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翩翩慘叫起來:“娘……我要去找娘……”
綠枝死死拉着她:“小姐……你去哪裏找三夫人,你現在是皇上冊封的神醫,隨時要進宮的,如果違抗了皇命,你是要被砍頭的……”
“我不管,我要去找我娘!”
“小姐,如果你再有事,就辜負了三夫人將您生下來的心啊……”
門被“嘩啦”一聲推開了,慕容乾冷着臉走進來,身後屁顛屁顛地跟着太監小吉利。他將近乎癲狂的柳翩翩推倒在地:“見識連一個丫鬟都不如。”
他衝綠枝和小吉利揮揮手:“你們都下去吧,我有話要對她說。”
綠枝低頭默默離去。
慕容乾坐下來,輕搖摺扇:“放心吧,本王已經派人去找你娘了,一有消息馬上會通知本王的。皇上才下了令,讓你速速進宮替後妃們開求子藥。”
“我不去。”
慕容乾冷笑一聲:“皇上的命令你敢違抗嗎?”
“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她無奈地嘆氣,從地上爬起來:“我哪裏懂什麼求子藥。”
“喔,終於承認自己是庸醫了。喏,我這裏有個方子,放心吧,喫不死人,你就照這個方子去開。”他遞上來一張素箋。
柳翩翩疑惑地接過:“你幹嘛幫我?”
慕容乾苦笑:“實話告訴你,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你是本王推薦的,你有事,本王也逃不了干係。”
他怎麼能夠告訴她,如果皇上知道了她根本就是一個江湖騙騙一個混混,第一個要砍的人,並不是她而是自己呢?
柳翩翩這下得意了,好像找着了他的命門一樣。
“原來是這樣!慕容乾,我告訴你,你可要將我伺候好了,否則我哪天想不開,隨便開一劑虎狼之藥,藥死了誰誰,大不了咱們一起砍頭,死了我還拉個王爺墊背,值了!”
慕容乾一怔,這點怎麼沒有想到,這丫頭這下找到了整自己的法子了。這下輸了個徹底。
柳翩翩從枕頭下翻出那把剪刀,“啪”地扔掉:“看來這個用不着了。慕容乾,如果你想見色起意,瞧我怎麼收拾你!”
慕容乾瞧着那把雪亮的剪刀,無奈地苦笑了:“柳騙騙啊柳騙騙,見色起意?我看你纔是想得美!”
他轉身走出去,回頭對她叮囑:“不要打扮得太豔麗……大夫就是大夫,不是魅惑君主的普通女人,要將自己包裹得嚴密一點。”
他的腦海裏飛過那雙色迷迷的眼眸,千言萬語,卻彷彿又說不出來。可是看傻丫頭那樣,她還什麼都沒有意識到。
柳翩翩裝模作樣地替後妃們把脈,一頓胡吹亂侃,竟然得到了無數封紅包賞賜。
這些後妃,常年四季困在深宮裏,根本沒有什麼見識,實在是好糊弄。
忽然,太監們傳:“皇上駕到。”
身着黃袍的慕容昭興致沖沖地邁了進來,一眼瞧到了正在替後妃們把脈的柳翩翩。
坐在一堆濃妝豔抹女人中間的柳翩翩,衣着素雅,更顯得清靈俊秀。喫膩了山珍海味,咋一換口味,慕容昭倒覺得這樣的野菜更有意思。
眸子,就變得更加色迷迷了。
那些後妃常年伺候在側,如何不明白這個色君的心思。因此當他若無其事地說:“神醫也替朕把把脈吧!”她們都知趣地立起來,低頭快步離去。
偌大的房間裏,不知不覺,人都退了乾淨。
柳翩翩卻還沒察覺危險的來臨。
慕容昭將手腕擱在桌上,溫和地說:“來吧,替朕瞧瞧,何時纔能有子。”
柳翩翩伸手過去裝模作樣地搭脈。
慕容昭凝視着她,嘴角帶着一縷神祕莫測的微笑:“怎麼樣,神醫,你看朕什麼時候能有子?這後宮中沾朕雨露之人不少,怎麼就沒有一個人給朕生一男半女呢?”
一聽“雨露”二字,還是黃花大閨女的柳翩翩撐不住了,鬧了個大紅臉,她羞澀地低下頭,不知道如何回答皇上的問話。慕容昭本是故意,見她如此,更是內心激盪,一伸手,就握着了她的葇夷:“這神醫的手,果然不同凡響,比別的女子更加柔嫩!”
