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猶如蝙蝠般巨大的黑影倏地從黑暗深處滑翔而至，遮蔽住了那輪皎潔的圓月，大地頓爲之一暗。
“什麼東西？”我心中駭然道。
正在驚疑之間，異變又生，黑影又如同離弦之矢般疾shè向盤旋在我頭頂那架直升機。後者顯然已感應出這不明物體對自己的威脅，立時奮起還擊。一串串子彈帶着一抹抹流光，銳嘯着劃破漆黑的長空，那黑影的來勢卻是絲毫未見阻滯，迅速與直升機交接在一起。
“轟！”空中如同炸開一團磨菇雲。
爆炸的火光耀亮了整個夜空。
更令人驚異的是那個黑影竟夷然無損的自火光中脫身而出，在空中一個迴旋。另兩架直升機見勢不妙，集中火力兩面夾擊這來歷不明的入侵者。
那黑影驀地發出一串尖銳的長嘯，自槍林彈雨中搶進，徑撲向西南方一架直升機，速度之快，猶如流光閃電。後者閃避不及，又重蹈先前那架直升機的覆轍。餘下一架直升機心膽俱寒，倉惶而遁。
那黑影卻並不追趕，在摧毀兩架軍用直升機後，悄然遠去，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好象是一個人，怎麼會呢？除非是第二世丹珠爾再世……”我獨佇於樓頂，口中喃喃自語。
“方老大，方老大！”耳邊又傳來兄弟們的呼喚聲。
“哦？”我回過頭來，葉小秋與幾名弟兄來到我身後。
葉小秋臉上流露崇拜的神情，歡呼道：“方老大，果然不愧是戰神，連裝備jīng良的軍用直升機也不是你的對手！”
我愕然道：“你們在說什麼？”
“有戰神做我們的老大，更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從今以後，東島市所有幫會都將臣服於我們的腳下，我阿炳將誓死追隨方老大，如有二心，天誅地滅！”阿炳激動地道。
兄弟們齊聲應合：“誓死追隨方老大，如有二心，天誅地滅！”
“阿炳，你們……”葉小秋望了我一眼，臉上神情怪異之極。
我自然明白葉小秋的心思，他雖然佩服我，但倒底是跟隨龍一出生入死的兄弟，對龍一忠心耿耿，絕不會象阿炳等人般轉投我門下。另一方面，我雖然有意成就一番事業，但絕不會與龍一發生明爭暗鬥之事。
“各位兄弟言重了，兩架直升機被摧毀，並非方卓所爲。還有，大家一定要記住，一哥是方某最佩服的老大，今後大家都是一哥做事，不分彼此。”
“我們明白了，方老大，除了你有這樣的能耐之外，當今世上，誰能在眨眼間摧毀兩架直升機呢？”阿炳顯然並不完全相信我的話。
“這……這……”連我也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東西摧毀了兩架直升機，更無法向他們解釋。
幸好葉小秋及時岔開話題：“不知道下面的情況怎樣了？方老大，我們下去看看。阿炳，你留在這裏，有什麼事，就到下面來向一哥彙報。”
“是！”
回到底樓的時候，除了滿地破碎的玻璃及傷亡的兄弟外，卻意外的沒有了槍聲，連外面長街上的特種兵都撤去了。龍一大步向我迎了上來，抱住我雙肩，道：“好兄弟，上面的情形怎樣？”
“兩架直升機被一個不明物體摧毀，幸好我們一衆兄弟都無恙。”再次見到這條粗獷的漢子，我大有劫後餘生的感覺。
“不明物體？”龍一身在底樓，顯然也未親眼目睹夜空裏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大笑道，“哈哈，老弟也與龍某開這個玩笑！”大手又重重地拍落我的肩上。
我眉梢微微一皺，面露痛苦之sè。
龍一急忙收回大手，惶恐道：“對不起，方兄弟，忘記你受傷了！”
我笑道：“不要緊。對了，官兵被擊退了。”
龍一搖搖頭，若有所思地道：“真是奇怪，明明他們已佔盡上風，不知爲何卻突然撤兵了，連死傷的官兵也全部被帶走。”
“這幫龜兒子，幸好他們跑得快，否則，老子將他們一個個剝皮抽筋。”暴龍的聲音響起。
我尋聲望去，只見他託着一條右臂，一瘸一拐的從對面走過來，右臂肱骨用白布厚厚的包紮着，外層仍被鮮血沁透，顯然傷得不輕。十一娘在他身後不遠處，指揮幾名兄弟搬弄着傷員。
