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看着李星星那副痛心疾首,彷彿受了天大迫害的樣子。他慢悠悠地舉起杯子,跟李星星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呵......你小子還有臉說?”
他抿了一口酒,眼神裏滿是調侃,
“當初你一巴掌把人家查覽拍地上的時候,那叫一個乾淨利落!威風八面!那時候你怎麼就沒想起來,哎呀這是個半大老頭了,拍不得呢?嗯?”
李星星被噎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撓了撓他那短短的寸頭,嘿嘿乾笑了兩聲:“當時不知道他身份,再說了,除了他,別人我也拍不動啊~!”
陳曉看着李星星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還帶着點莫名“委屈”和“理直氣壯”的表情,無奈地搖了搖頭,仰頭喝了一口酒。
難怪當年大學宿舍裏,除了他自己,其他幾個室友提起李星星,評價出奇地一致,都罵他是個——
“畜生!”
陳曉心裏默默點頭:
“這貨果然不是正常人!”
那股子混勁兒和奇特的腦回路,這麼多年,真是一點都沒變!
阿扎姆號繼續平穩地破浪前行,船艏處,只剩下陳曉帶着無奈的笑意,看着眼前這個永遠不按常理出牌的“畜生”舍友。
海風吹過,帶來鹹溼的氣息,也吹散了剛纔環繞的淡淡仙氣,只剩下人間煙火味的舊情誼。
陳曉的目光從遠處海天一色的壯闊景象收回,落在了李星星那張還帶着點剛纔被調侃餘溫的臉上,語氣隨意,卻帶着不容忽視的分量:
“查覽準備調你去南海那邊?”
這句話如同一個無形的開關。
前一秒還帶着點賴皮委屈表情的李星星,神色瞬間一正!
那股混不吝的勁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肅穆的鄭重!
陳家島的工程!
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了無與倫比的分量!那是查覽親自坐鎮,寸步不離盯着的,是他口中“比命根子還重要”的核心命脈!是整個君曉集團未來藍圖中最璀璨,也最不容有失的明珠!
查覽能提議調他李星星過去,這本身就傳遞了一個極其明確的信號——在查覽這個出了名嚴苛,眼裏容不得沙子的老狐狸心裏,他李星星,是塊能幹事、能擔事的料!是值得信任,可以放在如此要害位置上的!
否則,即便李星星是陳曉的同學,查閱也不可能安排他過去。陳家島的事情上,不容許有半點閃失!
聽到陳曉問工作,李星星馬上面容一正:“是的,老大!”
他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種發自內心的理解和決心:
“我知道查總這麼做,是在培養我,是在給我機會!”
他想起查覽那嚴肅得近乎刻板的臉,以及那句沉甸甸的囑咐:
“查總親口說過,陳家島的工程,是他所有工作中最重視的,沒有之一!比……………”
他加重了語氣,複述着查覽的原話,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比給他一年帶來一百億銷售額!還要重要得多!”
陳曉聽着李星星鄭重其事地複述查的話,脣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瞭然於胸的、帶着些微戲謔的弧度。
查覽這個老咕嚕棒子!
他在心裏暗笑。
這話與其說是說給李星星聽的,不如說是查覽這老狐狸藉着李星星的嘴,拐彎抹角地傳給他陳曉聽的!
“陳家島比一百億重要!”
這不就是赤裸裸地在向他這個老闆表忠心,強調自己對陳家島的絕對重視和投入嗎?
馬屁......
真是無處不在,無孔不入啊!
他輕輕晃動着杯中的殘酒,看着那暗紅色的液體在杯壁掛出優雅的弧度。
人,一旦坐到了這個位置,擁有了這樣的身份和地位...………
再幻想身邊的人,還能像那麼單純......做夢吧。他們可能忠心,但絕不可能單純!
這就是所謂的“高處不勝寒”吧!
