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敵我之間天色漸晚,經過了一日的攻防戰,尉遲菩薩下令撤軍了。
蕭寶夤跟在尉遲菩薩身邊,他早晨的話言猶在耳,可到了晚間,事態的走向卻沒有他所料想的一樣。
那些在尉遲菩薩口中不堪一擊的漢兵,扛了下來。
雙方的攻防區域始終在淺水原上前幾道防線之間徘徊。
胡兵損了百十人,傷了數百人。這點損失不算大,可重要的是士氣的損傷。
“大行臺,應當安撫士氣。”
蕭寶夤建議道。
若是蕭寶夤遇到這樣的狀況,肯定是需要花錢安撫軍心的。
尉遲菩薩卻沒有如此,而是直接將今日領頭進攻的一衆胡兵軍官都招集了回來。
“叱利伏珠呢?”
尉遲菩薩在一衆軍官中望了一圈,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隨問道。
“他死了!”
尉遲菩薩的眼睛一瞬間睜大了,一瞬間有些倒騰不上來的氣。蕭寶夤看得出來,尉遲菩薩是真的心痛了。
可尉遲菩薩沒有露出悲傷之意,而是很快把注意力放在戰事上。甚至,這名叫叱利伏珠的軍官的死亡,也是戰事的一部分。
“他是如何死的?”
“叱利伏珠被一個漢兵百夫長用弩射死的,一箭穿喉,人跌下馬就沒有了氣息。”
“弩?”
“對方的弩很厲害,能破我們的甲,李爽佈置在前線的一個營,每個百人隊都有二三十把弩。”
弩與弓不同,屬於機械工程的產物。
上弦、瞄準、射擊,這幾個步驟,用弓是一氣呵成的,而用弩則是可以分開來的。
在野戰之中,弩自然沒有弓方便,可在營壘戰中,弩的優勢則可以最大程度的發揮。
“那些漢兵依靠着營壘,又仗着有弩,擊潰了我們數次的進攻。我們明日若是繼續進攻,恐怕會喫大虧。”
尉遲菩薩點了點頭,在大帳之中,與一衆胡兵軍官討論着此戰的得失,商議該如何應對。
蕭寶夤以前調兵打仗,都是作爲指揮,制定方略。下面的人打贏了他就賞賜,打輸了就撫慰,至於下面的人怎麼打,他是完全不管的。
可如今營帳之中的氛圍,讓他頭一次知道,打仗還可以如此打!
軍官與統帥之間的關係,可以如此和諧。
“大行臺,我們已經大致弄清楚了對方弩的射程和威力,我建議連夜趕製盾牌,再製作幾臺衝車,用牛皮包裹,最好夾着鐵板。再進攻時,我們的人躲在這幾臺車中,躲着弩箭上去。”
尉遲菩薩聽完了這個意見,很快便允許了。
畢竟,在戰場第一線的軍官回應的信息,自然是值得尊重的。
“就如此辦!”
商議完畢之後,衆人離去,蕭寶夤待在帳中,一時沒有離開,吞吞吐吐的。
“大齊的皇帝,有什麼就說!”
蕭寶夤沉吟道:
“我以爲大行臺和衆將的決策有誤。”
尉遲菩薩沒有因此而輕視蕭寶夤的意見。畢竟,他與蕭寶夤這等高高在上的指揮官不同,是從底層上起來的。
一個決策的失誤就將決定前線士兵的生死。不過尉遲菩薩並沒有立刻開口問道,反而是將之當做一個挑戰,又仔細思考了一遍剛纔的策略,才緩緩開口:“如何有誤?”
“李爽麾下不乏能工巧匠,他敢在淺水原上立下營寨,又敢用這些漢兵,應是備足了器械,不怕你們進攻。與他在營壘之間對耗是無用的,得想辦法把他的大軍調出來。”
尉遲菩薩沉思了一會兒,對着蕭寶夤道:
“你的話有理,可對不對我不知道,得攻上幾次才能看清。”——淺水原營寨之中。
經歷了一日的攻防之後,這些年輕的府兵們並沒有露出疲累之感,而是相當的興奮。
擊退了敵人,熟練了器械,儘管有傷亡,這一日的戰事更多的是讓他們展現出了無比的熱情。
篝火之旁,一直到了半夜,才堪堪的睡去。
李爽走出了大帳,看着淺水原下,尉遲菩薩的營帳,此刻還是燈火通明。
“他們應該是在連夜趕製器械吧!”
侯莫陳崇對此,並沒有意外。對面軍隊的運作方式,他很熟悉,北魏各處軍鎮之間並非是隔絕的,相反,各鎮之間內部的流動很頻繁。
對面的胡兵在侯莫陳崇看來相當的弱,他們的招數,侯莫陳崇一清二楚。
“主公,爲何要此地與這些胡人對耗,不是空耗費錢糧麼,難道因爲這些府兵是漢人,主公就另眼看待麼?”
關中此刻大興土木,他們也不是很富裕,明明帶着一兩千騎就能打的仗,爲何要帶着萬餘人!侯莫陳崇說出了自己心中一直有的疑惑。
黑暗之中,篝火遙映,李爽的臉上表情莫測,只是道:“這些胡人不重要,這些府兵其實也不重要!”
“那此戰爲何?”
侯莫陳崇有些遲疑,卻聽得李爽道:“在此戰之後,能夠活下來的人才重要!”
侯莫陳崇聽完,若有所思。
這話殘忍,卻又無比的真實。
……
天色大亮。
尉遲菩薩又一次站在了淺水原下的大纛之前,看着自己士兵進攻營寨。
不過這一次的進攻,很快便結束了。
那些胡兵推着衝車,扛着盾牌上前,那些弩箭是對他們不起作用了。
可因爲這些防禦,延緩了胡兵進軍的速度。
營壘之後的府兵早已經做好了準備,點燃了火箭。
待得那幾臺衝車上前,卻陷入了早已經準備好的陷阱之中,隨着火箭射入火渠之中,火焰頃刻燃起,木製的衝車很快的燃燒了起來。
不但如此,本來躲在營壘之後的漢兵不再像是前幾日那樣縮在營壘之後,反而藉着火勢,衝殺了出來,與胡兵正面的交戰了起來。
尉遲菩薩看着身旁的蕭寶夤,道:
“看來你是對的,我不該和這些漢人比機巧。”
這話說完,營壘之前的廝殺聲越加響了。越來越多的府兵趁着胡兵喪膽之際,衝殺了出來。
尉遲菩薩完全沒有想到,這些府兵的變化如此的迅速。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看向了淺水原那層疊起伏地勢上聳立於最高處的那座營寨上那飄揚的大纛,愕然道:
“李爽是在練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