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陛下,鎮國公主率大軍攻入建康城,梁主開宮門投降,梁國已滅!”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皆跪拜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攻滅梁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周帝姬清山攥緊雙拳,終於,這一統天下的第一國拿下了。
他滅了梁國!
這是立國90多年佔據江南富庶之地的梁國。
此前無論是太祖太宗還是後來幾代先帝也都未能實現的,但終於在他手裏實現了。
“哈哈,諸位愛卿快快請起,待三公主班師回朝,朕要大宴羣臣,爲三公主和功勳將領們慶功!”
姬清山說道:左相,右相,六部尚書,你們負責安排通曉江南事務的官員治理梁國故土,也可以先安排梁國有能力,願效忠我大周的官員繼續留任。既然梁國之地如今已經盡歸我大周,那麼只要爲我大周效力,皆是我大周的臣子,朕一視同仁!”
“梁國這幾年,因梁主昏庸無能,致使梁地頻頻陷入戰亂,百姓也疲憊不堪。免去今年剩下的梁地稅賦,未來三年江南稅賦和徭役減半,鼓勵梁地百姓耕織恢復家園。”
“陛下聖明!”
羣臣紛紛稱頌。
姬清山非常高興,他越來越相信,這一世,他依然能實現一統天下的偉業。
姬清山在朝會之後,徑直來到後宮。
吳月殿,這是他曾經寵愛的梁貴妃寢宮。
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來了,在他看來吳月殿太過樸素了。雖然曾經他也經常夜宿在吳月殿,但總覺得這裏缺點什麼,還是他覺得自己對梁妃欠缺了什麼。
可後來因爲要準備滅梁,他總覺得自己不敢面對自己的愛妃,他心裏害怕看到梁貴妃傷心的樣子。哪怕她裝得是那麼的若無其事,他會更加感到心疼,畢竟是自己母國被滅,他見不得自己愛妃揹着他傷心難過。
他怕自己無法面對這位曾經是自己的奴婢,後來又成爲他最寵愛的嬪妃。
爲此姬清山選擇了逃避,他刻意不去吳月殿,刻意不見梁妃。
再後來他想要轉移視線,開始寵幸王昭儀、徐美人等這些更爲年輕的嬪妃。
王昭儀再過幾月就將臨產,徐美人也已懷孕。和前世一樣,他的後宮,從不缺乏年輕貌美的妃子。
已經入宮十三年的梁貴妃,開始漸漸淡出他的視線。
但今日梁國被滅,他想到了一定要去看望自己的貴妃。
他想看看這位曾經的梁國長公主會有什麼反應,他甚至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那個已經成爲階下囚的梁國國主。聽說他後宮充斥着衆多江南美女,竟然爲了能多享受一天,而選擇不開城門投降。
姬清山的後宮嬪妃並不會比梁主的少,但他自認爲能做到江山和美人兼顧,只有那昏君纔會因爲迷戀於後宮美色而失去天下。
而他,既然老天給了他重生的機會,他當然和其他君王不一樣。
姬清山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是承載天命,是真正的天命之子。即便是那“玄女降生”的三公主都沒有如此天命,又豈是那亡國昏君所能比的。
如今已是亡國之君的梁主,和曾經的梁國長公主,他們姐弟相見又會是怎麼樣的情形。
當姬清山來到吳月殿,此間雖依舊保持素雅,卻不似過去那般樸素,更多了幾分典雅。
層層疊疊的巨大絳色絲綢幃帳從樑上垂下,隱約可見裏面寬大典雅的牀榻。兩側點亮着青瓷燈盞,薰香之氣從博山爐徐徐吐出,青煙嫋嫋環繞殿間,令人彷彿進入仙境。
梁妃的侍女阿蘅見陛下親至,忙要進去通報,被周帝止住。
姬清山悄悄進入殿內,只聽到一女童的朗朗讀書聲,從一排彩繪江南山水和仕女圖的屏風後面傳出來。
“綏萬邦,婁豐年,天命匪解。桓桓武王,保有厥士。於以四方,克定厥家。於昭於天,皇以間之”
“母妃,綏萬邦,婁豐年。先帝萬豐的年號是否就是出自此意。”
“這是出自《詩經?周頌》,天下諸侯安定,豐收連年之意。先帝的年號取自於此。”
“母妃,那麼桓桓武王,保有厥土。這原來就是父皇桓武年號的出處。”
“雪兒真是聰明,你可知此爲何意?”
“桓桓武王,保有厥士。於以四方,克定厥家。父皇取桓武爲年號,就是想要像古時候興周滅商,威武的周武王那樣,擁有精銳戰士,去徵服四方,使我大周安定天下。”
“雪兒,我們姬氏皇族,乃是當年擁有800年大周基業的周文王周武王的後代。如今你的父皇,當今陛下也要像周武王那樣實現江山一統,天下歸附,故而年號爲桓武。你要好好讀書,身爲姬氏皇族的長公主,未來還要承擔起很多責任。”
“孩兒謹遵母妃的教誨,絕不讓父皇和母妃失望。”
姬清山心中百感交集,他重生以來的目標,一直想要改變前世衆人眼裏暴君昏君的形象,他想要成爲青史留名的雄主明君,此刻卻藉由梁妃母女說出來。
眼前這對他已經好久未見的母女,此刻正深深觸動着姬清山的內心深處最敏感的一面。
梁貴妃應當已經知道梁國被滅的消息,他本以爲見到梁妃,她此時應該泣不成聲,爲母國命運哀傷。
卻不曾想到梁貴妃在教年僅6歲的長公主讀書,所讀的正是他的父皇和自己年號的出處。
姬清山走近母女二人,梁貴妃和長公主見陛下親至,紛紛跪拜行禮。
“快快請起!”