柳翩翩急忙縮回手,這才發覺了慕容昭的眼神有些不對勁,回頭看四周,連太監宮女都退了個乾淨。她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慕容昭挑逗得更加露骨了:“朕的後宮,正缺少一個神醫……朕看啊……”他又去拉柳翩翩的手:“說不定你能懷上朕的龍種呢!”
柳翩翩大眼睛咕嚕咕嚕地轉動,急中生智:“皇上,你並不知,我必須保持……女兒身,才能爲他人醫病,否則就失去了醫術。”
慕容昭一怔,懷疑地問:“竟然有這種事?”他感覺被掃了興,這天下居然還有女子敢拒絕自己,不禁板起了臉:“如果欺騙朕,你可知道這是欺君大罪!”
柳翩翩纔不管什麼欺君不欺君呢!當務之急得保持自己身子的清白。
她繼續胡謅:“皇上你不知道,我小的時候有奇遇,邂逅了一位神尼,她教導了我三日,她是出家人,本來也想度我出家,但我不願意喫素,她就作罷了,但要求我保持女兒身,否則就別想當神醫了。”
她從身上拿出那本師傅留給她的醫術薄,展示給皇上看。一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醫理,而且是千奇百怪的藥方,慕容昭就失去了興趣。他覺得掃興,不過對於他來說,求子比求歡重要,要女人他多的是,但神醫可遇不可求,他也不想因爲一時貪慾而讓這位神醫失去了醫術。
“這本醫書上可寫了求子的祕方嗎?”
柳翩翩說:“有啊!須得求一塊有緣的玉石,懸掛在皇上最寵愛的妃子的牀榻上,作爲藥引。”
她隱約記得醫書上說過,懸掛玉石於帳中,有安神助眠功效,反正無害就是。
慕容昭說:“玉石,宮中多的是,神醫可以自己去挑選!”
“哎,這玉石必須是藏於民間的,必須有是有緣的纔有奇效。”柳翩翩胡謅的本事真是頂呱呱,她盤算着,就以找有緣玉石爲藉口,可以拖上一段時間,沒準哪個皇妃就有喜了。
慕容昭立起來,說:“那就請神醫繼續替朕的愛妃們求子吧!”他轉身拂袖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漸漸消失,柳翩翩輕吐了一口氣,摸摸額頭,一頭汗。好險!又不得不佩服自己,連皇上都給自己騙了。如果自己的醫術能有騙術高明,就發達了。
她步出深宮,看到宮殿門口,立着一位白衣如雪的少年,雙眉微蹙,正仰望着藍天發呆。
柳翩翩走上前去,拍了他一下:“你幻想自己是石頭獅子嗎?站在這裏守大門啊!”
慕容乾一見到柳翩翩,神色變得有些奇怪,問:“喂,臭丫頭,你……沒事吧!”
柳翩翩反問:“你希望我出啥事?”
“皇上……皇上沒有對你做什麼嗎?”
柳翩翩的臉緋紅,想起剛纔皇上對自己說的那些無禮的話,撇撇嘴:“有是有一點啦……”
“你沒事吧?”慕容乾的心裏一沉。
“有事我還會在這裏,真是一個笨蛋,那你早要參拜我這個娘娘了!”柳翩翩抿嘴一笑:“我騙了他,總之呢,他以後不會敢動我一根手指頭了。”
慕容乾急忙捂着她的嘴,小聲說:“噓,騙皇上的話可不能隨便說的……小心隔牆有耳。”
他溫熱乾燥的手貼在她的櫻桃小嘴上,柳翩翩有些害羞了,急忙掙脫開了,嚷起來:“喂,前面剛趕跑了色狼,又來一個色魔是不是?小心我打得你變太監。”
說完邁開步子就飛奔了起來。
慕容乾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無奈地伸開手,發現掌心裏有一枚紅紅的脣印。心裏不禁泛起一絲絲甜意。
這丫頭,竟然將皇上和王爺比做色狼和色魔,真是不想活了。天底下,也只有她纔有這麼大的膽子。
他又有絲好奇,這古靈精怪的丫頭,究竟想了什麼法子騙過了多疑又心胸狹隘的皇上?
驛館裏。
張添伸了伸懶腰,環顧了滿室的隨從一眼,問:“和氏璧收好了沒有?”
