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爺本來不會打仗,人一亂,他和張牧之被衝散了。他知道大事不好,趕忙隱沒在人羣中,從小巷混回家裏,叫老婆帶着孩子連夜連晚到外地去安身。他呢,還想看一看,便去平時很熟的一個當科長的朋友家裏,躲藏起來。
張牧之空做了一場好夢,反倒被抓住了。原來,那兩個姓王和姓李的特務從黃公館混出去以後,馬上跑出城去迎接正趕回縣城的保安大隊和團防隊,連夜趕到城邊。幹特務工作的是狡猾一些,他倆悄悄地先帶幾個便衣進城,一下碰見了剛從縣衙門裏擠了出來的羅一安,告訴他們黃大老爺馬上要問斬了。姓李的馬上出城,把部隊偷偷運動到城外埋伏起來,又帶二三十個人一色短槍趕到衙門口,正是黃大老爺被提出來問斬的時候。他們就採取突然襲擊,劫了法場,城外一聽城裏槍響,就衝了進來,和獨眼龍打開了。
“張青天被保安隊抓住了!”
“唉,青天不開眼,好人沒好報!”
老百姓從極度的揚眉吐氣中一下掉進極度悲傷裏去,像又有一口大黑鍋,從天上扣下來,扣在他們的頭上,見不到天日了。
張牧之是什麼命運在等着他,這還用我來說嗎?
縣太爺張牧之被抓起來了,縣參議會的議長黃大老爺被砍掉了,怎麼辦?本縣的紳糧和老爺們開了緊急會,除向省裏報告外,臨時推了那個姓王的特務代理縣長,姓李的特務代理議長,先辦起公事來。
他們要辦的第一件事就是殺張牧之。要處決一個縣長本來是不容易的,何況這個張牧之又是老百姓擁護的青天大老爺呢?所以他們也要來一個名正言順的審判,然後拉出去名正典刑。
他們從羅一安被搶到張麻子大寨,和獨眼龍帶兄弟夥進城,住在衙門裏,已經可以肯定張牧之這位縣太爺窩藏盜匪,雖說有罪,但還夠不上殺頭;說他擅自殺了縣參議會議長、本縣大紳糧黃天榜吧,這一條在老百姓面前未必說得過去,因爲黃天棒是太臭了。只有一個看來有力的新證據,就是羅一安可以出面證明,他在西山張麻子山寨裏見到過張牧之,今天早上羅一安在衙門大堂上見張牧之坐大堂的時候,看得真切,可以證明是他。但是光一個羅一安出來證明,人家怎麼相信一個堂堂縣太爺會在江洋大盜的寨子裏出現呢?他們萬沒有想到,張牧之自己出來幫他們解決了困難。張牧之被保安隊押進縣衙門的時候,王特務和他打了個照面。王特務不無幾分諷刺意味地對張牧之說:“想不到早上本縣的張青天,晚上卻成了張麻子……一夥。”
王特務本來沒有弄清楚張牧之就是張麻子,張牧之聽得有心,還沒有等他說出後面的“一夥”兩個字,就馬上頂回去:“老子就是張麻子又咋樣?”
“啥?你原來就是西山的張麻子?”王特務真沒有想到,喫驚地問。
“老子就是,你又咋個樣?可恨昨夜晚沒有把你兩個抓到手。”
哈,意外收穫!他自己承認是張麻子。這下就好辦了。王特務本來還有些懷疑,怎麼一個西山裏的江洋大盜,會跑進城來當起青天大老爺來?管它呢,只要他認賬就行。
於是代理縣長王特務在代理參議長李特務和機關法團的紳糧老爺們的陪審下,開庭審判張牧之。
王特務問話:“你老實招認,你是江洋大盜張麻子嗎?”
張牧之倨傲地站在大堂上,他看到他剛纔坐上的位子竟然被這樣一個鬼臉尖嘴猴子坐上了,十分生氣,毫不含糊地說:“老子就是張麻子又咋個樣?老子是專門進城殺你們這些貪官污吏、土豪劣紳的。恨只恨沒有把你們這些喫人不吐骨頭的壞蛋一網打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