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廣兩個妻子,一個是漢人妻子,一個是党項人妻子。
傳說中有一個姑蘇慕容,是鮮卑人後代,其實鮮卑党項慕容氏在西北有許多族人,也不會姑蘇家用彼之道,還彼之身的武功。
但涇原路,正在用彼之道,還彼之身。
四萬軍隊拉練到了天聖寨,但縮在東邊,除了許多做爲斥候遊騎,到處巡邏,軍隊也就龜縮在茹河上遊地區那一小塊地方,不再動了。
如果不是無昊的命令,天都山的西夏守軍都想聚集軍隊,來一次突然襲擊,擊潰這支宋軍。
表現太懦弱。
又有一個消息讓他們再次蠢蠢欲動。
……
終於出城了,四兒與環兒高興地跳起來。
崔嫺想訓斥,但想到恐怕丈夫看她們活潑,說不定還以爲她們可愛,於是沒有作聲。
美眸盯着鄭朗,果然看到鄭朗一臉的笑意。
丈夫熟讀儒家書籍,但禮教……
然而崔嫺也發覺丈夫這種不拘禮教,讓她自己感到歡喜。
不敢往下想,自己可是出自書香門第,河北名門,官宦子女。
鄭朗與崔有節不同。
崔嫺也不知道她喜歡的是什麼。
自由!
崔嫺不作聲,默契地站在丈夫後面,看着他與老農說話。
秋天到了深處,西北已開始清涼。
近處川水澄清明淨,遠山羣山披上蒼黃。
冬天就要來臨。
因此配合範仲淹建城外,鄭朗抓緊時間,開始屯田。
好在三州官員皆有一些能力,渭州是鄭朗自己主管的,問墾田,宋朝官員有幾人能及鄭朗,除非在環州的那位,主管了整個江東圩田,經驗比鄭朗豐富,還有什麼人能及鄭朗?
張方平吏治之材,在現在的宋朝官員當中,也是屈指可數的。
滕宗諒稍差,可能讓範小夫子爲他所建的岳陽樓,寫下那篇流傳百芳的大作,還是有些本事。
但是鄭朗下了一條命令,勿得讓成年戰馬耕地。
宋朝缺馬,即便有馬,也是胡亂養的,甚至王安石創造了保馬法。
那個馬當作牛來用,當作騾子來用,真上了戰場,還能跑得起來麼?
可以用馬,老馬,弱馬,殘馬,次馬,也就是除戰馬之外的馬匹,可以用來耕地,拉東西。還有騾子,一些黃牛,僅是涇原路本身牲畜是不夠的,又從吐蕃人哪裏交易來一些牲畜。
務必在深冬來臨,土壤結冰之前,將所有屯田全部開墾。到明年時,留下一部分必用的牲畜,其餘的牲畜運向後方。後方也嚴重缺少牲畜,特別是耕地的牲畜。
可是此次搶耕屯田,卻產生另外一個作用,北方的西夏人更加被他迷惑。
果然是文官。
豈是他們所看到的假象?
大量斥候遊巡北方,名義是防止西夏軍隊前來襲擊,阻止建城,實際在逐一查看北方的地形,連狄青也悄悄親自潛入斥候隊伍中,一度潛伏到天都山下,讓鄭朗喝止。
奶奶的,你不要命的玩,我還指望你是我手中最重要的一張王牌呢。
但鄭朗越對狄青看得,狄青越是想以死相報。
不是後來名震天下的狄青,此時狄青算什麼?立功,西北立功的將士不要太多。
雖立得多,有馬上的張亢與張岊立得多麼?
