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可的心思--
每個人都希望能做一名成功人士。
成功人士在不同時代, 有不同時代的標準。
普通人, 有房有車,娶賢惠媳婦,嫁個好男人, 或是更高要求:鉅額存款,功成名就, 社會地位顯赫。
在宋婉婉同學看來,做人的成功。
先是可以做一個——不給別人找麻煩的人。
當孩子時, 努力學習, 聽老師話,就算老師說錯了,記在心裏, 表面也需要恭敬。
聽父母話, 不惹事,談戀愛, 結婚, 生孩子,都要一步一步來。最好可以攢錢自己買房,不給父母添麻煩,不花父母的養老金。
等自己當了父母,認真教育子女, 不給社會添麻煩,教育不出來一個給人類做貢獻的人,也不能養出一個禍害社會的。
老了的時候, 可以自己養活自己,不給兒女添麻煩。
道理,涼薄的可怕。可是卻是事實。
比如說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人,這個年紀,正是上有老,下有小。
如果這時候,孩子不聽話,在學校打架惹事,父母不給力,沒事進個醫院什麼的,這個人白天頂着工作的壓力,回家還要扛着父母子女的負擔,那這一家,都別想過好日子了。
如果孩子聽話,父母又可以很好的照顧自己,這個人可以專心的搞工作,絕對,是另一種不同的情形。
家人,某種意義上,也是夥伴關係。
人,一輩子辛苦,不過是爲了不斷改善家人的生活,過上更高品質的日子罷了。
無論處在哪個年齡,哪種身份,用這個公式來推斷,都是一目瞭然。
所以,宋婉婉一直都是獨立的,儘量的扮演好屬於自己的角色,爭取不給任何人添麻煩。
這種想法,日積月累,形成了她如今這樣的“獨立”。獨立思考,獨立計劃,獨立實行……
如今,她這樣一貫的獨立作風,終於讓她喫到了苦頭……
許可這樣的行爲,其實也算的上——不夠獨立,至少他在情感上不夠獨立。
但宋婉婉很少用自我要求的標準去要求別人,她活的比別人多那麼多年,等人家到了她的年紀,自然也會懂事明白,她一直都是這樣認爲的。
許可這件事,宋婉婉以前一直沒想過,就算他生氣走了,一年不理他,她也沒往這方面想過。
但現在,她看到了許可的“無助”,許可的“脆弱”,她深深的自責了。
對自己來說,計劃書裏小小的一點改變而已,對許可來說,卻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扶持。
孰重孰輕,一目瞭然。
至於那個“疑似可戀愛對象”——就算了吧。 反正也不是她人生中絕對不可更改的東西。能被考慮到取捨的,就不會真的是捨不得。
說白了,這根本是無足輕重的事情。
宋婉婉從來都是知錯必改的性子。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她立刻願意去修正。
但她之所以還在猶豫,當然是還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她需要考量。
作爲一個喜歡走一步,看三步的人。
這件事,對於許可來說,大概就是她來或不來的問題,對於宋婉婉而言,卻是在她的人生計劃中要硬生生加進來一個人——這可不是小事。
她以後要做的事情那麼多,和他上一個學校,一定瞞不住他……
宋婉婉抬頭看向許可,他低着頭,盯着手上的雜誌,午後的房間,安靜愜意,這個男孩
離她只有幾步之近,但她彷彿又見到了第一次見面時的他,
那麼冷,那麼靜,靜的近乎冰冷。
她猛然記起那一天,她第一次見他,她指着他說:“這就是我們家的可可。”
——這就是我們家的可可!
那時候,當然帶着大人刻意討好小孩子的意思。但現在,顯然,他真的當自己是一家人了。
宋婉婉望着屋外的陽光,英國的天氣總是這樣,一時雨,一時晴,這樣的天氣,這個時候,本應該是好好睡個午覺,然後起來喝一餐正統的英式下午茶,看本好書,舒服安逸的混到五點,然後再找一個喜歡的餐廳去喫晚餐纔對……
宋婉婉十分可惜這樣的好時光不能用來睡覺。
罷了,罷了,總歸他是自己的弟弟,又是自己先招惹的他,她就,遷就一下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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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磨到許可旁邊,坐下來:“那我回去辦退學。但是我等復活節之後再過來可以嗎?”
許可從進門後第一次認真看向她,眼中帶着掩飾不住的喜悅。語氣依然冰冷:“爲什麼要等到復活節?”
宋婉婉小聲的猶猶豫豫的說道:“我要學兩個月的廚藝。”上輩子不會做飯,總是喫外面的東西,中餐味精多,西餐蔬菜少,她真喫怕了,雖然她已經摺騰童佳和她練習了很多次,但她唯一的收穫就是,一定,必須,找個老師好好學一學。
許可聞言,第一次露出了一點和善的表情:“我會做。”
宋婉婉臉上湧上毫不掩飾的心疼,他連做飯都學會了,他這一年,到底是怎麼過的?!
但是,他會做飯又關她什麼事,但看着許可纔有些好臉色給她,直覺如果這樣說,他大概又會翻臉。
“我想自己學,我……想自己偶爾能做點好喫的。”宋婉婉總算知道“婉轉”的表達出自己的想法。措辭雖然婉轉,但是想法是絕對不可更改的。
在宋婉婉的世界裏,人——分爲兩種,自己人,外人。
就像許可和唐曉,許可是自己人,唐曉是外人。
想做的事情——也分爲兩種,可有可無的,還有,絕對不可更改的。對她認定無可更改的事情,無論她表現的多麼無所謂,但是她都會依然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計劃書裏,觀察疑似戀愛對象是可有可無的;但,學會做飯,是自己一輩子都有用的,屬於絕不可更改的。
許可顯然也很瞭解她這一點,看她說的“婉轉”都是商量的語氣,他卻知道,她是絕對不會退讓的。復活節在四月,現在已經一月,說白了,也就是三個月的事情,許可也不想真的惹急了她,那不是他的初衷。
“那復活節假期的時候,我去接你。”英國學校復活節有三週的假期。
宋婉婉點點頭。他這是原諒她了嗎?
