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隨水柔身後,步入高闊的大廳。
大廳內的陳設很簡單,只有南首正中放置一長形辦公桌,一五十歲左右的老者嘴裏刁着一支雪茄,端坐辦公桌前;兩名身穿黑sè中山服的保鏢分立身後。那老者聽到腳步聲,緩緩抬起頭來,柔聲叫道:“方卓先生。”
我迎上他的目光,心中驀的一震,隱約查覺他一對深邃的眸子裏似乎隱藏着一些難以折磨的東西,同時,更發現了他整個人彷彿籠罩在一團幽藍sè的光芒裏。
烏蘇曾經說過,心竅一開,可以明是非,善惡。
自從烏蘇助我開竅之後,我僅在大聖者與藍晶、川島等人身上發現過藍光罩體的情形。
由此可以斷定,潛伏在大廈內那位深不可測的邪道高手,正是眼前的國家安全局局長。
“是的,局長閣下。”在對方凌厲的目光下,我體內的氣機立時生出反應,恢復了古井不波的心境。
兩名穿黑sè中山服的保鏢並無呼吸以及心跳,而局長的呼吸沉緩而悠長。
對於我的窺探,顯然已引起了局長的注意,他目中異芒一閃,身體四周隨即佈滿了一股奇異的能量,干擾了我的靈覺,一面悠悠道:“方卓,男,三十歲。七年前,畢業於中國復旦大學醫學系,同年進入東島市‘同仁醫院’婦產科工作。三個月前,因涉嫌一宗殺人案被捕入獄,一週後獲釋,從此,深居簡出,但我知道兩個多月前的地震與上空不明飛行物的大爆炸皆與方先生有關。”他兩道深遂的目光落在了我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當方先生踏進這間辦公室時,我更肯定了閣下的超卓能力。”
我緩緩轉過頭去,望了旁邊的水柔一眼。
若非水柔的幫助,局長絕對不可能獲得如此祥細的資料。
——她倒底是國家安全局的人。
我灑然道:“局長的意思……”
局長仰面靠在寬大的皮椅上,悠閒地噴出一個菸圈,“我們安全局這個部門,擔負着保衛國家的重責,絕不允許有危害國家的任何因素存在。如果我沒有看錯,方先生一身修爲業已臻至一種玄妙的境界,非常人能及。”
我心中一緊,無法猜測對方的意思,淡淡道:“局長謬讚了!”局長大笑起來,洪亮的笑聲在高闊的大廳內久久迴盪。過了半晌,笑聲戛然止住,他沉聲道:“方先生不用客氣,象你這樣的人才,我們國家安全局真是求之若渴。現在國家雖然經濟繁榮,歌舞昇平,各種不安的勢力卻在潛滋暗長,倘若方先生願意爲國家做點事,現在正是一個絕妙的機會。”
我暗暗一笑,心想:終於說到正題了。這個局長雖然費煞心機,弄了許多關於我的資料,卻並不瞭解我的xìng情,這番大道理對於我,不啻是對牛彈琴。況且,這個局長全身藍芒籠卓,深不可測,絕非正派人物,休想要我相信他!當下朗聲說道,“多謝局長的厚愛,只是方卓不過一介普通公民,胸無大志,做不來這些有益家國之事。”
“嗯!”局長鼻中冷哼一聲,兩道凌厲的目光直向逼視而來。
我知道對方已動了真怒,心裏卻無半分恐懼。經過這段時rì的修煉,我彷彿變了個人似的,能夠以平常心應付任何一件事。
我的目光夷然無懼地與局長對視着。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停止。
我們的目光都深深注入彼此的雙眼,意念無休止地延伸出去。
局長深邃如海的眸子突然泛起陣陣漣漪,在他的內心深處,我隱約捕捉到一點什麼,那是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猶如被囚禁於牢籠中的靈魂在竭力地掙扎……
當我yù進一步弄探索時,眼睛忽然一陣剌痛,所有的聯繫立時被中斷。
局長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好一個胸無大志。方先生,本局長聽說有一件神奇的東西落在你手裏,不知是否有此事?”
我閉上雙目,平靜地道:“方卓不明白局長的意思。”
“元胎!”
我心中微是一震,昂首望去,局長已自座上站起,目中shè出睿智的光芒,悠悠道:“關於‘元胎’的資料,國家安全局早已搜索了一大籮筐。有許多人並不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着外星人、吸血殭屍、鬼魂……認爲這是無稽之談,但本局長相信。我同樣相信一顆米粒大小的物質內蘊藏着足以毀滅地球的能量。爲了國家和人民的利益,本局長希望方先生能將它交出來。”
這一席話義正辭嚴,但我卻從他眼中看到了貪婪。
“‘元胎’並非方卓之物,它從何處來,就應該回到何處去。這也是方卓對先師的承諾。”我漠然道。
其實,我早打算動身去崆峒山“接天崖”。
“‘劍聖’祖秋道!”局長厲聲喝道,“一個死去的老鬼,怎能與國家和人民利益相提並論?方卓,你又何必如此執着呢?”