身份像一層無形的濾網,會自動篩選、包裝流向你的信息;地位則如同磁場,會不自覺地將真心實意與曲意逢迎混合在一起,再也難以純粹地剝離出來。
查覽的用心,陳曉能理解,甚至能接受這種帶着“工作藝術”的馬屁。但這其中蘊含的距離感和註定無法迴歸的純粹,依然讓他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與人言的寂寥。
他輕輕放下空酒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脆響。
思緒如同被海風牽引,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個唯一不變的座標。
認真想一想………………
這偌大的世界,熙攘的人羣,真正能做到自始至終,無論境遇變遷都未曾改變過相處方式的......
大概也只有香君了吧?
這個認知如同暖流,瞬間融化了心底那絲涼意。
回憶的畫卷在腦海中無聲展開————
陳曉下意識地轉動目光,越過甲板上的陽光和海風,精準地落在了附近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趙香君正被李智恩、何晴、章子芊、謝曉曉、秦寧等衆女簇擁着。
海風掀起她們的裙裾和髮絲,如同一幅流動的、色彩斑斕的海上麗人圖。
李智恩似乎在興奮地說着什麼,指着遠處的海豚;何晴溫婉地笑着,側耳傾聽;章子芊則與謝曉曉低聲交談,秦寧好奇地探着頭。
而趙香君,只是靜靜地站在中心,並非刻意主導,卻自然而然地成爲了畫面的焦點。
她微微側着頭,聽着李智恩的話語,脣角含着那抹標誌性的、淡然悠遠的淺笑。她沒有刻意融入,卻也沒有遊離在外。陽光灑在她身上,彷彿爲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輝,那份遺世獨立的清冷氣質,在衆美的環繞下,反而更
加純淨奪目。
她的眼神,依舊清澈深邃,如同寧靜的深海,映照着藍天白雲,也映照着身邊人的笑意。
就在陳曉的目光投來的瞬間。
彷彿心有靈犀。
趙香君也恰好微微側過身,目光越過嬉笑的衆女,如同穿越了無形的屏障,精準而平靜地迎上了陳曉的視線。
沒有言語。
沒有刻意的微笑。
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只是一個平靜的對視。
然而,就在這目光交匯的一剎那!
一股難以言喻的、滾燙的暖流,如同地心深處湧出的溫泉,瞬間衝散了陳曉心底所有的孤寂、審視與高處帶來的微涼!
先前那些關於權勢、關於人心、關於馬屁的繁雜思緒,在這一刻被滌盪一空!
彷彿漂泊的孤舟終於錨定了港灣!
彷彿跋涉的旅人望見了永恆的燈塔!
真的......體會到了!
那句的詩句瞬間湧入心間,帶着前所未有的真實感和飽滿的情感:
“算人間知己,吾與汝!”
海風依舊在吹拂,帶着鹹溼的氣息。
阿扎姆號依舊在破浪前行。
但此時此刻,在這廣闊無垠的海天之間,陳曉的心中再無半分“高處不勝寒”的涼意。
只有一片被知己目光照耀的,無比熨帖、無比安寧的暖陽。
他無聲地收回了目光,嘴角卻抑制不住地揚起一個發自內心的、真正放鬆的弧度。
他知道,無論未來如何變遷,無論身處低谷還是巔峯,身後總有那道平靜而溫暖的目光,如同永恆的星辰,爲他照亮歸途,也定義着他靈魂深處最本真的底色——無論是當初她誤以爲的窮光蛋,或是億萬富豪,但在她眼中,
始終只是陳曉的自己。
李星星悄悄看了一眼陳曉,不知道他怎麼忽然走神了。
他順着陳曉的目光悄悄看去——
恰好捕捉到船尾那邊,趙香君嫂子平靜回望的剎那!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誇張的親暱動作,甚至隔着一段距離,但那無聲對視中流淌的默契與難以言喻的深沉牽絆,卻讓李星星的心臟猛地一跳!
“乖乖......”
他暗自咋舌。
“之前查總千叮萬囑,說這位香君嫂子是陳家絕對的女主人,是不能逾越的紅線,我還沒太直觀感受......”
“現在看曉哥這眼神......這哪是紅線?這分明是曉哥整顆心都畫地爲牢,心甘情願被鎖死在香君嫂子那邊了!”
