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館裏聽了一會兒書,緋煙又聽見外面有吆喝賣冰粉兒的,鬧着要出去喫,琥珀只得掏了茶錢,陪她一同出來。
兩人買了兩碗冰粉兒就在樹蔭底下喫了,琥珀見太陽最毒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便哄着緋煙上路,緋煙今天心情不錯,便答應了。
二人來到拴着馬的地方,正在解繮繩呢,忽然聽見兩個人靠着牆角互相嚷嚷着什麼,聲音老大了,生怕旁人聽不見似的。
一個人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另一個道:“那還有假?我親眼見得真真兒的。那個石呆子在賭場裏賭紅了眼,老婆本兒都沒了,便把一匣子祖傳的鴿子血寶石拿了出來,說要翻本兒。那鴿子血可是稀世珍寶,但凡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也能喫喝一輩子了,那小子也不知積的什麼福,竟有一匣子,大的足有鴿子蛋那麼大呢!”
第一個咋舌道:“哎呦喂,那可了不得,莊家與他換了多少銀子?”
第二個道:“哪有,那賭坊嫌那鴿子血不好出手,硬是不收,非要他拿現銀子來才讓他再上賭桌,他現在正在興頭上呢,怎麼等的住?如今啊正站在大發賭坊門口賤賣那鴿子血吶!”
第一個仍是不信,說道:“既如此,你怎麼不買去,還等着告訴我?”
第二個嗨了一聲:“說是賤賣,也是不便宜,我哪有那閒錢買那個去?而且那石呆子還不肯零賣,你要是有千兒百八的,可以去看看。”
第一個道:“我家河東獅你還不曉得,有銀子也輪不到我使喚。不過我聽說,去年一個番邦進貢了一頂寶冠給咱們皇上,上面就嵌了一顆鴿子血,皇上還歡喜地不得了,現在誰要是把那石呆子的買來,不是比皇帝還要威風嘛!”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飄到了琥珀那邊。琥珀聽了只覺得好笑,也不往心裏去,牽着馬就走,走了幾步,才發現緋煙不見了,一回頭,這丫頭竟然跑到了那兩人的身前,正在一臉興奮地問:“你們剛纔說的那個鴿子血在哪裏賣?”
琥珀只想撞牆,便見那兩個路人十分熱心地指給她看:“瞧着那個藍幌子了沒,對對對,就是那個大發賭坊,你看見一個瘦高個子就知道了!”
琥珀急忙過來拉住她:“咱們要上路了,你剛剛可是答應了我的。”
緋煙拉着他的袖子,眨巴着大眼睛可憐巴巴地說:“就讓我去看看嘛!”
琥珀不依,嚴肅地道:“你沒事兒買那些亂七八糟的石頭做什麼?又不能喫……”
緋煙見他板起臉不通融,立刻丟開他的袖子柳眉倒豎:“你的腦子裏就只有喫!一點追求都沒有,本小姐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說得不到的!”
說着,也不理琥珀,自己牽了馬往那賭坊走去。
琥珀衝着她的背影在空氣裏揮舞着拳頭,心想,我可不可以休了她,從此一刀兩斷?但也只能想想,又不能真的丟下她不管,咬着牙追上,繼續哄着她:“那些玉石什麼的水很深,你可小心被騙了!”
緋煙白了他一眼:“你以爲本小姐是沒見過世面的?你就等着瞧吧!”
說着,二人已經到了一個熱鬧的賭坊門口,進進出出的賭客們絡繹不絕,有喜笑顏開的,有垂頭喪氣的,旁邊還有一個以頭撞牆的,這景象,琥珀在飛龍城見得多了,也不怎麼關心。
就在離賭坊門口十幾步的地方,一個瘦高個子的男人站在那裏,好些人圍在他身前指指點點。緋煙推開人羣擠了進去,果然看見他抱着一個精緻的匣子,裏面黃色襯布上七八個晶瑩奪目的紅寶石。
石呆子看見一個姑娘擠了進來,眉毛一翹,口中喊道:“傳家寶鴿子血,便宜賣了!”
緋煙急忙道:“讓我看看。”說着,也不等那人開口答應,從匣子裏拿出一塊來對着太陽仔細看,陽光透過清澈如水的寶石,在她的臉上留下瑰色的影子。
石呆子不等她細看,一把奪了回來:“你買不買,不買就別亂動!”
緋煙道:“誰說我不買了,看不起本小姐是吧?開價吧,多少錢?”
石呆子脖子一揚:“一千兩!”
圍觀的人都是一口冷氣,心道這價錢他也喊地出來。
石呆子居高臨下地看着緋煙:“沒錢就別打擾我做生意!”
緋煙見他瞧不起自己,忍不住叉起腰道輕蔑地道:“一千兩算什麼,一萬兩本小姐也拿得出來!”
身後的琥珀一把把她往外拉,語氣都變成了哀求了:“我的大小姐,姑奶奶,小祖宗,別玩兒啦!”
緋煙甩開他,低聲喝道:“別給我丟臉了,你聽我的就是了!”
然後就又轉向那石呆子,冷笑道:“但是我看你那寶石成色也忒差了點,一百兩,本小姐就收了!”
石呆子不依,開口道:“五百兩,不能再低了!”
“一百兩,不賣我就走了!”說着轉身就走,心中開始默默數數。
果然,還沒有數到五,就聽那石呆子叫她:“小姑娘回來!”
緋煙心中竊笑,面上仍是平靜:“怎麼了,肯賣了嗎?”
卻聽那石呆子道:“一百兩,你買塊上好的玉都不止,更何況我這是稀有的鴿子血。”
緋煙皺眉道:“那你要怎麼樣?”
石呆子回答:“我要不是急着要錢,五千兩都不賣的。這樣子吧,你我前去賭一局,你要是贏了,這鴿子血我分文不收就給你。你要是輸了,一百兩銀子留下。”
圍觀衆人都說這石呆子真的是賭錢賭瘋魔了,又有人說人家一個小姑孃家,怎麼會賭錢,石呆子怕是要誆騙她,一時喧鬧起來。
琥珀可是在那賭場街坊長大的孩子,雖然二叔不準他去賭錢,裏面的水深還是知道的,便在緋煙耳邊低聲嘀咕:“這賭場上各種使詐出千,你防不勝防的,別被人牽着鼻子走了!”
緋煙對他一笑:“我自有道理!”然後就一口答應下來:“賭就賭,一言爲定!”
於是,在一衆看客的簇擁下,緋煙和石呆子便來到了旁邊的那家大發賭坊,琥珀沒有辦法,只得硬着頭皮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