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手機鈴聲乍然響起,熟悉的鈴聲充斥在每個人的耳裏。
葉斯羽拉開椅子,轉身走出餐廳。
循着手機鈴聲,走近。
客廳的茶幾桌上,手機噗噗噗的震動着,她不記得手機怎麼會在這,想來,應該是阿姨整理衣物的時候替她拿出來放在茶幾上的。
葉斯羽拿過手機,握在手裏。
屏幕上亮起的號碼,讓她臉上的表情稍顯愉悅。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按下接聽按鈕,而後她將手機安在耳邊。
“天逸哥!”聲音模糊不清的樣子,剛纔往嘴裏塞了太多吐司,太過乾燥,她有些難以下嚥。
這樣說話,實在不太合適,她不停的嚼動着嘴巴,試圖嚥下嘴裏的吐司。
好在對面的席天逸也沒有說話,若不是有呼吸聲,葉斯羽都快以爲,他掛了電話。
終於嚥下了嘴裏的吐司,聲音也清晰了很多。
葉斯羽再次開口,“天逸哥?”
聽筒裏的呼吸聲變的粗重了些。
葉斯羽滿臉的疑惑,席天逸從來沒有這樣過,之前打電話都會比她先開口,喊她。
有些急了,一直沒聽到他的聲音,只有呼吸聲,葉斯羽實在分辨不出那呼吸聲到底是不是他本人的。
啓脣,又想喚他。
對方先她一步開了口。
“斯羽,我有事找你,一個小時後,醫院附近的咖啡廳見。”
席天逸利落的把話說完,毫無停頓。
葉斯羽立刻就回:“好”。
幾秒之後,聽筒裏只剩下嘟嘟嘟的機械聲。
她微頓,不可相信的拿下手機,在看到通話結束這幾個字眼後,一時愣在那裏。
天逸哥從來沒有直接掛過她電話,再有,她隱隱覺得,他的語氣有些不正常,沉悶之中,隱隱帶着些火氣。
輕晃着腦袋,她把手機重新放在茶幾上,返回餐桌。
一臉平靜的入座。
依舊是安靜的氣氛,她伸手拿了片吐司,撕開一半。
對面傳來聲響。
慕慍彥手裏的椅子被拉開,動作激烈,椅子和地板摩擦出尖銳的聲音。
“慕少,不再喫一點嗎?”
阿姨見他已有走的打算,開口問道。注意到他早餐沒喫多少,只喝了一杯咖啡,倒是葉斯羽,喫的比平常多,好像胃口開了不少。
男人的臉上,滿是漠然。
“不用了。”
他的話,像低音炮般,簡短而沉重。
拖鞋聲踩在地板上,本應該是微乎其微的聲音,可這會兒,灌入葉斯羽耳蝸裏的聲音,硬生生變的沉重。
隨着門落鎖。
葉斯羽手中的動作也戛然而止,木然放下手裏的燕麥吐司,長卷的眼睫毛向下,似是羽翼閉合一般。她的手在胸上方不停的撫摸。明明沒再喫吐司,可喉嚨口好似被堵住,梗嚥着。
她啞着聲,“阿姨,能幫我倒杯水嗎?”
阿姨立刻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
葉斯羽接過玻璃杯,脣畔輕啓,貼合在杯沿口,咕嚕咕嚕的喝下去,她喝了大半,一杯水只剩下三分之一。
似乎好多了!
忽然想起電話裏和席天逸的約定,不多時,她又站了起來,椅子被她輕柔的拉開。
她回了房,再出來時,身上已經換上了深灰色的羊絨外套,配着保暖的長褲。簡單幹淨的打扮。
徑直走到沙發上,把手機放入口袋。
“小姐,要出去啊?”
阿姨看着站在玄關處的葉斯羽,開口問道。
點了下頭,葉斯羽低頭換鞋。
她動作緩慢,阿姨略帶疑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直到她穿好鞋子。
“小姐,是和慕少一起?”
葉斯羽聽到她的話,心中涼涼的笑,“不!”
和他一起,這事放到之前,是必然的,可是現在,他該是早走了。
她着手開門,出門,隨手關門。
阿姨一臉的茫然,她怎麼感覺,這葉小姐和慕少似乎在鬧脾氣啊!