那戴面具的男子微微彎腰:“收好了,放在大人的枕旁了。”
張添輕輕“唔”了一聲:“後日就要見東魏皇帝慕容昭了,大家一路勞累,都下去歇息吧!”他揮了揮手。
大家行禮,魚貫而出。
只有那戴着面具的男子依然捧着茶盞立在張添的身側,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
待所有人都退下以後,張添急忙從面具男手裏接過茶盞,然後彎腰跪倒在地:“皇上,真的折殺屬下了。”
面具男沉默不語,只淡漠地擺手:“出門在外,一切要小心,不要行禮了,免得穿幫。”
他坐了下來,張添替他重新倒了杯熱茶,憂心忡忡地說:“皇上,後日就要見慕容昭了,可是我們的寶盒還空空如也,這,這可如何是好?”
面具男冷冷地哼了一聲,讓張添打開那個寶盒。
紫檀木寶盒裏,空空的,哪有和氏璧的影子?
面具男輕聲說:“朕怎麼會將真的和氏璧送給那個昏庸無能的東魏皇帝呢?朕此次以獻寶爲名,實際上是查看東魏的風土人情和兵力,觀察東魏皇帝對西楚的真實態度。明日朕去玉器店挑塊普通的玉石送給慕容昭,朕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和西楚翻臉。”
張添低聲下氣地說:“是,是,皇上英明。對了,昨日在街上遇見的那個少年,是東魏的七王爺慕容乾。聽說是一個好色貪淫的花花公子。”
面具男微微頷首:“朕也瞧見他了。這人的雙眸深不可測,器宇不凡,朕感覺,他反而不像是一個平庸之輩。”
他起身:“你休息吧,朕明日獨自去街上看看風土人情,你不要派人跟着。”
他向外走去。
瞧着他的背影,張添擦拭了額頭的汗珠,心想原本以爲出使東魏是肥差,哪裏知道這皇上硬要喬裝成隨從跟着來。一路上時刻戰戰兢兢擔心說錯話惹惱了他。他可是個暴君,曾有大臣在朝廷上與他爭執,他當即拿了寶劍,眼都不眨就削了人家的腦袋。
他知道這位脾氣暴躁的皇上,對東魏早已虎視眈眈志在必得,所以此次出使,事關重大,每一步都要小心謹慎不能露出馬甲,否則只怕性命難保。
翌日,柳翩翩帶着綠枝在街頭晃悠。
“小姐,你有必要朝外跑嗎?”綠枝揉着自己已經痠疼的腿埋怨說。
“這你就不懂了,既然要裝,就得裝得像。咱們不是要找玉石嗎?坐在七王爺府上怎麼找得到?”
她得意地搖晃着荷包:“瞧,現在裏面裝滿了銀子,我們現在是闊佬了,可以盡情花銀子。”
綠枝“嘿嘿”笑起來:“七王爺看上去挺俊的,人怎麼就那麼傻,供你喫喝,還供你銀子花,小姐,人家是不是對你有意思了?”
“我呸!”柳翩翩柳眉倒豎:“一大早你就別在這裏學烏鴉叫喚了。就算只剩了他一個男的,我也不會嫁給他。別提他了,讓人掃興。瞧,前面有家玉器店,過去瞧瞧。”
柳翩翩她們走入玉器店,她一眼就瞧見了一塊黃色的方方正正的玉石擱在桌上。伸手拿起來瞧了瞧,問:“店家,這黃玉石要多少銀子?”
店家見有生意上門,急忙走過來,點頭哈腰地說:“小姐,你可真有眼力,這是從吐蕃運來的黃玉,這麼大一塊,舉世罕見,至少得要100兩銀子。”
“100兩?你打劫吧你?一塊這樣的玉石,扔在街上人家以爲是坨牛糞,20兩賣給我。”
店家一臉苦笑:“20兩……小姐,你這價也還得忒低了一些……”
忽然,一雙手從柳翩翩手裏取過了黃玉石,隨即那人遞上一張銀票,聲音清朗地說:“店家,這裏有200兩,這塊黃玉石我買了。”
柳翩翩側臉一望,好傢伙,是個戴面具的人,大白天戴什麼面具,嚇唬人嗎?
