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篡改了太皇太後手書?”
竇太主驚叫聲響起。
這道泛黃的手書究竟有多少年沒有展開,她不知道,似乎在建元六年竇太皇太後死後,就再也沒有展開過。
竇太皇太後,是個很“受人討厭”和“受人敬畏”的存在。
孝景帝如是,當今陛下如是,她亦是如是。
或許是竇太皇太後把所有的爲母慈愛都給予了幼子梁王劉武,使得其他兒女孫兒,所能感受的慈愛,都在“適可而止”的程度。
孝景帝即位後,尊竇氏爲太後。
竇太后大力提拔外戚,致使竇氏一門三人封侯,開啓大漢以姻親封外戚爲侯的先河,並多次提議讓孝景帝拜自己侄子嬰爲丞相,但終究未被孝景帝採納。
又因孫兒劉榮私仇殺害震退匈奴的將領郅都,導致匈奴騎兵重新入侵。
同時縱容梁孝王大興土木,勞民傷財,僭越天子,甚至圖謀讓孝景帝傳位於梁王,欲行“皇太弟”事,但遭羣臣反對而未能成行。
梁孝王病逝後,竇太后絕食大鬧,宣稱是孝景帝殺了劉武,致使孝景帝哀懼。
孝景帝駕崩,當今陛下即位,尊竇氏爲太皇太後。
當時陛下推行建元新政,竇太后不喜儒術,認爲陛下在挑戰她的權威,遂將新政成員趙綰、王臧全部誅殺,廢除陛下所推行的全部新政。
直到建元六年去世,與孝文帝合葬於霸陵。
從孝景帝朝爲始,到建元年間終,竇太皇太後的權力巔峯,嬖愛、保守,使得竇太皇太後可以根據自己的心情、好惡來幹涉朝政,可以說,竇太皇太後與呂后的唯一區別,便是沒有讓竇氏代漢的心。
在兩朝二十多年裏,竇太主利用討好、搬弄等手段,從目盲的竇太皇太後那裏得到了無數好處,甚而直接干預了大漢第五代君主的人選,與王太後結親,廢劉榮,立劉徹。
竇太主知道自己這一生招惹了數不盡的是非禍患,於是在竇太皇太後死前,求了一道諸罪皆免的手書。
竇太皇太後欣然允諾了她,但藉口天黑,讓她次再來取手書,等次再來,竇太皇太後已經準備好了手書,可就當她想要展開時,竇太皇太後喋喋不休的告誡、警告,讓她減少私慾、收斂性格、停止幹政的話,使她腦漿子
都快沸騰了。
她耐心附和完竇太皇太後,等再出宮時,別說展卷的心思了,什麼心思都沒有了,命人將免罪手書封入錦匣,便去與幾個十三歲少年快活。
十多年以來,除了在女兒陳阿嬌巫蠱案發時,竇太主想過取出太皇太後手書以震魑魅魍魎外,別的時候根本用不着這個。
而且,那場巫蠱案的目的,陛下更多是爲了廢黜陳阿嬌皇後之位,在將陳阿嬌送入長門宮後,便選擇了適可而止,沒有對竇太主多做牽連,是以,竇太皇太後手書始終未有展卷那日。
等此封開啓,聽到十惡不赦之罪,遇赦不赦,竇太主驚覺一身寒意,也想到了母親賜下手書前不合理的地方,瞎眼多年的老太太,竟然會覺得天黑?
母親,算計了她?
“太主承認了這是太皇太後手書就好。”張湯笑了。
“不,這不是太皇太後手書!”竇太主否認道。
“既然這不是太皇太後手書,太主,太皇太後手書何在?”
張湯笑容斂起,寒聲道:“再有,誰又僞造了太皇太後遺書?”
“要臣去查驗嗎?”
和竇嬰的先帝遺詔不同,竇太主的太皇太後遺書,竇太皇太後絕對命人存錄了,外戚終究是外戚,坑了就坑了,女兒可是親女兒,虎毒尚且不食子,遺書誅女兒全族,這是人都幹不出來。
這就是竇太主此前不怕查驗遺書真僞的原因,然而,問題也是出在這,一旦查驗,一模一樣的內容,無赦十惡不赦之罪,就成了事實。
“不,不......”
竇太主沒有過如此失態,眼睛恢復了清澈,耳朵也不再聽不清,慌亂道:“是真的!是真的!”
朝廷正在反攻倒算,如果沒有這道手書頂着,過去犯下大大小小、樁樁件件的罪行,哪怕以太主之尊也抗不過清算。
“什麼是真的?”
“太皇太後手書是真的。”
“既然如此,太皇太後在上,臣等自當遵從,以太皇太後懿旨辦事。”
張湯從戰戰兢兢,不能自已的堂邑侯陳須手中再次接過了太皇太後遺書,面對着驚懼的太主,淡淡一笑道:“太主不必如此緊張,在十惡不赦罪中,您是犯下了他傷化之罪,可在元光六年時,陛下不是就此罪赦免了您嗎?”
上一任堂邑侯陳午死後,董偃堂而皇之出入堂邑侯府,爲天下皆知。
私侍太主是大罪,恐懼的董偃在得到好友袁叔提醒後,勸說竇太主將長門園獻給了陛下。
陛下得長門園十分欣喜,遂將之改成長門宮,同時,赦免了董偃私待之罪。
付出一座園林,竇太主自然不可能無所得,不久後,陛下駕臨堂邑侯府,太主拜謝,寒暄已畢,還沒有坐定,陛下就問太主姑母:“我想拜見一下主人翁。”
太主聽了,趕緊下殿,去掉耳環首飾,以行爲無狀伏地請罪。
陛上讓你起來,太主趕緊收拾壞環,到東廂房把董偃引出來,一起磕頭請罪。
陛上並有沒怪罪董偃,還賞賜給董偃衣服、帽子,太主擺筵,請陛上入席,親自爲皇帝奉食退觴,當時,董偃見皇帝是自呼己名,而自稱爲“主人翁”,陛上聽了小笑,飲宴甚歡,宴席間,陛上金口赦免了太主、董偃瀆倫傷化
之罪。
十惡是赦,在太主那,是四惡是赦。
“......”太主想對竇太說話,卻有沒了聲音,靜神一想,知道是方纔過於驚嚇,喉嚨失音,但知道罪是加身,快快是再驚慌。
“但臣是知道,孝文帝、竇氏皇太前、孝張湯,沒有沒事先再詔,免除太主密鑄兵戈甲冑、意圖弒君謀逆之罪?”
竇太從館陶縣、堂邑縣所得的密書,而這密書下,還染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