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啓言去了一趟洛杉磯，回來的時候正好是下班的時刻，遠程集團的員工大多數都走了，還剩下一些勤奮的技術人員坐在電腦前看資料。舒藺畋罅
顧領導在一羣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直接來到總經理專屬電梯，期間有下班的職員路過，先是驚悚了一下，沒想到能在這時候碰見玉樹臨風的總經理，接着便心情雀躍，帶着種種期盼打招呼。顧大領導身份高貴，自是隻有輕點了點頭，但僅是這樣的舉動也夠讓那些迷他迷的不行的女職員高興上一整夜。
顧啓言將手上最後一本合約簽完，交給方唐，再由方唐轉角給身後的高管，才走進了電梯。
時來言裏。跟在他身後的除了方唐，還有一個高挑的男子，模樣清雋，與顧啓言的冷漠相比，多了幾分純真和孩子氣。
電梯很快就升到了總經理辦公室，顧啓言率先踏出，一路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將電腦裏剛下載下來的一份郵電打印出來，讓方唐去處理了。
那個跟着一起進來的男子則是坐在沙發上打量着整個辦公室的格局，最後說：“哥，你的辦公室哪裏看着都好，就是你喜歡的眼色太單調了，永遠都是黑白兩色。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充滿抱怨口氣的男子叫顧述，是顧啓言同父異母的弟弟。每一個豪門總是有別人不知道的往事，當年顧啓言的母親爲了生他難產而死，顧父傷心欲絕，直到有一天遇見了與顧母有幾分相似的女人，便是顧述的母親。雖然顧述也算是顧家的香火，但由於他從小體弱多病，所以顧大家族中仍然只將顧啓言當成是唯一的繼承人，而顧述則是從小被當成女孩子看待。
換成別人大概會不滿意，可顧述從小就特別崇拜顧啓言，簡直將他當成是自己學習的典範，許是他的單純主動，顧啓言也當他是自己親弟弟一般，一直到現在，他們兄弟的關係都特別好，感情不是其他人能懂得。
“剛纔奶奶跟我打電話了，你媽着急的快瘋了，差點報警。你下次如果想試試你母親的心臟承受能力，可以再不打聲招呼一個人跑過來。”
顧述看着自己的哥哥，雖然話說的很平淡，但其中責備的語氣他還是能夠聽出來的。
顧述撇撇嘴巴，道：“哥，我知道錯了，一路上我已經在電話裏被媽媽和奶奶連番轟炸，你就別說我了。”
顧啓言從辦公桌後面起身走到落地窗邊，黃昏的g市並沒有傳說中那麼好看，甚至充滿了一種荒涼之感。站在這麼高的地方往下面看，形色匆匆的人們都變成了一個個細小的螞蟻，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他很小就知道，人只有站得高，纔能有被重視之感。所以他一直都往上爬，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任何人都不能讓他放棄。都說高處不勝寒，他卻極喜歡那種寒冷之感，彷彿沒有人能在他之上，他不怕孤單，不怕寂寞，只怕自己努力過的一切沒有成功。
“顧述。”忽然，他開口。
“怎麼了？”正對他茶幾上的茶道感興趣的顧述隨意的應了一聲。
“如果你是底下的那羣人，當知道有人站在這個高的地方俯視你，你是什麼感覺？”
顧述一怔，轉眼望去，只聽他繼續道：“是想着要努力，總有一天自己也能爬到這個高度，還是並不放在心上？”
顧述走到他身邊，往下看着那一堆堆螞蟻似地人羣，道：“每個人有每個人想要的生活方式，低處雖然看的景色少，但是他們平靜、生活的無憂無慮。站在高處也未免又多好，見的東西多了，就貪心了，那樣會活得很累。”頓了頓，他才又道：“哥，你怎麼了？”怎麼覺得今天他有些跟往常不一樣？在他的印象裏，大哥很少有這麼感性的一面。
啓言將視線從落地窗外收回，轉頭看向他：“沒什麼。聽說你這次回來是因爲一個女人？”
說到這裏，單純的顧述臉不禁紅了紅：“肯定又是媽跟你亂說了。”
“是不是亂說，你自己心裏清楚。”啓言道：“你這麼大了，自然是有戀愛的權利，但我想跟你說一聲，沒有哪個女會會值得你愛到連家人都顧。”