我心中一陣黯然。
我與“劍聖”祖秋道之間的關係,除了飄外,只有水柔一人知道,可以斷定,水柔果然已將我出賣了。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請局長原諒!”我並未做出絲毫的讓步。
局長狂笑起來,大喝道:“好!”
一股邪異的氣機倏地密滿大廳的整個空間。
同時,局長身後兩名黑衣保鏢己有所動作,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這一趟,果然是“鴻門宴”!
我也絕非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體內真氣立時生出感應,衣發無風自動,空氣中任何微妙的變化休想逃出我的靈覺之內。
右首五尺開外的水柔心臟突然加速跳動起來。
她是在爲我擔心麼?
所有人的動作都靜止下來。
局長的目光緊緊盯在我的戒指上。以他高深莫測的修爲,顯然已感應出“元胎”的確切位置。
我的心絃崩緊到了極點,心裏更是明白,假如對方驟起發難,自己必定全力反擊。這樣一來,我就等同與整個國家作對。
普天之下,將再無我容身之地。
我卻別無選擇!
有生以來,在瀕臨絕境的時候,我從未試過如此鎮定。這當然是修煉“乾坤定魔咒”的結果,寧靜致遠,同樣也是一個超級高手必備的條件。無可否認,我已經晉級爲超級高手的行列。
時間在一點一滴的流逝。
短短的一分鐘,就象度過了一個漫長的世紀。
局長突然動了。
他緩緩地坐回座椅之上。
他竟然改變了主意。
“很好!方先生,你可以回去了!”他望着我,意味深長地說。
我從容道:“是!”深深地望了飄一眼,轉身離去。
我雖然驚異局長如此輕易地放過我,卻不願去猜測其中原因。“元胎”的存在,是一個極大的危險因素,四周不知有多少人覬覦。爲今之計,就是趕緊離開東島市,將“元胎”送回崆峒山“接天崖”。
離開大廈,我迅速混入大街上的人流中。
這是逃避跟蹤的最佳方法。
從進入局長的辦公室伊始,我就對他的來歷產生了懷疑,只覺他身上的氣息對於我似曾相識,卻又一時不能記起。
有一點卻可以肯定,此人絕對是一個高手。
——一個深不可測的邪道高手!
人行道上的人流熙攘,接踵比肩。疾行之中,我臉上忽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一種如同針剌的感覺。我可以斷定,在長街的某一角落,有一雙眼睛正在暗中打量着我。這是一種非常奇妙的經驗,可以感知身外的一切事物。
——包括無形而有質的目光。
抬眼望去,我的目光穿越過千百人之間的罅隙,落在一人的臉上。
當我注意到那人的時候,奇怪的事又發生了。
那人的臉孔突然在我視線下模糊起來,剎那間,竟然換了七八張臉孔。臉部的每一次變化,皆是自然流暢,毫無牽強之處,若非留心,絕難查覺。那人顯然也發現我在打量他,身形晃了一晃,迅速消失在人流中。
我不禁大感迷惑,憑我的直覺,這人一身武學修爲非常小可,甚至不在局長之下。尤其是那種隨意改變自己容貌的功夫,更是絕無僅有。這樣一個人,若讓他混在芸芸衆生之中,休想再將他找出來。
如果他是局長派來監視我的人,那麼,我對局長的勢力就要重新估量了。
返回家中,取了旅行包,便匆匆趕去車站。我之所以走得如此匆忙,只不過是不願橫生枝節。國家安全局藏龍臥虎,若要對付小小一個平民百姓,自是易如反掌。多留在東島市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幸喜一直到上了火車,也無意外之事發生。
兩天後,我來到了北方的一個小城。若yù去崆峒山,只有次rì纔會有車。我揹着旅行包,漫步在街頭。前面有一座橋,橫架於小河之上,河邊是兩條小街。
我踏足橋上,悠閒地欣賞小城風景,心中忽生出一種奇妙的感應。
抬眼望去,一條粉紅sè的倩影躍入眼簾。
“你……”在這裏見到她,我不禁大感意外。
那人迎風綽立於小橋之上,柔聲笑道:“方醫生,這麼快就忘記人家了?”並非別人,正是美女特工水柔。
儘管我對這個女人大感失望,被她嫵媚的一笑,心中所有的惱怒在剎那間都煙消雲散了。
有一點可以肯定,女人非常善變;但更難以理解的是男人爲何如此賤——人家稍對你好一點,就變得六神無主了。我舔了舔乾燥的嘴脣,我喫喫說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水柔嬌嗔道:“既然你能來這裏,人家爲什麼不能來?”說話時的樣子,簡直是風情萬種,較之兩rì前更是辨若兩人。
我心裏漸漸恢復平靜,舉步迎了上去,很直接的道:“你爲什麼會變得這麼快?也難怪我一時也認不出你來了!”語氣之間,大有譏諷的意味。
水柔幽幽道:“你在責怪人家了。前兩rì,人家之所以對你冷淡,不過是因爲在執行公務。作爲一名優秀的特工人員,首先要公私分明,你明白嗎?”
