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漸止,春意將臨。
時日將近紹夏九年的正月,李爽從驪山行宮返回了長安城。
正月的大朝會,乃是一年中最爲重要的典儀,在含元殿舉行。
這一日,長安城中的宗室、勳臣、官員、外使都會參加。
李爽自然也要趕回來舉行。
宮城之中,並沒有多少的變化,一切還是如過往一般有條不紊的運行着。
紫宸殿中,李爽剛剛落座,李瑜便來了。
李爽不在長安的日子裏,一部分政事都是李瑜在處理。
此時,李瑜正在殿外等候,他身後的幾名內侍,每人都捧着一大摞文書。
李爽讓李瑜進了殿中,聽他道:
“這是父皇命兒臣處理的政務,兒臣已然處理完畢,請父皇御覽!”
李爽看着那一疊疊文書,笑道:
“二郎真是勤勉。”
“此乃兒臣分內之事!”
李瑜的能力很強,而且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加上自小便進行了訓練,處理政事,可謂得心應手。
李爽從一大堆文書之中隨意抽出了一本,翻開來看着,上面處理的是幾個受災縣的賑災之事。
朝廷建立了中樞,設置了百官,應對各地的災荒、民變乃至是戰爭,都有着處理流程,大差不差。
不過,天下初定,朝廷的處理流程並不完善,各地的情況也不一樣。
比如,關中、河東、洛陽等地,折衝府比較密集,組織程度高,百姓效力,朝廷的招呼好使;
河北之地,折衝府設立也比較早,可當地的世族力量比較大,地方富庶,因此實行政策便需要綜合考量;
河南之地,折衝府設立比較晚,當地的民力、財力都比較弱一些,因此實行政策便需要謹慎一些;
至於南方諸道,大多數地區都是平定不久,因此處在一定程度的放養狀態。
李瑜顯然也注意到了各道各州各縣的情況不同,充分考慮了民力,以及受災之地的情況。
李爽不置可否,又抽出了幾本,看了看,道:
“二郎,你處理得大體不錯,然忽視了一事。“
“請父皇指教!”
“朝廷頒佈政策,並非都以簡便爲上,當酌情而爲之。”
李瑜一愣,李爽繼續道:
“便拿這賑災之事來說,你只看到了道路不便,要從州城調糧不易,故而要從鄰近受災地的幾個縣籌糧,可附近的幾個縣的糧大多在當地的幾個大姓手中,他們會按照你的方法,平價借糧麼?”
李瑜聽了,面色一變。他天資聰穎,自小又接受了當世最爲頂尖的教育,與其接觸的也是素養很好的士人,因此比較理想化。
不過,這並不意味着李瑜蠢,他很快就明白過來。
“父皇是說他們會藉機抬高糧價,兼併受災縣百姓的土地?”
李爽一笑,道:
“不要把人都想的這麼壞,這世上還是有許多士人有古賢士之風的。”
李瑜聽了,心中好受許多,隨問道:
“那這樣的人多麼?”
“朕是沒有見到幾個。”
“關東的世家大族,在各自的地盤名聲都不錯,族中亦不乏才能之士,可於天下而言,不可不用,亦不可盡用。而那些小的士族,沒有大族的底蘊,則更需謹慎對待。”
“兒臣明白了,兒臣會再重新修正一遍。”
說着,李瑜便帶着文書離開了。
不久之後,李琿來了。
“父皇,二兄是如何,如此急切?”
“二郎不像你,一心撲在家國大事之上。”
李琿聽了,嘿嘿一笑,道:
“二兄真是勤勉。”
李爽看着欲言又止的李琿,問道:
“你來此作甚?”
“父皇你忘了麼,說好的重賞呢?”
李爽聽了,笑道:
“四郎,你年紀也不小了,二郎每日處理國政,三郎領軍在外,你呢?”
李琿聽了,面色一變,抗議道:
“父皇,你是不是想要賴了兒臣的重賞?”
李爽一笑,道:
“怎麼會,朕要給你一個報效朝廷的機會。”
李琿聽了,忽然道:
“父皇,兒臣想起來了,阿母有事找兒臣,兒臣先去了。’
說着,李琿拔腿就離開了。
李爽看着,臉上露出了笑容。
西柔然汗庭。
庵羅辰坐在昔日阿那?的可汗寶座之上,臉上卻是越來越不耐煩的神色。
當初,唐軍在禿突佳、登注利等人的幫助下,順利攻進了西柔然汗庭。
不過那一次的戰爭,對於西柔然整體的傷害不大。
唐軍只是清理了忠於阿那?的親信,並且扶持了庵羅辰上位。
那次戰爭之中,唐軍的收益並不在西柔然,而是掌控住了西域諸國,接下來順勢將安西都護府遷到了龜茲,設立了四鎮。
庵羅辰等柔然王室也並不是受損的一方,阿那?留下的家底很豐厚,足夠庵羅辰等人迅速穩固各部。
真正受損的只有柔然內部那些還想要東歸的老古董與那些阿那?的死忠。
可等到庵羅辰坐上阿那?的位置後,才發現情況不對。
阿那?要東歸,在庵羅辰等人看來不切實際,可庵羅辰忽視了阿那?東歸戰略下的真實意圖,那便是與突厥達成聯盟。
將安西都護府遷移到龜茲也好,設立四鎮也罷,唐軍在西域的軍力總體還是弱於西柔然、突厥的。
換句話說,西域三大勢力,只要兩方聯合,便能壓制第三方,從而在商路上獲取最大的利益。
以前,突厥與西柔然對戰,大唐成爲最大的獲益方。
如今突厥依附大唐,雙方合作,聯手掌控了商路,大唐依舊是最大獲益方,突厥也獲得了大量的利益,西柔然被孤立的同時,還分不到羹。
西柔然汗國的核心地區足以蓄養數十萬人,可並不是如此就夠了,還需要大量物資,許多隻能從商路獲得。
庵羅辰環顧四周,想要找到盟友,打破僵局,卻發現相當困難。
“可汗,我等不能如此下去了。漠南傳來的消息,唐軍整合好了鐵十八部的部衆,我們若是再不動手,怕是遲早會被唐軍滅了。”
“可我們打得過唐軍和突厥人麼?”
“不打如何能知曉!”
庵羅辰聽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道:
“我柔然汗國自此不爲大唐臣屬。召集兒郎,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