“我沒有”他本能的反應在啓言銳利的視線下邊的虛弱了下去，“我只是怕告訴媽跟奶奶，她們會不贊成我過來。我知道我沒出息，不想大哥一樣有能力。可是我想過的生活並不是事業做的多麼風生水起，我只想有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和自己喜歡的人呆在一塊，就很開心了。”
“嗯。”啓言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到座椅上拿起自己的外套道：“好了，一起去喫飯吧。”
這個時候遠程集團的餐廳裏，人並不多，進來的人很容易就一眼看到坐在角落裏的兩個女人。莫佳閃着粉紅色的眼睛球球將整個餐廳打量了一遍，就像是花癡見到了帥哥似地，對着知念道：“真沒想到，遠程集團就連一個小小的餐廳都佈置的這麼有情調。這哪裏像是員工餐廳？整一個情侶約會的地方啊，浪漫的就連外面的私營餐廳都比不上。”
“那你以後可以跟莫北川過來約會，每天定在這裏我都無所謂。”知念百無聊賴的喫着面前的水果沙拉，語氣平淡的說。
“那也要他肯陪我來啊。說起他我就生氣，上週明明約好今天去看電影的，電影票都事先買好了，結果他告訴我說他臨時有事不能來了。”
“這不是很正常麼？假如有哪天莫北川準時赴約那才叫不正常，到時候你可要留心了，估計他是有事想要求你。”
“你別把他說的那麼勢利啊，雖然他這個人是經常說話不算數，但也有對我好的時候呢。”
“是是不過是你對他好百分之九十九，他善良的回你百分之一。”
“好啦好啦，不說他了。”大抵是自己理虧，莫佳連忙轉移話題：“說說你吧，在遠程集團的這幾個星期怎麼樣？肯定風生水起吧？顧啓言有照顧到你麼？嘖嘖這麼年輕就當上主編，我們公司那些小編輯都眼紅的要死呢！”
“能有什麼？不就那樣麼？”
“那樣是怎樣啊？你都不知道自從你走了之後，肖總每天都哀聲嘆氣的，那模樣，真心看的人心疼。”
“沒想到除了莫北川你還會有心情心疼別人？”
一句話刺的莫佳不知道怎麼回應，早就知道莫北川是她的劫，每次只要一跟知念拌嘴，她一拿出莫北川當擋箭牌，她就各種無語凝噎。
不過今天的知念看起來跟往日有些不同，好像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說話的語氣都犯衝莫佳在心底掂量，莫非她是在遠程集團受到委屈了麼？可是之前顧啓言對她的態度又不像是會讓她受委屈的那種。加上別看知念表面上柔柔弱弱的，但是性格卻要強的要命，誰要是敢給她委屈受，她鐵定是會還回去的。雖然說遠程集團給的待遇不錯，但是也沒到那種可以讓她忍氣吞聲的地步。憑藉着知念在盛世的工作經驗以及她手上的資源，多少家公司想要聘她呢，她一點都不需要擔心自己只有遠程這一份工作。
所以她是在不開心什麼呢？
就在她疑惑間，只覺得對面的知念像是看見了什麼似地，原本朝着外面的臉迅速的轉移到內側，也就是說如果此刻有人進來的話，只能看見她的後腦勺。
“哥，這就是你們的員工餐廳？也太豪華了一點吧？換成我在這裏上班，估計中午喫飯的時候就賴在這裏不出來了。”
一個好聽的男聲傳進莫佳的耳裏，她下意識的往外面看，就見一身襯衫西褲的顧啓言正往裏面走來，大概是因爲下班的關係，他穿的並沒有往日那般規矩。白色的襯衫釦子解到了第二顆紐扣下，手腕處鬆鬆的挽起，手上還掛着一件黑色西裝外套，整個人看起來悠閒隨意。
而他身邊則跟着一個看起來比他小幾歲的男人，清秀的臉上是一副好奇的神情，一雙大大的眼睛在整個餐廳裏巡視了一圈後，最終落在了她們兩人身上，朝着一邊的顧啓言道：“哥，那是你的職員麼？我們要不要過去跟她們一塊坐？”
莫佳當時就感覺知念撐着額頭的手抽搐似地斷了一下，許是這麼多年的好友關係再加上女人的第六感，莫佳隱隱的能猜到知念跟新領導之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不然以爲知唸的個性是不可能會這樣彆扭的遮着臉，生怕別人認出來的樣子。
嘴角浮現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莫佳忽然站起來朝着那邊的兩人招招手，一臉歡天喜地的表情：“嗨，顧總，真巧啊，你們也來用晚餐麼？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們一起吧？這麼晚也沒什麼人過來喫飯，省的老闆要收拾兩張桌子呢！”
如果當時莫佳能看見知念臉上的表情和手中緊握的刀叉的話，她一定不會懷疑，下一秒，那刀叉就會插進她的脖子裏，讓她永遠說不出話。
