去死?”

  “你早就不應該活着啊,你活着,我們怎麼活啊?”

  萬蛇望着自己的親兄弟,聽着他說的每一句事實,並沒有動怒生氣,反而是釋懷地笑了笑:“每天這樣煎熬地活着真不如死了痛快。”

  “那你還在等什麼呢,死了一了百了啊!”葉落言辭狠厲,目光如刀,緊逼萬蛇的目光。

  萬蛇被葉落的目光刺的躲躲閃閃,別過頭,唯唯諾諾地回應:“我現在還不能死,我想看一看辛武,看着他自由自在。”

  “你必須死啊,哥哥。”葉落痛心疾首,眼神裏閃過一絲截然:“如果你怕死的話,那我就陪你一起死。”

  “你知道我最放不下你。”萬蛇搖了搖頭,看着葉落的堅定,悽然開口:“如果我們兩個人必須有個人要死,那還是我死吧。”

  “這就對了嘛!”葉落開懷大笑,再次爲萬蛇倒酒,他們如兄弟一般席地而坐,面對聊天,彷彿剛纔的那些懇求、逼迫、死亡、截然都不存在。

  一盤盤的佳餚美味緩緩佔據着地面,這都是小時候兩人最愛喫的菜餚。

  數個心型的果子擺放在潔白的瓷玉盤裏,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萬蛇有些感動,這是他以前經常做的點心——幸運果,採用蜂蜜花和四葉草製作而成,是葉落和寧淅雨最喜歡的零食。

  “很周到。”

  “畢竟是你的最後一餐。”葉落的語氣有些顫抖,不知道是即將得償所願的激動,還是即將失去兄長的悵然若失。

  萬蛇拿起一個心型果子放進嘴裏,隨後微閉着眼睛,細細品味着以前的溫馨,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

  “我沒想過你會如此簡單地答應去死。”葉落自顧自地喝酒,望着四周擺放的一座座靈牌,輕聲苦笑:“其實我知道你回來了,而且在你剛剛喝的酒裏已經下了毒,並且準備抱着必死的決心殺你。”

  “我知道。”萬蛇依舊慢慢地咀嚼着幸運果,半真半假地打趣道:“你上次說過,下次再見到我來這裏,會殺了我嘛。”

  “我以爲會有一場惡戰。”

  “我以爲會真的有一杯澄澈的溫酒。”

  葉落聽完,一陣沉默。

  “爲什麼你突然願意死了?”

  “即使是一條賴皮的狗,也想苟且地活着。”萬蛇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全白的頭髮:“但如果已經能夠感受到死亡的靠近,很多原來執着的事情就能看開了。”

  葉落確實能夠感受到他衰弱的生機,渾濁的眼睛裏充斥着衰朽,蒼蒼白髮意味着透支,即使他不逼迫萬蛇,後者能夠活着的時光也不過三年兩載了。

  “難道,七轉金生怪也救不了你?”葉落抬起目光,伸出的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脣。

  萬蛇笑了笑,也不惱怒奇怪爲何葉落會知道自己所思所想,反而是驗證了某種猜想地點了點頭:“看來,梟果然是你安排在我身邊的人。”

  葉落一怔:“你知道梟是我安排在你身邊的?”

  隨後又難以理解地接連反問:“既然知道,爲什麼不堤防着他?”

  萬蛇用手抹掉嘴角殘留的幸運果殘渣,望着葉落的眼神又透露出一絲明亮。

  那是想起敦煌才獨有的神採,也是認真看着葉落纔有的喜歡。

  “我爲何要瞞着一個我信任,並且最親近的人?”

  他說的那樣渾然天成,沒有絲毫做作。

  “哪怕這個人要殺你?”

  “我本就想死在那個人手裏,只是期待着這一天能稍微來晚一些,我貪婪地想看着那個少年成長呢。”

  葉落有些喫驚,但依舊認爲這是萬蛇擅長的情感小把戲,冷哼道:“那件事發生以後,我從沒有再把你當成哥哥。”

  萬蛇也不做辯解,反而是自顧自地開口:“七轉金生怪畢竟是個傳說,是否有無我也無法考證,你與我說這多話,只是想要得到七轉金生怪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褶起的皺紋裏藏着深深的無奈:“被界流心捏在手中的性命,也只有七轉金生怪這等神物才能逆天改命吧。”

  他盯着葉落,眼中湧現出一絲欣慰,流露着尋常老人見到了自己親人的歡喜。

  “葉落啊,你不要再打七轉金生怪的主意了。”萬蛇從納戒中掏出自己歷經生死磨難從大漠邊疆得到的劍符——天橡之膠,漆黑色的天橡之膠如同一節褐色的甘蔗,反射出金屬般的光澤,表面流轉着淡金色的符文,像一條條神經。

  它豎直立在萬蛇的掌心上,如雨後春筍般突然生長變長,隨後又像消融冰雪般萎靡變短,恢復如初。

  葉落望着天橡之膠,雙眼蹭地一下亮了起來。

  也許許多人對劍符沒有瞭解,但是他和萬蛇卻熟悉絕大部分劍符,所以他一眼就能認出擁有伸縮源力屬性的劍符——天橡之膠!

  他忽然就明白了萬蛇爲何消失了數月,爲何死氣沉沉,爲何頭髮全白。

  他用自己剩餘不多的壽元換來了這枚劍符。

  (最近頻繁寫到感情,倫理思考,大家不要覺得厭煩。這是爲即將到來的**所做的鋪墊,不久後就會有關人性的思考,有關辛武所做的選擇。)

【公告】客戶端特權,簽到即送VIP!

【專題】暢讀熱播劇同名小說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大道神主
高武:從肝二郎神天賦開始變強
修煉從簡化功法開始
禁咒師短命?我擁有不死之身
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
雷霆聖帝
大玄第一侯
帝皇的告死天使
大玄印
長夜君主
皇修
純陽!
靈道紀
天人圖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