我心中一陣剌痛，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問：“兄弟們的傷亡數字是多少？”
龍一神情黯淡下來，半晌道：“死了十四人，傷者未來及統計。”
“代價太大了。”我只覺一陣眩暈，無力地道。
龍一沉聲道：“不錯。這些年來，我們的兄弟無數次與各大幫派兵刃相見，雖然也有傷亡，卻從未有過如此的慘烈。嘿嘿，想不到這次居然與官兵對着大幹了一場，也算得轟轟烈烈，哈哈……”悽愴的笑聲在屋內久久迴盪，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與龍一的臉上。
“嘟嘟”我口袋裏的對講機開始尖叫起來。
“喂！我是萬人敵……”打開對講機，裏面傳來萬人敵的聲音。
“我知道。”我答道。
“主席已簽發緊急命令，調換了東島市特種部隊總指揮的職務，並下令立即從市區撤兵。”萬人敵語發連珠，“另外，我已將方兄之事向主席做了彙報，現在國家正需要象你這樣的棟樑之材，你對維護國家穩定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國家和人民不會忘記你的。”
“萬兄，你太高估我了，這些事，我恐怕做不來。”我淡然道。
我將對講機的音量開得很大，幾乎所有人都能聽見，因爲我不想再隱瞞兄弟們任何事了，這對他們不公平。
“哦？”萬人敵異道，“方兄爲什麼這樣說？”
“死了很多人。”我的語氣有些激動。
“做大事，就會有犧牲。這個道理，方兄應當明白。既然我們已經開始做了，爲什麼要中途而廢？倘若如此，我們所有的付出將是血本無歸啊！”萬人敵的聲音鏗鏘有力，字字力逾千鈞。
“我不能這樣自私……我……我並非做大事的人……”我試圖拒絕他。
“錯！”萬人敵的聲音衝破小小的對講機，迴盪在所有人的耳邊，“你要明白，我們現在做的，並非爲了自已，而是爲了中國千千萬萬個同胞。”
“爲了中國千千萬萬個同胞？我cāo！老子纔沒有那麼偉大！”暴龍大聲道，“我暴龍不管在這破玩藝裏面講話的是誰，這種老掉牙的屁話，在電視裏聽得多了，好象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慣用的臺詞，這時候拿出來獻寶，真他媽的沒級別！不過，只要方老大認爲該去做的，暴龍絕不皺一下眉頭。”
“不錯，我們這幫兄弟沒有什麼文化，難得有機會做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一切都聽方兄弟安排。”龍一沉聲喝道。
“一哥！”我只覺眼眶中有些溼潤，“謝謝大家，謝謝各位兄弟。”
“好男兒，應當機立斷！”龍一右手搭上我的左肩。
我緩緩舉起對講機，對萬人敵說：“好，我決定繼續幫你，但我有兩個條件。”
“請講！”
“這件事情，我不希望有太多人蔘與。我會解散這幫兄弟，以免造成更大的傷亡；還有今rì傷亡的兄弟，zhèng fǔ要給予撫卹。希望你能明白。”
“不行！第一個條件，我不能答應你。”萬人敵斷然拒絕，“如果解散你的兄弟，你如何對付巫神？我不妨告訴你，鐵老九已帶着近千名手下的jīng銳進駐城南，接受了卓東來的收編，因此，我們還要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控制巫神的勢力，如果巫神的人也被卓東來武裝起來，其後果將不堪設想。”
我輕嘆一聲，語氣堅決地道：“巫神這件事，我會盡快爲你解決，但我的兄弟一定要解散！”
“方兄，你……”萬人敵yù再說些什麼，卻被我打斷了他的話，“你也知道，以我的功力，對付一個女人應該綽綽有餘。”
萬人敵沉吟半晌，最後道：“既然方兄執意如此，萬某也不再阻攔。不過，我卻要提醒方兄，據我觀察，巫神這個女人很不簡單。如果我猜得不錯，在東島市所有黑幫勢力中，最難對付的並非龍一，而是這個女人。”
此言一出，全場立時sāo動起來，暴龍大罵道：“他媽的，這小子竟然說我們老大比不上那個臭婆娘，我cāo！”
衆兄弟齊皆回應。