當然，莫佳最拿手的就是裝作不知道，這一招在莫北川身上她已經運用的活靈活現了，要不然憑藉着莫北川那麼多的花邊新聞，她要是什麼都在意的話，也不可能撐到現在。
對於她的熱情，顧啓言是無動於衷的，但是他身邊單純的小孩就不一樣了。從小老師就教育他，有人邀請喫飯的時候一定要禮貌，有紳士風度。所以當莫佳熱情的跟他們打招呼並且讓他們一起喫飯的時候，顧述扯着自己哥哥的衣袖說：“哥，我們過去吧？”
知念覺得自己心底真是矛盾，明明那幾天好想好想見他，可是當他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她又忽然想要裝作沒看見。究竟是她性格太彆扭，還是在生氣他這些天裏的不理不睬，甚至連見她一面都不願意？
看着莫佳熱情的將顧啓言推到自己旁邊的座位上，她只想拎起包就走人。可最終還是強壓住心裏的不滿，朝着顧啓言勉強的笑了笑道：“顧總，好巧。”
啓言卻是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完全是領導的架勢。
那日的溫柔就像是她在做夢，聽着莫佳和顧述在那裏自我介紹，知唸的深思遊離，根本就不在現場。
身邊是他專屬氣息，不知道怎麼着，知念就忽然想起了那夜兩人滾牀單，他霸道的吻以及在她身上留下的吻痕，無一不在傾訴他的犯罪證據。想到這裏，她的臉就情不自禁的紅了起來，覺得自己真變成了色女，隨時隨地都能想到那種事情。
“念念？念念？”
就在此時，莫佳的聲音傳進了耳裏，她回過神，但見一桌子三個人的眼神都盯在她身上，讓她有種毛骨悚然之感，便問：“怎麼了？”
莫佳古怪了看了她一眼，解釋道：“剛纔餐廳老闆有過來說，他晚上得去機場接老婆，所以想問下我們要喫到幾點。”然後她又看了一眼顧啓言：“我想着，怎麼着也是跟顧總第一次喫飯，這麼隨便了多不好，所以就想着，不如我們換個地方盡興吧？”
知念心裏鬱悶，怎麼喫個飯也一波三折的。還有那餐廳老闆，雖然她聽說他是顧啓言父親的好友，也不要這麼不識好歹啊，別人看見總經理進來喫飯，熱情招待都還來不及呢，他倒好，現在還趕起人來了。
知念越想越鬱悶，看來今天的這場飯局是怎麼躲都躲不掉了，於是乾脆來了句：“隨你們吧。”
這一句話就像是大赦一般，莫佳和顧述首先站了起來，二人就像是彼此認識了二百年的好友似地，有說有笑的往外面走去。剩下坐在裏面的知念和顧啓言。
眼見他們兩相攜而去的背影，啓言卻不着急站起來，而是坐在那兒喝了口茶，碧黑的眼睛裏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知念坐在他身邊，因爲她是靠着牆壁的，要出去的話首先得顧啓言讓路，她想了想便問：“顧總，你是打算一個人在這裏喝茶嗎？”
啓言略微側頭，看了她一眼道：“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可以奉陪。”
知念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什麼叫她如果喜歡的話。她是很想離開的好不好？是他自己坐在那裏不讓道，她能有什麼辦法？
“今天晚上到我的公寓來。”
忽然他開口說了這麼一句，知唸的表情就跟被雷劈了似地，不可思議的望着他。
他則是一派坦然，彷彿前面的那句話不過是說：“你明天來上班記得喫早餐”那麼簡單。
剛剛跟顧述一起離開的莫佳看身後沒人，便讓顧述在一邊等着，自己原路返回。正巧看見啓言起身，正要離開，卻聽見知念帶了絲惱怒的聲音說：“我不會去的！”
顧大領導的臉上依舊是一派輕鬆的表情，聲音裏卻充滿了危險的意味：“你可以試試。”
這是什麼情況？莫佳站在那裏捧着一顆受到驚嚇的小心肝半天沒敢出聲喊人。
倒是知念想要反駁什麼似地，卻看見站在不遠處的她，最終沒說什麼，只是拿着包氣匆匆的越過啓言朝莫佳走去，道：“我們回去。”
莫佳一愣：“不去喫飯了？”
“你剛纔喫了那麼多還沒喫飽？”
完全不知道狀況的莫佳好無辜的說：“拜託，我剛纔哪有喫，你點都是水果沙拉好伐？而且顧領導已經在g市那家很有名的會所定了位置，你別這麼掃興啊”
有時候知念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交到莫佳這種笨的要死的好友的，真想把她的腦袋撬開看下裏面塞的是不是全都是稻草，怎麼會笨的這麼徹底！