看着她一副委屈的樣子,我不禁大感憐惜,柔聲道:“我不是責怪你,只是對你的善變有點……適應不過來。”
水柔喜笑道:“你不再責怪人家了?”
我點點頭,輕嘆道:“水柔小姐還沒有告訴我,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她的出現,不難想到是有爲而來。
水柔道:“人家已向局長請了一週的休假,專程趕來陪你。不要忘了,我是國家安全局的特工人員,若要打聽一個人的行蹤,自是容易得很,而且絕對不會被你查覺。其實,當你上火車的時候,人家已經在你後面的那節車廂裏了。”
“水柔小姐這樣做,我實是受寵若驚!”對於這個反覆無常的女人,我早已領教過多次了。
水柔面露幽怨之sè,蹙眉道:“方醫生不信人家麼?你難道忘記了,自己是人家的救命恩人來着。唉,你教人家該如何報答你的大恩呢?”
我心中的jǐng戒頓爲鬆懈政來,腦子裏隨即想到的是“以身相許”一類的情形,嘿嘿道:“你……不必這樣客氣!”
水柔破綻爲笑,迎上兩步,挽起我一隻右臂,嬌羞無限地道:“好了,就讓人家暫做方醫生的女友,陪你浪漫一回,怎麼樣?”
我心情大暢,所有的煩惱拋之腦際,大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有一朵帶剌的野花相伴左右,更是倍添香豔剌激。”長笑聲中,摟着水柔的細腰大步往前走去。
小城地處我國邊疆,雖然不大,名勝卻是衆多。從“水上人家”到“抱月閣”、“白馬寺”,攜美同遊,自然別有一番滋味。
最後,我們走進一家小城最豪華的酒樓,要了瓶法國紅酒。
水柔舉起酒杯,深情地注視着我,低聲說道:“謝謝!”
我笑道:“爲什麼要謝我!”
水柔一口乾盡杯中酒,嬌靨上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輕嘆道:“多年以來,你是第一個給我快樂的男人。”
我心中大爲動容,柔聲說道:“平時,你很不快樂麼?”
水柔苦笑道:“我從十二歲起,就進入國家特工祕密訓練中心,接受殘酷的訓練,十八歲正式執行任務。每次接到任務時,我的神經皆處於異常緊張的狀態,只有這一次,我真的可以放鬆一下自己了……”
我笑道:“難道,這一次水柔小姐也是在執行任務麼?”
水柔抬起臻首,臉上綻放出一個動人的笑容,佯嗔道:“你又不相信人家了麼?”輕嘆一聲,又感慨道:“幾千元一瓶的法國紅酒,方醫生對女人都是這樣豪爽的嗎?”
我搖搖頭,反問道:“不知柔小姐怎樣認爲呢?”
水柔道:“每個男人的心裏都很齷齪,你教人家如何信你!”
我失聲笑道:“原來方卓在水柔小姐的芳心中,也與尋常的登徒子之輩毫無區別。”
水柔面露嫵媚之sè,嬌笑道:“你認爲自己是柳下惠麼?可人家已從你眼裏看出你心裏的yù望了。”
我愕然道:“如此厲害?”
水柔道:“不要忘了,人家可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特工人員,在心理學方面絕對達到了專業水準。”
我挪了挪臀部,向前逼進尺許,嘿然道:“你這樣說,簡直就是在勾引我了!”
水柔的目光毫無畏懼地迎了上來,吐氣如蘭地道:“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上人家了!”
面對着這張美豔無倫的臉孔,我的呼吸頓爲急促起來,喃喃道:“你不是已經從我眼裏看出來了嗎?”話猶未了,我的嘴已封住她的香脣。
她的香脣溫暖而柔軟,極富彈xìng。
同時,她的雙臂也繞上我的脖子。
我們漸漸忘記了一切,在柔和的燈光下緊緊擁抱在一起。
好一會,她才輕輕地推開我,嬌羞無限地道:“你真壞,大庭廣衆之下……”
我緊握着她的纖手,意亂情迷地道:“要不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
水柔臻首低垂,聲若蚊蚋地道:“人家還能反對麼?”
我腦中轟然一聲巨響,欣然道:“那我去安排……”
水柔笑道:“你呀!真是猴急!來,來,我們再喝一杯!”說着,她親自爲我倒了一杯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