葉小秋卻在一旁若有所思地道：“我見過巫神的武功，的確比老大的‘龍神拳’高明……”
“什麼？連你也這麼說！”暴龍獨臂攫住葉小秋的衣領，厲聲喝道。
“我也是……實話實說嘛……”
“你還講，是不是討打啊？”話剛說完，暴龍突然眉頭大皺，顯然牽扯到右臂的傷勢。
“好了，都不要吵了！”龍一喝止了二人爭執，又回過頭來對我說道，“龍一這條xìng命是方兄弟所救，所以，這一次龍某一定要與方兄弟患難與共。”
“一哥……”
“方兄弟，你不必說了，我意已決！”龍一沉聲道。
“既然如此，方卓就在此謝過一哥了！”我朝着他一揖到底。
“方老大，我們也決定與你患難與共，你千萬不要讓我們走啊！”暴龍與兄弟們也紛紛叫道。
我的目光自衆兄弟臉上一一掃過，心中不禁大爲感動，大聲說道：“多謝大家的好意，不過，這件事很兇險，而且並不關兄弟們的事，方卓不希望兄弟們因爲我再有所損傷！”
“什麼不關我們的事？方老大的事就是我們兄弟的事，是不是？”暴龍上前一步，揮動着手臂高聲叫道。
“是啊，我們要與方老大生死與共！”兄弟們轟然回應。
我輕嘆一聲，目光投向旁邊的龍一。龍一明白我的意思，站了出來，高舉起雙手，喝道：“大家聽我說，現在，我們所做的事已不再是如同往rì一般喊打喊殺，與人尋搶地盤，而是一件關乎國家安危的事情，你們能做的也僅止於此。你們也知道，以方兄弟的武功，他若辦不成的事情，你們也幫不上什麼忙，弄得不好，反倒成爲他的累綴。大家明白我的意思嗎？”
“一切聽從一哥吩咐！”兄弟們倒底不敢違背龍一的意思。
暴龍急道：“可是……”
龍一回過頭來，喝道：“暴龍，你的右臂有傷，也不要去了。”在他凜然的目光下，暴龍只得垂下大頭，低聲道：“是，老大。”
十一娘道：“一哥，暴龍因傷不能去，我與小秋可以跟你們去啊！”
龍一異樣地望了她一眼，搖搖頭道：“十一娘，你的武功不濟，也不要去了，至於小秋，他若要去，我也不攔他。”
葉小秋聞言，老臉一紅，吱唔道：“一哥，我……也不用去了！”
“小秋，你這個沒種的傢伙！”暴龍怒道。
葉小秋澀聲道：“我……是不能去的，一哥，方老大，請你原諒！”
龍一道：“我明白，我們道上混的，最重要的是恩怨分明。巫神對小秋有救命之恩，如果反過來對付她，豈不是爲江湖同道所不恥！”迴轉身來，又對我道，“方兄弟，你還有什麼話要對兄弟們說？”
我點點頭，目光巡視過四周，高聲道：“各位兄弟，這次行動由於我事先沒有告訴大家內情，連累兄弟們傷亡慘重，方卓雖死難辭其咎。不過，請大家想一想，在我們一生之中，無數光yīn被白白地浪費掉了，在大多數人的眼裏，我們這羣兄弟又算得什麼，不過是社會的殘渣、拉圾……但是，這一次我們可以向世人證明一些事情，我們也有爲維護國家的繁榮安定浴血奮戰，我們是對社會有用的人！”
聲音久久迴盪在大廳內，全場鴉雀無聲。
我頓了頓，又繼續道：“現在，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大家可以解散了，至於傷亡的兄弟，傷者先送往醫院救治，死者則暫時安置在殯儀館。我相信，事情結束後，國家會對兄弟們有所撫卹的。”
兄弟們又紛紛叫道：“不行！我們豈能讓一哥和方老大去冒險？大家橫堅都是在刀口上過rì子，自是要與方老大共同進退了！”
我輕嘆一聲，向龍一道：“一哥，你勸一勸弟兄們！”
龍一大聲喝道：“大家聽着，按照方兄弟的話去做，如有違抗，幫規處置！”他的話說完，全場又靜了下來。由此可見，龍一在兄弟們心目中的威信是無可替代。
我轉過身來，吩咐衆人道：“小秋，你去安排弟兄們解散，如無必要，千萬不要聚集在一起，以免爲姓卓的造成可乘之機；至於十一娘，受傷的兄弟就交給你了！”葉小秋與十一娘齊聲應道：“是。”
龍一蹙眉道：“方兄弟，我們什麼時候行動？”
我的目光透過破碎的玻璃窗，眺望漆黑的夜宇，淡淡道：“通常黎明前的那一刻，就是敵人最爲鬆懈的時候，我也需要好好的調息一下了！”一陣難言的疲勞自肢體襲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