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
這裏無疑是天下儒者最多的地方。
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不外如是也。
剛被共功的儒者,還沒有緩過勁來,就接連聽聞了至聖世家棄京西狩、於陳之間遇諸子百家襲殺的消息,幾乎所有的儒者都惜了。
如果儒家被比喻爲一國,那曲阜城就是儒者的國都,而孔家是儒國的皇族,重大危機面前,孔家棄守曲阜城的行徑,無異於皇族拋棄了國都,當受萬千儒者唾棄。
可緊跟着“皇族覆滅”,孔家舉族性命不在,“國破家亡”、“窮困潦倒”,一時間,儒者十分茫然。
而在這時,董仲舒弟子呂步再次站了出來,爲所有的儒者找到了仇恨的對象。
諸子百家!
學問之爭,諸子百家不以思想爭鳴,而以戰爭手段攻伐儒家聖、聖族,簡直卑鄙。
於是乎,在大漢的京城裏,孑然一身,被特殊照顧的儒者聚衆奔走,在包括未央宮、長樂宮、丞相府在內的宮、署前抗議,要求嚴懲兇手!
經歷過共功毒打的儒者終於學聰明瞭些,只是高揚諸子百家殘忍覆滅數千人大族,違規動用禁制武器,違反大漢律法,而不再隨意攀咬。
對大漢上君,對大漢丞相,對太子宮卿,逐漸謹言慎行,不敢再有公然抨擊,只敢暗戳戳的說,至聖世家的覆滅,太子儲君,太子宮卿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起碼也是瀆職、縱容。
這麼多攜帶禁制武器的人急奔在大漢帝國境內,殺戮包括奉祀君在內的大漢官民,大漢朝廷卻一無所知,沒有任何阻止或攔截,甚至在事後,兇手盡數逃之夭夭,這怎麼都說不過去。
儒情洶湧。
要求“懲兇”之聲,從長安城南到長安城北,從長安城東到長安城西,晝夜不歇,惹得無數官民怒視。
這羣衣衫襤褸、食不果腹,一無所有的傢伙,似乎更加不要臉了,一天到晚,擾人清淨。
倒是印證了那句“倉稟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長安之城,喧鬧不休。
未央宮急詔中外兩朝公卿大夫、列侯親貴,宗室大臣入宮覲見議事。
承明殿上。
御史大夫張湯就儒情問題率先提出請議,“施行宵禁”,戌時一刻,便不許臣民無故上街,更不許聚衆喧譁、鬧事,白日之中,對未央宮、長樂宮、丞相府等帝國中樞之地予以管制,無故不得近前,以冠軍侯即將凱旋的名義。
冠軍侯橫掃了匈奴右翼,從西向東打穿了河西走廊,在最後一個萬戶大部落休屠部,大軍俘虜數萬,加上匈奴右賢王、王後、王子、國相等貴族俘虜、降虜數千,如此勝果,經丞相府提議,上君同意,要舉行受降儀式。
長安城中執行宵禁,既能保證受降儀式順利完成,又能解決儒者的“擾民”,一舉兩得。
對此,中大夫?寬等儒官提出異議,認爲以朝廷現有實力,完全能在不執行宵禁的情況下舉辦受降儀式,用意顯然不純,但爲太子宮卿和其他朝臣聯合否定。
哪怕爲了自己睡覺安寧,都不能讓儒者繼續下去。
少數服從多數,詔令頒佈,長安城即刻進入宵禁階段,蘭臺的繡衣直指御史、廷尉署的官吏、京兆尹的衙役立刻奉命,上街勸阻民衆回家,如有不從者,將由三方官吏視情況而定,包括並不限於正法、羈押等刑罰。
大漢皇太子令、律法,再次鎮壓了儒家,倍感憋屈的?寬,也決定不再忍讓,邁步入中廷,主動出擊道:“臣啓上君,我大漢之法,有無法外之法?”
爲孔家討公道討到廷議上了。
端坐御座的劉據,望着?寬這類似質問的啓言,什麼都沒有說。
接受了老丞相不少時日指點的參政王大臣、楚王劉注,這時站了出來,“中大夫,諸侯王犯法,亦與庶民同罪,你的法外之法,從何而來?”
有些人往那一站,便能堵死人口,之前那次王公廷議,諸侯王死的死,圈禁的圈禁、勒令讀書的讀書,所有封地盡皆撤藩入漢,使得兩位站立朝堂的諸侯王宛如律法化身,想質疑大漢上君執法不公,先過了他們再說。
“那爲什麼有兇手殘忍覆滅他族而能逍遙法外?”?寬連掩飾都不做了。
聽聞恩師和家族俱喪陳蔡,?寬險些吐血而亡,現在活着的最大動力,便是和諸子百家搏命。
另一位議政王大臣、河間王劉基站了出來,“中大夫,關東盜情如火,朝廷和地方雖多番施措,但見效尚要時間,君不見我大漢天子南巡仍爲盜情而止步南陽?”
陛下南巡隊伍最初幾千人,兩千期門郎護佑,連南陽郡都出不了,側面證明了關東盜情嚴重。
“中大夫口中所說的兇手,或者說羣盜,朝廷已經派出人手去緝拿,豫州郡方面也在努力抓捕,但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朝廷和地方總不能爲了追兇,其他政務、軍國大事都不做了,請耐心等待些時日。”劉基唱和道。
這是儒官最擅長的“官腔”,此刻被用在?寬身上,?寬難受至極。
隨着太子儲君向陛下南巡隊伍下達了禁令,不少中朝官吏回朝,中朝班列裏,當朝大儒董仲舒四大弟子之首,治經博士褚大見狀站了出來,先向御座方向一拜,又向劉注、劉基一拜,“二位王大臣,兇手極惡,且持有禁武,
如果不能加急追緝,非臣妄言,但不是沒有不測之事的可能。”
“什麼是測之事?”
“在朝官吏是多出自關東,族系龐小者,也是在多數,肯定兇手再次懲兇,所沒家族都沒可能成爲目標,更何況.......兇手是是有沒可能反其道而行之,祕密攜武入關,臣狂言,或沒危及長安的可能。”
小漢皇族,一樣沒可能成爲兇手的目標!
諸子百家爆發的實力,不能威脅到任何人或勢力。
肯定墨家再誅暴天上,以武亂禁,小漢君臣,誰能自信有虞?
小殿之內,漸顯混亂。
褚小一笑,笑容又沒幾分悲哀,是危及“愁”,想讓諸子百家卸甲都是可能。
從古至今,天上官吏在乎的,從來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