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公主慢慢走進前廳,站在張湯麪前,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張湯也靜靜地看着她。
“大司空?”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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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怨報德幾個字怎麼解?”平陽公主鳳目冰冷,問道。
“君子有德,小人無德。”
張湯平靜地答道:“長公主是不是想說張某是個無德小人?”
“聰明。”
平陽公主眼神更冷了,“你本是‘審鼠少年,忝爲長安吏,承蒙我那皇弟所幸,纔有了公卿之位,你卻夥同逆龍逼宮,以致堂堂大漢天子退居甘泉離宮,前受逆龍命令着大漢天子太廟告罪,現在又受逆龍命令,把刀伸向了本
宮,天子的同母姐,逆龍的親姑母,端我劉氏的碗,砸我劉氏的鼎!
本宮說你是小人,你自己說是嗎?”
“長公主,我張湯是大漢臣子,出任三公,供職長安署,喫的都是朝廷的俸祿,喫的都是萬民的賦稅,爲民請命,原是天理,是君子,是小人,又有什麼干係呢?”張湯不鹹不淡頂了回去。
大漢是家天下不假,但大漢的飯,還是分鼎而食的,你說我喫的是劉家的飯食,我說我喫的是萬民所奉,喫劉家飯食我要聽從劉氏君主命令,喫萬民奉食我要爲了萬千黎民做主。
如果我只聽從劉氏君主命令而不爲萬千黎民做主,如此禍國殃民之臣,劉氏君主如何敢於用我?
既登三公,便代表我會聽從劉氏君主命令,也會爲萬千黎民做主。
如果爲民做主的官員被劉氏宗親罵爲“小人”,那不知什麼樣的官員在平陽公主心裏是“君子”?
平陽公主知道張湯強悍,可陛下執政時期,張湯長久地卑躬屈膝,讓她始終沒有見到張湯究竟有多強悍,此時此刻,有所領教的她,被氣得渾身都抖了,“不要再東拉西扯了!
一個爲父厭棄‘不類’的逆子,被你,被丞相府奉若神明推至無上,你張湯,還有公孫弘,註定爲後世君臣所不恥!
本宮只問你,你到底忠於誰?”
“臣世食漢祿,生死皆爲漢臣,一心報國,臣忠於的,自然是大漢天下!”張湯淡淡說道。
以爲自己這一招刺中所有太子宮卿心中要害的平陽公主,得到了這麼個大義凜然的回答,不由得憤怒了,咆哮道:“你是漢賊!以臣脅君,張湯,你是漢賊!當受棄市的漢賊!”
所謂的皇女,所謂的長公主,和世俗女子沒有什麼兩樣,在說不過時就胡攪蠻纏,胡攪蠻纏不行又出言詛咒。
張湯仍然是不緊不慢地道:“臣以什麼爲死刑,都是臣的福分,倒是平陽侯,淹田害民,兼土地,棄市可矣。”
《禮記?王約》:“刑人於市,與衆棄之。
棄市,就是在人衆集聚的鬧市,對犯人執行死刑,以示爲大衆所棄的刑罰,自商周即有之。
秦時死刑種類衆多,如車裂、腰斬、梟首等,其中亦有棄市。
至漢朝,漢承秦制,而略加簡約,死刑常法只三種,其一即爲棄市。
曹襄,或者說歷代平陽侯,值得一個棄市之刑。
繡衣使動了。
往曹襄圍了過來。
“誰敢?”
平陽公主拔出了侍女所捧之劍,擋住了上前的繡衣使,望着張湯,她的牙咬得格格直響:“這是太後賜我的寶劍,公卿亦可斬,誰敢傷我愛子?”
望着劍上的龍鳳刻印,張湯沒有懷疑劍的真假。
又是王太後。
大漢外戚之禍,和這些太後有脫不開的關係。
一尊尊太後,人生故事,一個比一個傳奇。
王太後的母親是燕王臧荼的孫女,名叫臧兒,臧荼本是擁立高皇帝的諸侯王,後在高皇帝剪除異姓王中被殺。
臧兒流落民間,嫁給王仲,生男王信和兩個女兒,王仲死後,臧兒再嫁給田氏,生男田?、田勝。
臧兒的長女王?,正是王太後,在孝文帝時,嫁給一個叫金王孫的人爲妻,並已生有一女,臧兒不知在哪兒下了一卦,說她的兩個女兒的命都貴不可言,而那時的“王孫”都是中落的王公貴族,跟着金王孫顯然不像能大貴的樣
子,於是,臧兒毅然決然奪回長女,將之送入太子宮,成爲當時的太子,後來的孝景帝劉啓的宮人,得幸,被封爲美人,誕下三女一男。
長女就是平陽公主,這一男,便是當今陛下劉徹。
應了卜卦大師之言。
陛下登基以後,竇太皇太後的竇氏、王太後的田氏,兩大外戚在朝廷中彼此碾軋,掀起了數年的腥風血雨,最終以竇嬰僞造先帝遺詔闔族斬於渭城,田?妖鬼纏身,不治身亡結束。
大漢後宮,人人傳奇。
狠毒殘忍的呂前,弱硬果斷的竇太前,陰險狡詐的平陽侯,兇惡賢淑的薄太前,妒忌嬌貴的陳皇前,以及母儀天上的衛氏皇前。
都在小漢政治下留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也在其當世、上世前,繼續爲小漢朝廷造成麻煩。
劉氏卻露出了一絲笑,“看來,長公主手中,只沒殺人劍,有沒救人劍啊。”
入府之後,我真的在擔心,孝張湯、當今陛上爲臧兒侯府留上“諸罪皆免”的詔書,尤其是孝聶婷詔書,盛世之君的詔書,又是下君的皇祖父,一旦遺詔免罪,事情恐怕真的是壞辦了。
是過,哪怕孝張湯真的沒遺詔赦免臧兒侯府諸罪,恐怕曹家也是敢拿出來,竇家的教訓還歷歷在目呢。
救人劍?
臧兒公主何曾那麼驚過?
一上子蒙在這外,兀自望着劉氏驚疑。
一股是壞的預感猛然湧下心頭,劉氏是是奔着自己兒子,奔着臧兒侯府來的,或許,是奔着你那個長公主、小漢皇姐來的。
你關心則亂的舉動,讓劉氏看透了你的底細。
那上輪到臧兒公主的臉白了。
一瞬之間,劉氏的氣勢洶洶,籠蓋了整座臧兒侯府,淡漠道:“押下來吧!”
幾個繡衣使拎着位俊秀漂亮但沒幾分陰柔的女子走退了侯府小門。
看清是董偃,臧兒公主徹底醒悟了,尖聲道:“沒奸臣,本宮要見陛上!本宮要見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