姬清山快步向前,急忙扶起正要行禮的母女二人,見梁貴妃身着一身月白色交領廣袖衫,白色素紗?衣露出青碧色領緣,下裳着丹碧紗紋雙裙,腰束絳紅帛帶,依然是如此的美麗,這一身也是他最喜歡的穿搭。
彷彿讓姬清山回想起當年這位梁國長公主入宮朝覲的那一天,當時令他驚豔無比。
雖然已過去十多年,自己也有一年的時間沒有來到吳月殿,姬清山此時再看梁貴妃,頓覺自己的愛妃容貌不減當年,風韻更甚於昔。
“陛下,妾身不知陛下親至,有失遠迎,妾身恭喜陛下攻取梁國。”
梁思月起身欲爲陛下親自沏茶。
姬清山攔住道:“愛妃,這樣的瑣事就讓宮人去做就行了。梁國已滅,梁主過幾日便會來到洛京,朕將在太極殿上舉行大型朝會和慶功宴,屆時包括皇後在內,文武百官,諸位將領都會參加。愛妃如果覺得不合適,可以不用列席。”
梁思月心知陛下心裏就是一直希望她這昔日的梁國長公主來親眼看着梁國如何被滅,自己的弟弟如何當衆受辱。
“謝陛下,妾身願意列席。”
姬清山望向這位自己的寵妃,他確實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梁貴妃。
如今梁國被滅,他本着過來想安慰她,或者想以一個徵服者的姿態來看着這位昔日的梁國長公主是如何在他面前哭泣的,卻沒想到梁妃並沒有如他那樣的反應,相反他又被她那美貌風韻所傾倒。
看着這位自己的愛妃還有旁邊可愛懂事的長公主姬成雪,姬清山頓感自己虧欠她們母女二人太多了。
想到此,他輕輕的摟着母女二人入懷,輕聲說道:“思月,你永遠是朕最寵愛的妃子,朕的貴妃,三夫人之位,只有你一人。”
梁思月身體有些顫動,自去年她因獻舞僭越之事後就被陛下冷落,今年以來更再未見到陛下,直到年末的今日。
她一度以爲自己將再度被打入冷宮。也確實,在經歷數年的恩寵之後,在聽聞陛下又有新寵之後,她也該意識到這後宮中,從來都只有新人笑,又有誰聽到舊人哭。
只是她心裏一直盼望着她的君王能再來看一眼她,更希望他能來看看他們的女兒,長公主這一年來都還未見過她的父皇。
她一直哄着女兒,父皇日理萬機,但一直深愛着她們母女,尤其是非常疼愛雪兒。
漸漸地,女兒也明白了。
長公主雖然年紀還小,卻很聰慧也很懂事。
在這座昔日的冷宮,她們母女二人相依爲命,過着冷清卻又不失溫馨的生活。
“父皇,您能留下來陪女兒讀書嗎,孩兒已經會識字讀字了。”
長公主姬成雪睜大着眼,望着許久未見的父皇說道。
望着女兒充滿期盼的眼神,這是他最喜愛的孩子。
姬清山心中充滿愧疚,他確實好久沒來陪自己的女兒,如今女兒都長大了,都能讀書認字了,而他卻到今日才知道。
“當然可以,來,雪兒,父皇爲你講解這篇,父皇也好久沒好好陪你了。”
曾經一度備受冷落的梁貴妃,其的寢宮吳月殿幾乎已成了冷宮。在後宮衆多嬪妃和宮人的眼裏,隨着梁國被滅,梁貴妃已經徹底失去了價值,將和她的母國一樣被徹底淘汰。
在這後宮裏,新人笑,舊人哭纔是常態。
陛下的喜新厭舊,那些更爲年輕的寵妃們似乎就要被冊封爲三夫人取代她了。
然而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梁國被滅之後,梁貴妃又重新得到聖寵。
此後,周帝又經常前往吳月殿,長公主更是深得陛下喜愛,梁貴妃又回到之前,成爲那個後宮中最受天子寵愛的妃子。
姬清山也只有在吳月殿,才能感受到無拘無束的鬆弛感,在這裏他無需煩惱前世今生。
有自己愛妃,愛女相伴,這位大周天子在繁重朝政事務之餘,感受到前世所未有的親情和快樂。
吳月殿也不似過去那般樸素,變得更爲素雅端莊。但梁貴妃依舊和過去一樣,從未恃寵而驕,也並未因重新獲得陛下恩寵而沾沾自喜,始終保持着甚至是有些刻意的低調。
作爲一個亡國的長公主,她深知在這後宮裏如履薄冰,她無所依靠。除了聖心難測的陛下,她還有三個孩子都需要依靠她才能好好成長,活下去。
梁思月的兩個皇子自出生後一直在陳皇後的賢德殿處,只有在定期朝見皇後的時候,才能見到自己所生的兩個兒子。
但他們都已經過繼給陳皇後,而不是她的。她也只能在一旁看着他們,甚至都無法相認。
平日裏也只有長公主姬成雪陪伴在自己身邊。
這座深藏在皇宮深處的宮殿,在過去就曾作爲冷宮的吳月殿一共也沒幾個人,她們母女二人很多事都需要親力親爲,也讓長公主小小年紀就學會自己自主打理一切,收拾東西。
或許在這位小小年紀的長公主看來,她從來就不是什麼大周尊貴的長公主,她和這裏的侍女們所做的事並無差異。
但她知道母妃的難處,也希望她的父皇能多來陪伴自己的母妃,當然也能多來陪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