不過,主人家的事,她不能過多的猜忌,這是她這份工作的宗旨,還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
回到廚房,收拾餐桌。
目光落在餐桌上,遲遲沒了動作,餐桌上,除了咖啡和吐司,其餘食物,全然沒動過。
阿姨瞪大眼,她準備的早餐,就是兩人的份,和往常也沒多大的出入,怎麼今天,都沒喫多少。
尤其是,面前的這杯牛奶,她記得葉小姐往常每次,都會把牛奶喝光。
……
葉斯羽下樓。
腳步停在樓道口,一步之外,便是細雨綿綿的天氣,雨水呈直線滑落,掉落在積水上,激開水花。
她身上沒帶包,只有手上,拿着把傘。
撐開傘,步入雨中,雨水打在她頭頂的傘面上,滴答滴答,帶着旋律,讓她的心瞬間平靜下來。邁着不大不小的步子,向前走。
不過,很快的,她的心又亂了頻率。
幾米之外,熟悉的引擎聲音越加靠近。
葉斯羽身體陡然一緊,臉直面向前方,極度想要忽視……
突的,聲音停止,車子遲遲沒再往前開。
葉斯羽的心依然繃得很緊,她沒有回頭,毅然往前走,步子走的決然。
她的背影離車頭越來越遠。
遠的讓她以爲那隻是她的錯覺。
猛地,熟悉的黑色車子飛過,加劇的引擎,車速飛的極快,所過之處,濺起一片水花。
一眨眼的工夫,早已不見,只留下水花激起的痕跡……
*
葉斯羽打車到醫院附近的咖啡店。
天氣原因,她花了不少時間纔打到的車。
匆忙的下車,進店。
咖啡店裏開了空調,暖黃色的燈光燻得環境更加的幽然安靜,黑膠唱片被安在唱片機上獨自旋轉。
葉斯羽看了眼時間,距離席天逸所說的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她環視了一圈四周,沒有找到席天逸的人影。
葉斯羽選了個窗邊的位置坐下,她很喜歡坐在窗戶邊,隔着一扇巨大的玻璃窗,視線是透明的,似遠似近,她只要靜靜的安坐着,就可以看到許多不同的風景。
她沒有點單,只向服務員要了杯開水。
服務員很快送到。
窗外的雨水斑駁的落在窗面上,迷亂了視線。桌上的玻璃杯升起嫋嫋的白煙。葉斯羽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還有十分鐘,她點開聯繫人,給席天逸發了短信,把桌位號告訴了他。
靜靜的等。
……
席天逸來的很準時,卡在最終約定的時間點。
他剛做完一場手術,換下手術服,沒有停歇的趕了過來。
電話是他在手術前給葉斯羽打的,時間匆忙,他只告訴了她地點和時間,便匆匆的掛斷了電話。來的途中,收到了她發的短信。
好在醫院和咖啡店的距離不遠,他來的很快。
在門口詢問了服務員桌位號,服務員用手指點了點方向。
他順着方向走過去,不遠處的畫面,深深映入他黑色的瞳孔中。
視線前方,葉斯羽側着臉,脖頸微仰,短髮散在雪白的頸後,她伸着手,白嫩的手指印在她旁邊的窗面上,窗外的雨水簌簌的落下,彷彿打在了她光滑白潤的臉上,配合着室內暖黃色的燈光,散落下一層斑駁的光暈。
美好,卻又觸不可及……
席天逸走近她的身邊,她仍是微微仰着頭,注視着窗外模糊不清的風景。
良久,她扭過頭。
訝異,“天逸哥,你來了啊。”
席天逸沒有開口,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這一眼,深的想看進她的心裏。放在桌子上的雙手開始捏緊。
斯羽頭一次被他的目光看的不自在,他的目光太深沉,太犀利。她感覺,此刻的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天……天逸哥。你……怎麼了?”
“……”
“先生,請問你要喝些什麼?”
服務員拿着咖啡單,聲音突然響起。
席天逸轉頭,目光沒有一絲波瀾的看着眼前的服務員。
服務員顫了顫,覺得自己貌似惹到了客人,站在那裏一時不知道怎麼辦。
她慌亂的快要哭出來。
席天逸終於開了口,“和她一樣,給我一杯水。”
“好……好的。”服務員應答着,顫着腳步離開。
葉斯羽皺着眉心,席天逸今天太過異常,好似換了個人。
“天逸哥,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她想,是不是他最近太累了,因爲工作原因,他常常需要日夜顛倒,甚至是高度集中精神。即使他身強體壯,但長久下來,身體也會負荷不了。
她沒等到他的回答,服務員已經端上白開水,小心翼翼的放在玻璃桌上。
葉斯羽睜着大眼,視線凝着他,光影下,她琉璃般的眸子更加透亮,像是鑽石,散着微光。
她關心的話語和關切的眼神讓席天逸心裏的氣焰一下子湧了上來,聲音難得有了戾氣。
“葉斯羽,你打算一命換一命嗎?”
葉斯羽的雙眸中倏的裂開縫隙,她來不及掩去,也掩蓋不了。
她握着玻璃杯,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天逸哥,你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聽不懂嗎?”
席天逸臉上彎起大大的一個笑,凜冽的笑容讓人陡然一顫。
葉斯羽不敢再看他。
“好,我再說一遍。”
“葉斯羽,你真的打算,用你肚子裏的孩子,去換葉夢羽的命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