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房間裏還是很昏暗,只能聽見暖爐裏燃着的炭火發出微弱的噼啪聲,今天日子特別,三個丫鬟都歇在外間的榻上,聽見外頭的動靜後輕聲起來披上衣裳來到玉珠榻前,低聲道“姑娘,卯時了,喜婆跟全福人已在門外候着。”
玉珠揉了揉眼,嘀咕了聲,腦子也漸漸清明起來,她從牀榻上坐起來,又打了個哈欠,“穿衣梳洗吧。”今天是她出嫁的大喜日子,有不少事情忙碌,丫鬟們提着熱水魚貫而入,把炭盆燃的足足的。玉珠脫掉一身月牙色中衣,散發赤身進了浴桶中,她的身子還不及婦人豐盈,胸部也開始渾圓起來,翹臀長腿,腰肢盈盈一握,如凝脂一樣的肌膚沒有任何瑕疵,白嫩柔滑,擦拭乾淨,塗抹上香膏,甘草和白芨幫她穿上紅色鴛鴦刺繡抹胸,大紅色纏枝牡丹丹鳳朝中衣。
喜婆和全婦人已經在房裏等着,甘草輕聲道,“姑娘,要讓先讓喜婆幫您上了妝纔好穿上嫁衣。”
玉珠只穿着大紅色中衣,房中燃着幾個炭盆,並不會覺得寒冷。她隨着甘草去到妝奩前坐下,喜婆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眉清目秀,打扮的很乾淨,上前跟玉珠行禮祝賀。
要先潔面,塗抹香膏,上妝。
玉珠肌膚盛雪,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瞧不見,擦上清香的香膏,喜婆開始給她上妝,丫鬟們也忙着幫玉珠修剪手指腳趾,上面塗染上花汁,把指甲染成海棠紅色,粉嫩漂亮。
梳妝過後,白芨白芍捧來嫁衣和鳳冠,大紅色嫁衣是由蘇繡和蜀繡而成,繡工精巧細膩絕倫。
大紅色嫁衣穿在身上,丫鬟們取來鳳冠,鳳冠是由秋二孃製成,由花絲鑲坎加以點翠和燒藍,整個鳳冠上綴着一百零八顆細小圓潤的東海珍珠,工藝極爲複雜,精美絕倫,花絲萬縷織鳳冠,妙手鑲嵌有乾坤。
頭戴鳳冠,身穿霞帔,腰繫玉帶,足抵繡履。
“新娘子真漂亮。”
衆人稱讚不已,滿眼驚豔。
此時已到巳時,今日難得是個好天兒,外頭有日頭升起,陽光正好。全福人站在一側幫着玉珠整理了下身上的嫁衣,姜家女眷也全都聚在房中。
玉珠有些恍惚,伸手扶了下頭上的鳳冠,這鳳冠是由金絲和珍珠跟寶石做成,昂貴不說,分量也不輕,壓在頭上沉甸甸的。
全福人拉着玉珠說着喜慶吉祥的話語,這是慣例,女子出嫁要由全婦人陪伴着去到男方。
全福人是家中兒女雙全,父母健在,生活安康家的婦人。
女眷們陪着玉珠說話,外面有走來走去的腳步聲,是奴僕們在忙碌着。很快就到迎親吉時,不過片刻新郎就會騎着高頭大馬入府來迎娶新娘子,木氏一時心酸,握住玉珠的手不語,只默默的望着她,眼中柔情萬分。
“吉時到!”外面有人高聲呼喊。
全福人就走到玉珠身邊,給她蓋上紅蓋頭,笑眯眯的說,“新郎來接新娘子了,這麼漂亮的新娘子,新郎可是歡喜的很,以後小兩口日子過的和和美美,早些生幾個胖娃娃,百年好合。”
紅蓋頭蓋下來,玉珠眼前就只剩下一片紅色,全福人牽着她的手走到門外的廊廡下站着。
這地方習俗,女子出嫁是由父親或者兄弟背上花轎。玉珠低頭看地面,一雙錦鞋映入眼簾,那雙鞋子她是認得的,是謝澈的。她和謝澈差點定親的時候也只有爹孃知曉,外面都還只以爲兩人是兄妹關係,由着他來背玉珠上花轎,並無人覺得不妥當。
謝澈半蹲下身子,“姣姣,我來揹你,上來吧。”他的聲音很沉穩,也很平靜。
玉珠遲疑片刻,耳邊響起全福人的聲音,“新娘子上花轎嘍。”
玉珠這才俯在謝澈的背上,謝澈雙手在背後護好她的身子,沉沉穩穩的起身,一步步朝着姜府大門而去。他的背很寬闊,很沉穩,身上也是熟悉的筆墨清香,她心裏安定了些,老老實實待在他的背上。
他走不併不快,身後還跟着全福人,喜婆和姜家衆人。
喜婆和全福人跟在玉珠一左一右,謝澈想同她說幾句話都不是不能的,他只能放緩速度,心底如刀割。自小喜歡,護着長大的小姑娘就要嫁人,他甚至沒有任何辦法阻攔,這是姣姣自己親口答應下來的,他沒法去質問她。手上的勁不自覺大了些,他就聽見她低低的聲音,“謝大哥,你弄疼我了。”