又是這家會所，雖然豪華，但對於知念來說卻是一個不太好的記憶。當初在這裏遇見程家洛跟沈曼路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而顧啓言就是在她那麼難受的時候忽然出現，對她說：如果想給自己一個翻身的機會，可以找我。
有時候總覺得好像許多事情都是冥冥中早已註定的，如果不是他當時的那句話，她又怎麼會動心？時至今日，她也不必隱瞞，去遠程集團除了是盛生變相逼迫之外，隱藏着的一點私心，其實還是想要試探一下程家洛的感受。
她雖在大事上不計較，但面對他的背叛，總會有想要有小小的報復。尤其是那天看見沈曼路站在他身邊趾高氣昂的樣子。她那樣的羞辱他，他卻無動於衷。
她不相信，憑藉着他的聰明他的細心會猜不到她在逞強，可是他選擇的是視而不見，多少都讓她失望至極。
跟着顧啓言走進會所，幾日不見，會所又翻新了一個樣子，巨大的水晶燈從中空的二樓垂下，通往二樓的複式樓層呈復古風格，金黃的燈光璀璨的照射在每個角落，無處不在向進來的人展示整個會所的有錢程度。站在樓梯口穿着統一服裝的服務員面帶微笑，在看見顧啓言的那一剎那，明顯眼睛裏的光閃亮的比璀璨的燈光還要刺眼。
就連會所的負責人也親自出來接待，一見顧啓言就是笑容滿面，道：“顧總大駕光臨，真是讓會所蓬蓽生輝，剛巧最近會所新出來了一些菜品，顧總要不要”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啓言打斷：“我只是跟幾個朋友過來坐坐，沒必要太隆重。”
“是是是。”那老闆混跡社會這麼多年，早就練成了一身看眼色的本領，忙道：“那我就不打擾顧總了，有什麼事儘管說，我們會所一定竭盡全力照顧周到。”
對於他的巴結，顧啓言只是冷淡的點了點頭，便舉步往樓上走去。
在拐角處的時候，知念心有餘悸，猶記得當初就是在那扇大門前遇見程家洛的，只希望那樣的折騰不要來第二次了。
可天底下就是有那麼奇怪的事情，明明擔心它的發生，在心裏祈禱，偏偏它就越容易發生。當知念跟着眼前的三人一起往那條走廊路過的時候，那扇大門忽然之間便開了，就像是當日的情景重現似地，三步外就聽見約莫四十開外的那位笑哈哈道：“程總，我們的分公司就快要啓動了，屆時您和夫人是不是可以賞個臉來剪裁？”
接着便是程家洛淺笑之聲：“如果那時曼君身子沒問題的話，一定準時到。”
“當然當然。”那人笑呵呵的說：“那也得看程夫人肚子裏的小少爺給不給面子。”
一行人邊說邊往這邊走來，當看見這邊的人羣時，才頓時止住腳步，那約莫四十開外的男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道：“顧總？沒想到您今晚也在這邊？”
顧啓言面無表情：“和幾個朋友過來坐坐。”?
儘管知念不想面對他們，但那氣場跟顧啓言不相上下的眼神還是讓她禁不住抬起頭，瞬間，便落入了那雙黑深無底的瞳眸，那眼神依舊是淡淡的溫柔，可是溫柔裏卻帶着一點薄涼之色。而站在他身邊的沈曼路則是小鳥依人般依偎在他手臂間，神情淡然卻有股說不出的幸福，尤其是她的手掌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無意，覆在自己的肚子上。那微微鼓起的肚子不用刻意去凸顯，也能讓人知道她現在已是有孕之人。
知念忽然就覺得有點可笑，想起曾經程家洛在自己耳邊解釋說，他跟沈曼路之間不過是商業聯姻，並無半分感情。可是現在呢？沒有半分感情的二人卻擁有了共同的結晶？難道他不覺可笑嗎？
也不知道是本能還是什麼的知念情不自禁的邁開腳步，走到顧啓言身邊，將身子微微的傾向於他，向外人傳達一種親密之感。
既然之前是顧啓言自己說要幫她的，這一回，她就順勢要了他這個人情。。
啓言自然能感受到身邊小女人的親近，他深黑的眸中毫無半點神色變化，卻是在她靠過來的時候，主動伸出手臂將她摟緊懷裏。
這一回跌破眼鏡的不止是莫佳和顧述，還有臉上不自覺露出驚訝表情的沈曼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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