那專注和溫柔,是李星星從未在陳曉看向其他人時見過的!這分量,太重了!
就在這時——
嗡!
一陣不算太響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一艘體型明顯小了幾號,但造型現代的白色私人遊艇,正從阿扎姆號的側後方加速駛近,試圖平行伴航,彷彿想沾點這海上巨無霸的光。
李星星被這動靜吸引,下意識地扭頭瞥了一眼。
這一瞥不打緊!
他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那艘小遊艇前甲板上,一個正扶着欄杆、努力站穩的身影——那個皮膚有點黑,身材幹瘦扁平、姿色頂多算中等的女人。不正是今天在酒店門口被他“爺們兒”叫着搭訕,卻對他不屑一顧,還跟着高遠走了
的王穎嗎?!
她此刻正一臉見了鬼似的震驚表情,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死死地盯着阿扎姆號船艏方向,準確地說,是盯着陳曉和李星星所在的位置!
李星星那點混不吝的勁兒立刻就上來了!他幾乎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聲音洪亮得足以穿透兩船之間的海風:
“喲啊——!爺們兒——!!這麼巧啊!你也出海遛彎兒呢?!”
那語調,充滿了調侃和戲謔,還特意把“爺們兒”三個字拖得老長,生怕對方聽不見!
陳曉被李星星這一嗓子從剛纔的溫情氛圍中拉了回來。他有些詫異地轉過頭,順着李星星誇張的目光方向望去。
一艘陌生的私人遊艇。
一個扶着欄杆站着的陌生女人。衣着普通,姿色平平,身材更是乏善可陳。此刻正用一種極其震驚、混合着呆滯和難以置信的表情望着這邊。
“星星?認識的?”陳曉微微挑眉,語氣帶着一絲詢問和......不易察覺的審視。這女人,看起來和李星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李星星哈哈一笑:“今天在酒店泡她呢,被拒絕了...”他聳聳肩,做了個誇張的“被拒”表情。
陳曉微微一笑,這傢伙有點不着調,所謂的“泡”恐怕又是鬧着玩呢。他現在有了自己的支持,只要自己夠努力,將來前途不可限量,那遊艇上的女子平平無奇,他應該看不上了。
出於一種面對陌生圍觀者時最基本的,近乎本能的禮貌——就像看到路邊有隻貓好奇地盯着你看,你可能會下意識地點點頭一樣——陳曉的目光平靜地穿過兩船之間不算太遠的距離,隨意地對着對面甲板上那個呆若木雞的女
人,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嘴角甚至習慣性地帶起一絲社交性的、極其淡然、不包含任何深層情緒的淺笑。
隨即,他便收回了目光,彷彿只是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不再給予半分關注。
然而!
陳曉這極其短暫,極其隨意、幾乎不帶任何情感色彩的禮節性點頭和淺笑,落在王穎眼中——
但,這一幕對於王穎來說,衝擊太大了。她雖然沒見過陳曉,但傻子也能猜到,那位身旁有數位超級大美女的男人定然是陳總無疑...
他...他...他對自己點頭了?!
他還對自己笑了?!
王穎感覺一股強大到無法形容的電流,瞬間從頭頂貫穿她的脊椎,直達腳底!
整個人都麻了!
巨大的狂喜和一種近乎癲狂的妄想瞬間淹沒了她!
什麼高遠?什麼遊艇?什麼剛纔收到的敷衍短信?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甚至忘記了李星星那聲充滿戲謔的“爺們兒”帶來的屈辱感!
此刻,那聲“爺們兒”,在她聽來,彷彿都變成了某種......親切的呼喚?某種......拉近距離的橋樑?!
“王穎,你在幹什麼呢?喊你下來喝酒...”,高遠說着話,從艙內走出來。
順着王穎的目光,忽然就與陳曉以及李星星來了個對視...
他同樣看到了遊艇上,那幾位超級大美女,謝曉曉與秦寧那麼漂亮的女人,在裏面竟然顯得普通了起來。
“啊——,王穎,那是李智恩?”,高遠臉色一變。
王穎無奈的嘆口氣,這個煞筆,這時候,還有心思看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