她怒氣衝衝地說:“喂,你是哪裏冒出來的,沒見到本小姐已經挑中了這塊玉石嗎?你懂不懂先來後到的道理。”
那人冷冷地說:“不懂。”擱下銀票就走。
哎,這人,態度還這麼傲慢?竟然敢對皇上御封的神醫如此大不敬。
柳翩翩不幹了,奔上去,攔在門口,不讓他出去。
“臭小子,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是不是長得太難看了?要想要這塊玉,行,看你能否過得去。”
她伸開雙手,攔在狹窄的門口處。
她懂那麼一點點三角貓的功夫,倒也不怕他。
戴面具的人雙眸冷冷地掃過她,不發一言,徑自朝她走來,柳翩翩舉拳去擋,眼前卻一花,也不知道那人使了什麼腳法,就如一道閃電一般從她身邊擠了出去,還將她差點擠倒在地。
綠枝趕緊扶着她,她急忙轉頭一看,見那面具男已經穩穩地站在了店外,手裏捧着那塊黃玉,頭也不回地向前走了。
柳翩翩這下是徹底怒了。不給他點顏色看,他不知道他是醜男。
她急笨了出去,揪住了他的衣角,撒起潑來:“打劫啊,打劫啊!他搶了我的玉啊……”
面具男怔住了。面具下那張臉五官已經深深皺在一起。他猛然轉過身來,深不可測的眼眸裏已經隱約飄着一縷怒氣,他幾乎是從牙齒縫裏蹦出一句話:“你是找死嗎?”
柳翩翩這下更抓住話柄了:“搶了東西還要打死人啊!大家快來看啊,看看這混小子欺負女人啊……”
她自小就在街頭四處竄,反正柳府的人也不管束她,撒潑慣了,天不怕地不怕。況且她今日帶了黑蝴蝶粉,如果發覺不妙,一把粉灑過去,保準讓這人好受!
行人漸漸都圍過來瞧熱鬧,柳翩翩深知大衆心理,同情弱者,更加裝得可憐,訴起苦來:“我急尋黃玉救人的,好容易找着了,這人仗着身高體壯,將我看中的黃玉搶走了,還威脅要殺死我……大家來評評理啊……我不活了啊……”說完,衝站在一旁的綠枝眨巴眼,就朝牆上撞去,綠枝配合默契及時拉住了她,嘴裏也嚷起來:“真是慘絕人寰啊!”
周圍的人頓時議論紛紛,指責面具男的不是:“光天化日之下,欺負人家小姑娘……”
“戴着面具,一看就不像是好人,只怕是土匪,快去報官抓他!”
“搶人東西還要殺人,無法無天了!”
有人眼尖,看出來面具男人穿的是西楚的衣裳,大聲說:“他是西楚人。西楚人竟然敢在東魏的京師撒野,大家給他點教訓!”
頓時,臭雞蛋爛菜葉酸黃瓜,都紛紛朝面具男身上砸了過去。
面具男左閃右躲,雖然他身手了得,但被圍在了人羣中央,移動不便,乾淨的藍色長衫上也濺了幾點污痕。
他是高高在上的西楚國君,從來沒有在市井裏生活,第一次被人整得如此狼狽。
柳翩翩趁機去搶他手裏的黃玉,哪裏知道手剛伸過去,就被面具男給逮着了。
他聲音低沉地說:“想活命,就讓他們都撤了。”他的手抵在她的咽喉位置,柳翩翩知道厲害,只要用力一捏,自己的小命就玩完。
她是聰明絕頂的女孩,知道今天遇到絕頂高手了,此人武功只怕還在雲洛表哥之上。
她是最會見風使舵的人,急忙賠着笑臉,對周圍的人說:“我們是鬧着玩的,鬧着玩的,大家散了吧,散了吧,多謝了,多謝了……”
那些人轉而罵起了她,見無熱鬧可看了,這才漸漸散去。
面具男剛鬆開手,哪裏知道柳翩翩朝他撒了一把黑蝴蝶粉:“醜八怪,看招!”
因爲距離太近,他雖然躲開了,但還是有幾點粉末飄落在他裸露的手掌上,頓時又紅又癢!他忍住癢痛朝她抓過去,柳翩翩吐了吐舌頭,衝綠枝嚷:“風緊,快閃……”兩人迅速竄了出去。
他的手裏,只抓了一樣東西。
他一瞧,是一個破破爛爛的綠緞荷包,上面繡着三個字——柳騙騙!
柳騙騙,好奇怪的名字!
面具男感受手又癢又疼了,心裏十分氣惱,心想自己堂堂一個西楚國君,竟然被一個小女子給耍了,傳出去這臉朝哪裏擱?
他仔細端詳着綠緞荷包,驀地,他像發現了什麼,眼頓時睜圓了——怎麼會這樣?在東魏的國土上,怎麼會出現西楚國皇族專用的錦綠緞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