這理兒沒法說。
不斷的用賞賜激勵將士訓練,也漸漸出了成果。…,
還有些早,得持續一年以上的時間,再裁去不上進的一萬幾千名士兵,那麼以後涇原路剩下的便是一支強大精軍。最少可以與劉平那一支手下相媲美之。
有這支軍隊,縱然葛懷敏指揮,也不會象史上輸得那樣慘。
也不可能讓他指揮的。
現在裁的不多,訓練時間不算很長,但比原來的戰鬥力會提高。
一部分將士專門在訓練砍馬刀、砍馬斧與鉤鐮槍,不是用來給宋徽宗觀賞的,而是狄青等人親自帶隊在訓練。
原來宋軍中多是弓箭手,以練習弓箭爲主,放下弓弩,刺殺之術不高,現在鄭朗卻將刺殺之術排在重要的地位。騎兵騎術、馬上格鬥刺殺之術,弓箭手箭藝、馬步格鬥刺殺之術。
這就是馬上到來一戰的本錢。
又讓一些比較有軍事天賦的將領,比如景泰、趙珣、曹英、劉滬等將放在天聖寨,讓他們率領將士訓練。實際上等於是準備對他們重用,現在與士兵共同訓練,就能與士兵熟悉,做到士卒知將,將知士卒。
還有更多的將領,好水川一役,涇原路大多數將領戰死,朝廷增加許多新將到了涇原路。如王保、李志和、王文等人。因爲能力有限,未得到鄭朗重視,多與葛懷敏走得近。
對涇原路產生隱隱的分裂,鄭朗似乎熟視無睹。
狄青與種師衡勸了好幾回,鄭朗也未聽。
有可能會用上,有可能用不上。反正只要這一戰勝利,想踢葛懷敏十分容易。
一路巡查,看了多處屯田開墾的情況後,鄭朗返回渭州城。
接到趙禎頒發的詔書,向天下頒發的正式詔書……無昊背惠以來,屢求歸附;然其欲緩我師,專爲譎詐,是以拒而弗受;況河西士民素被王化,朕爲之父母,豈不閔傷!自今仰邊臣但謹守封疆,精練軍伍,非因戰鬥,毋得枉殺老幼及薰燒族帳。國朝將帥之臣,素有捍邊勳名者,委中書門下求訪其子孫,特與錄用。自今功臣不限品數,賜私門立戟,文武臣僚許立家廟,已賜門戟者仍給官地修建,令有司檢詳制度以聞。
終於醒悟過來,無昊不會投降,那個投降不叫投降,是詐降,讓宋朝麻痹大意,伺機進攻。於是讓邊關諸臣不準接受無昊的任何降書。
西北死了許多百姓,不管是漢人,或者是蕃人,皆王化了,是朕的子民,朕爲之父母,能不傷心嗎?
請相信,他說的是發自內心的。
不但他,後來的宋神宗也不錯,西北軍隊大敗,死了許多將士,宋神宗聞之號淘大哭,雙眼滴血,聲音爲之嘶啞。
都是好皇帝,然而讓祖宗法制四個大字套上了枷鎖。
門戟與立家廟,是有大功的大臣才享有的榮譽。現在不管,只要有邊功,不管你是文臣,或者是武將,皆讓你享受這個榮譽。連子孫都將其訪查出來,逐一錄用。
李無昊將趙禎氣着了,否則不會下這份詔書。
鄭朗笑了一笑,不知道範仲淹看到這份詔書怎麼想?也不怪,他只是一個文臣,沒有開金手指,在軍事上犯下一些錯誤,能理解。
鄭朗還是有些防範心理,此次進攻,沒有尋找範仲淹幫助,說都沒有說。怕範仲淹與自己意見不合,對自己勸說,或者阻止。
秋天,涇原路一片詳和,北方,則在繼續血戰。…,
……
張岊出了府州城,雖然他渾身是膽,此時心情也不大好受。
但軍命不得不聽。
不過他運氣好,雖只有五十人,皆是騎兵,活動範圍大,人數少,又不吸引人注意。居然平安的來到青眉浪,位於麟州與府州城中間,離府州城大約一百裏路。
然後碰到王凱的軍隊,他是自麟州出來,也是想將這批物資安全送到麟州城。
但不是康德輿,帶了近九百名士兵出來,對於麟州城可憐巴巴的兵力來說,僅九百人,已經是麟州城能抽出最大的兵力。並且全部是高繼宣組織起來,經過血戰的清邊軍。
兩軍會合,力量增加。可是目標也變大,剛剛出發沒有多久,便遇到近萬名敵人的遊騎。
打野戰,西夏最喜歡。
一聽宋軍只有九百人,一個個開心萬分,哇哇叫着,撲過來。
但他們想錯了,這九百名宋軍不是普通的宋軍,那是九百隻猛虎,況且軍中還有一個虎王。