“抱歉。”他道。
一步步,始終走到侯府大門前。
玉珠感覺謝澈在正門前站定,周圍全是嘈雜聲。今日是姜沈兩家大喜的日子,早早就有民衆在巷子口圍觀看熱鬧,爲防出意外,沈羨也早讓護衛在周遭設下防線,民衆們的議論和說話的聲音還是從巷子口那邊傳過來。
沈羨着絳紗袍,腰繫寶石玉帶,他身材高大,以前甚少穿紅色衣物,今日成親才穿的絳紗袍,挺拔的身子襯的衣袍非常合身好看。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此刻坐在綁着紅色綢緞的黑色駿馬之上,直到姜府裏魚貫走出不少人,他的目光定在謝澈背上那抹紅色身影之上。
玉珠聽見有沉穩的腳步聲傳來,一雙紅色暗紋錦鞋走在面前,她就聽見沈羨淡淡的聲音,“把她交給我吧。”
女子出嫁是要由着父親或者兄弟背到花轎前,再由新郎接過送入花轎之中,直到回夫家,新郎抱着新娘子進到拜堂的正廳,這期間,腳是不能沾地的。
玉珠察覺謝澈聽到這句話,身子繃緊了些,手上的力道也大了,不過片刻後,他還是嗯了聲,親手把她交到了沈羨手中,沈羨抱着她進到花轎裏,玉珠鬆口氣,轎子的門簾被放下,眼前昏暗下來。
“起轎嘍。”
這日,沿途的京城百姓在道路兩旁看着姜家四姑娘出嫁的嫁妝由姜府門口繞了整個上京一圈,綿延不斷,十裏紅妝。民衆嘖嘖稱羨,議論紛紛。
衆人議論姜家到底出了多少嫁妝,卻不知這些嫁妝甚至抵不到玉珠帶的銀票多。光是木氏就給了她二十萬兩銀票,還有錢莊的印子,幾個兄長和姐姐也都給不少。
日暮西斜,吉時到時,正好來到沈府大門,沈羨將她從轎子裏背出,大步跨進沈府,她隱隱約約透過蓋頭看見沈府的燈火亮起,廊廡走廊下全是一盞盞的燈籠。她被沈羨背到拜堂的正廳,裏面早已擠滿親朋好友,恭賀聲不斷。
玉珠蓋着紅蓋頭,看不清房中情況,只聽見各種聲音,她被全福人帶着在屋子正中央站立,頭頂上有些沉,鳳冠帶了一個多時辰,只覺腦子有些昏沉,一直由着全福人引導着拜了堂,新郎新娘子被衆位親戚女眷們簇擁着進到新房裏。玉珠也被全福人牽到牀頭坐下,聽見耳邊傳來一個婦人的聲音,“新郎快些把蓋頭揭開,讓我們瞧瞧新娘子漂亮不。”
玉珠聽出這是太傅夫人的聲音,當初上姜家幫沈羨提親的。
附和聲一片。
玉珠心裏有些緊張,手指緊緊的攥着裙襬,她低頭看見那雙紅色暗紋的錦鞋來到她的面前,下一瞬間,蓋頭被揭開,她抬頭望了過去,他穿着絳紗袍站在那兒,嘴角有淡淡的笑意,身材高大,肩膀寬闊,身姿挺拔,面容英俊。
他的雙目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新娘子可真好看呀。”
房屋中的親戚女眷都被蓋頭挑開那一刻新娘子的容貌驚豔住,稱讚聲不斷。
有女眷對嘉禾公主笑道,“公主好福氣,娶到這麼一個漂亮的兒媳。”
嘉禾扯了下嘴角,“是阿羨好福氣,我只盼着他們以後的日子和和美美就好,最好快些給我生個大胖孫子。”
親朋好友歡笑一番,全福人道,“該合巹禮了。”
拜了堂入了洞房接下來就是合巹禮,兩人來至案旁,全福人取來兩杯連着紅線的酒水遞上來,沈羨端起其中一盞交到玉珠手中,自個端起一盞,兩人相視,酒盞中的酒水被一飲而入。
合巹禮後便是結髮禮,全福人從兩人發上各剪一縷頭髮,綁在一起放在錦盒之中,周圍人羣喜笑顏開的恭賀起來。
繁縟冗長的禮節過後,新郎還需要去外頭招待賓客,客人們也魚貫從新房中出去喫宴席,新房之中很快只剩下小夫妻兩人,沈羨低頭跟玉珠道,“我先出去招呼賓客,外頭有丫鬟候着,你若不舒服早些喊了丫鬟端水進來給你梳洗,喫些東西先歇息就是。”
這頂鳳冠帶着實在不舒服,壓的頭昏沉沉的,玉珠不由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