“可可,你不生氣了吧?”她問他,單純的像個認錯的小孩子。他伸手撫上她的頭髮,算是“原諒”她了。
宋婉婉看許可終於對她有了“好臉”,心中一鬆。
宋婉婉是一個行動派,計劃現在有了變動,她立刻開始計劃下一步,太多事情需要重新安排,她在心裏細細的打算起來——
“回去到底是請老師到家裏來學,還是找個培訓班去學,兩個月的時間到底夠不夠,她原本是計劃學九個月的,早知道應該早點學了,下次要記住,凡事還是要趁早的好。”——一邊計劃還一邊總結。
“還有,學校那裏也不能辦退學,她還想參加高考呢,有畢業證到時候申請大學的時候方便,還有就是英國這邊的學校,申請到哪裏?許可大概是想和她一起上學的吧,可是她不想,也不能在外倫敦上學呀……哎呀,真的頭疼了!”
半天沒人說話,許可轉頭看向她,那人——枕着沙發扶手,閉着眼睛,已經睡過去了。
許可嘴角揚起笑容。還是和以前一樣,說睡就能睡。
他專注的毫不掩飾的看向她,又伸手撫上她的頭髮,她的髮絲,細細密密纏上他的指尖,繞在他的心上,許可覺得自己的心跳的又有些快,這種感覺,無數次,午夜夢迴,都在纏着他。
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如果不是自己今天這樣,她就真的會沒心沒肺到還是扔自己一個人在這裏。怎麼可能?!
宋婉婉挪了挪,試圖找個更舒服的位置,枕着沙發,當然不舒服。
許可知道她累了,從國內的家裏離開,先要轉機到香港,再轉機飛將近十二個小時,才能到倫敦西斯羅機場,然後再開車幾個小時到這裏。幾乎兩天的時間。
他看着宋婉婉,猶豫了片刻,把左臂伸到她的頸下,右手臂穿過她的腿彎。宋婉婉剛剛洗完澡,簡單的穿着淺藍色上下兩件式的家居服。他輕輕一用力,她就到了他的懷裏。
抱着宋婉婉輕輕的放到牀上,蓋上被子,她身上熟悉的,讓許可深深眷戀的那種香味,絲絲縷縷的包裹住他。許可看着宋婉婉,稍稍猶豫,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走到衣櫥那裏,挑出一套棉質的睡衣……
簡單的洗了澡,許可脖子上搭着白色的浴巾,穿着睡衣從衛生間出來。
大牀上,某人睡的正香,他走過去看她,宋婉婉睡的很沉,整張臉都紅紅的,靜靜的,輕輕的,呼吸幾不可聞。許可猶豫了一下,把浴巾扔在了沙發上,撩起被角,輕輕的躺在了她的身旁……
她長大了……
許可細細的望着宋婉婉的眉目,她的眼睛很漂亮,以至於別人都忽略了,她的睫毛又密又長。他修長的手指撫上她的眉,然後是她的眼睛,紅紅的臉頰……慢慢的,溫柔的描畫着,
他望向她的脣,上次她拿着蛇果逗自己,一點一點的靠近……那感覺……
手指輕移,他撫上她的脣,軟軟的,柔柔的。
但這都不是她,或者說,她還是他心裏的那個她,她純粹,簡單,心思純淨,透過她這張撩人的臉,纔是讓他日夜記掛的那個她。如果她不是這個長相,——就好了。
他也不用在這裏日夜寢食難安。
雖然近在咫尺,她就睡在自己的面前,許可的心仍舊覺得惶恐……
他尤覺得不夠,想了想,又把手從她的頸下穿過,把她攬進懷裏,心裏空蕩蕩的地方,終於不再覺得無從着落。
她這個人,表面沒心沒肺,想法又古怪,但是,幸好,她有一個弱點,一個,連夏寒都不知道的……弱點……
許可撫上她的臉,細膩的凝脂般,他低下頭,額頭靠近宋婉婉,與她的貼在一起,兩人間呼吸可聞,許久,他輕輕的幾不可聞的呢喃道:“你的心太軟了。”
因爲知道她這個弱點,他今天纔想了這個辦法來“對付”她,讓她內疚,她這個人,責任感特別強,如果她認定一件事上有自己的責任,再爲難的事,她都會認下的。
她走到自己面前,硬拉着自己和她成了一家人,他,又怎麼可能放過她……
許可看着宋婉婉滿頭的髮絲,烏黑柔順,散在藍色條紋格的枕頭上。她的整個人都乖乖的偎在自己的懷裏,這是他的房間,他的牀…… 抱着宋婉婉的手臂不由自主的又緊了緊……心中積攢一年的怒氣,慢慢的飄散的一乾二淨。
午後的陽光穿過白色的蕾絲窗簾照進屋內,彩花的壁紙,圖案繁複的地毯,絢麗張揚,屋內大大的king size四角立柱大牀上,男孩抱着懷裏的女孩,目光癡迷,一秒鐘都不捨得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