看着黑壓壓的敵人撲來,張岊大喝一聲,不退反進,率先攻上。
只有九百人,在密集的西夏軍中,卻象一朵紅色的花,燦爛的開放,所過之處,捲起一朵朵血蓮。
亂戰中,一箭貫穿張岊的頭顱,連王凱都認爲他死定了。但是沒有死,又看到張岊伸手摺箭,以臉頰作爲折箭的槓點,將箭折斷,用手連拉兩次,兩道血光噴出,然後大吼,衝向敵兵。
原來長箭沒有射中頭顱,卻將他兩腮射穿。
讓他將箭撥出來,且不說箭上有回須,就是沒有,也痛啊。
看到這個兇人,西夏人再次暴露他們本來的面目,嚇得撥馬就跑。
一萬名騎兵,居然被九百人打敗,並且這九百人多半還是步兵,沒有唐朝的陌刀,也沒有岳家軍的砍馬刀、砍馬斧、鉤鐮槍。
王凱很無語,自己也算勇將了,與這個張岊相比,什麼勇也談不上。
這一戰不但將十倍的敵人打敗,還擊斃了幾百名西夏士兵,得到許多戰馬,僅張岊一人就繳獲了十二匹戰馬。
繼續往前。
前面就是押送糧食的宋軍,領軍的是一個小兵,叫王吉。
也升官了。
率領着五六千從河東各州府抽出來的軍隊,押運物資,前來府麟路。
不是官升得快,是沒有其他宋將願意前來府麟路送死,只好讓這個傳奇小兵率隊。
因爲要繞過西夏的建寧寨,王吉這一行,兜了好大的圈子,纔來到這裏。
真正的困難也隨之到來。
押糧隊來到麟州城東北角的兔毛川,無邊無際的西夏騎軍從天地盡頭迅速蔓延過來。
爲了剿滅這支護糧隊,無昊派出三萬多軍隊。
六千步兵PK三萬多騎兵。
押糧隊監軍太監宋永誠當場嚇哭了,拿着一根絹帶就要自殺。
王吉說道:“仗還沒有打呢,你自殺幹嗎?打輸了再死不遲。”
又命令親兵保護宋永誠,如貴人有失,你們這些人當全部斬首。
王吉與張岊兩人渾身是膽,但這是從皇宮裏外放出來的太監,王吉也有顧忌。
不過還好,宋永誠知道自在份量,沒有象王侁那樣胡亂參與指揮,否則今天王吉與張岊很有可能變成第二個楊繼業。
局勢很是兇險,王凱手下是戰鬥力強悍的清邊軍,王吉所部卻是很少經過戰場的河東軍。…,
敵人不但有三萬多騎兵,還有西夏最強大的軍隊,大批鐵鷂子。
王吉下令將糧車擋在前面,再用盾牌護住空隙,也就是楊偕原先下屬小吏獻的神盾和劈陣刀與龍虎八陣圖。
龍虎八陣圖那是楊偕往自己臉上抹功,有現成的糧車,三個勇將在此,能不利用麼?神盾十分笨重,但設有機關,開動後,前面圖案會活動,能起恐嚇作用。
真正起作用的是劈陣刀,這是一種近於陌刀的長刀,同樣笨重,但用來與騎兵交戰時,若力氣大,能向上劈死馬背上的敵人,向下劈斷馬腿。
缺點就是太重,普通士兵無法使用。
也要看,比如現在這種情況,三位主將不懼,生死關頭,將士兵的潛能激發,說不定更重的陌刀,都來揮舞起來,劈向敵人。
布好車陣,敵人到來。
萬箭齊發,許多敵人被射落馬下。
然而鐵鷂子沒有事,這是重甲騎兵,從士兵到戰馬,皆裹着厚厚的盔甲。
可是武器並不是無敵的,主要還是將領的指揮與士兵的勇敢,兔毛川便證明鐵鷂子同樣可以打敗。
王吉一看鐵鷂子無論箭再怎麼射,不損傷半根毫毛,僅射出一箭,便從車陣裏躍出來。一邊衝向敵人,一邊卸去自己盔甲。
要跑得快,盔甲太重,礙事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赤着一個大膀子,一頭扎進了敵軍,並且是最強的鐵鷂子軍中。
敵軍用兵器砍他,王吉靈活機動,想砍也砍不到。於是用箭射他,引還沒有舉起,已經身首異處。眨眼之間,西夏最強大的鐵鷂子被他砍死十幾個人。
也要感謝劈陣刀,沒有這種犀利的長刀,就無法對付鐵鷂子的重甲。
別急,殺神纔出來一個,後面還有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