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歌繼續護送了村民們翻過山頭,回到了他們闊別已久的村莊。
珊瑚左手牽着阿海,右手牽着李修,一刻也不肯鬆開,與冷子涯等人一起回到了山寨。
李修側頭看着身旁的少女,只覺得數月未見,她的個子稍稍高了些,顯得身子越發纖細,皮膚也因爲風吹日曬,已不似先前那般白皙,而且那雙晶亮的眸子中的無憂無慮已經褪去,開始顯露出不曾有過的惆悵,便已知她歷經了不少磨難,忍不住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了些許。
珊瑚感受到他掌力的變化,轉頭迎上他關切的目光,又急忙心虛地轉過頭去。
等到沒有旁人的時候,阿海迫不及待地問她:“你怎麼也跑到這裏來了?我還以爲你一步登天,成爲皇後孃娘了吶!以後見了你還得三叩九拜不可。”
珊瑚看了一眼李修,發現他的臉色有些發青,低下頭去:“我,我不想做什麼皇後,就跑出來了!”
“他就這麼輕易讓你離開?”阿海一臉我不相信的表情。
珊瑚搓着衣角,低頭看着腳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小山不想說就算了,”李修忽然淡淡地說,“只要她平安無事就好。”
“李修哥哥……”珊瑚紅了眼眶,抽了抽鼻子。
他表面上在維護她,但是有些冷漠地表情仍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悅。
“你在生我的氣嗎?”珊瑚早就料到會如此,但是親眼見到自己被疏遠,她還是眼淚奪目而出。
李修嘆了口氣,上前一步,伸手撫過她有些粗糙的臉頰,替她拭去了淚水:“我該向你道歉纔是,是我太魯莽了,才讓大家陷入危險境地。”
阿海拍拍她的肩膀:“那你現在還要離開我們嗎?”
珊瑚拼命搖頭:“我再也不要跟阿海和李修哥哥分開了,十頭牛來拉我都不走!”
阿海笑出聲,伸手揉亂了她的頭髮:“這還差不多。”
珊瑚偷偷去瞧李修,見他也忍不住莞爾,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珊瑚努力躲開阿海的魔掌問:“我是碰到了逃難的村民纔來到天莽山,你們倆怎麼也在這裏?”
阿海與李修對視一眼,李修簡單說了如何碰見查木勒,如何探聽到偷襲的消息,又如何前來這邊關護城的事情。
珊瑚聽得是目瞪口呆,許久之後才垂下眼睫低聲說道:“他只告訴我他打了勝仗,卻沒說過是李修哥哥幫的忙。”
“那小子一肚子壞水,肯定不會跟你說這些!”阿海心直口快,脫口說道。
珊瑚張了張口,還是沒有說出反駁的話來。
她又提到她前幾日殺了查木勒的事情,這回輪到阿海和李修呆若木雞。
阿海連連咋舌:“小丫頭厲害啊!連李修都打不過的傢伙,竟然被你搞定了!”
珊瑚急忙擺手:“他好像生過大餅,又餓着肚子好些日子,才被我打敗的,還是李修哥哥的計謀厲害些。”
李修卻蹙眉說道:“你還是太冒險了,以後遇到這樣的事情,應該先保護自己的安全纔是。”
聽見李修哥哥仍是這麼關心自己,珊瑚心中有了暖意,但卻搖了搖頭:“我不能總是被你們護着,我要學着自己解決問題。”
李修一愣,隨即感嘆道:“數月未見,小山真的是長大了。”
當晚,冷子涯又準備了一桌豐盛的山珍野菜招待李兄弟的小師妹,還告訴李修,他已經派人給後山的村民送了些糧食過去,讓他們儘早安頓下來。
李修連連讚揚寨主古道心腸,乃是真正俠義之士。
珊瑚已經許久沒有這般心情舒暢地喫過一頓飯了,今日與李修和阿海重聚,她胃口大開,連連稱讚這山裏的野味就是好喫。
李修見她臉頰瘦了許多,不停地給她夾菜,又囑咐她慢些喫,別噎着,自己反倒沒喫多少。
冷子涯哈哈笑着對阿海說:“你們師兄妹關係很好啊!”
阿海一邊啃着醬豬蹄一邊點頭:“跟親兄妹一樣親。”
冷子涯湊到阿海耳邊:“我咋覺得他倆不只是親兄妹那般親啊?”
阿海默默豎起大拇指,低聲回答:“寨主果然是一塊老薑,眼光真辣!”
到了夜間,珊瑚在牀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着,只覺得今日猶如夢境一般不真實,生怕自己一覺醒來,一切都將化爲虛無。
她披了一件衣服走出房間,外面是山寨空蕩蕩的院落,幾乎所有的房間都熄了燈,漆黑地不見一個人影。
瞧見遠處有一座用來眺望的塔樓,珊瑚便信步走了過去,踏着木板,一級一級而上,轉過最後一個彎,迎面正好跟一人四目相對。
“李修哥哥,你怎麼在這裏?”珊瑚踏在最後一級臺階上,猶豫着要不要上去。
李修後退一步,給她讓出了位置:“你也睡不着嗎?”
珊瑚點點頭,站在與李修一步之隔的位置,順着他的目光看向遠處的山影,和掛在山崖上的一道彎月。
“前幾天我也這麼看過月亮,月亮雖圓,但是”
第二日清晨,冷子涯突然過來,說那個叫方歌的年輕人過來找珊瑚。
阿海一愣,斜着眼問:“這個方歌又是誰?”
“方大哥是個行走江湖的俠客,人很好的!”珊瑚給他解釋。
“方,大,哥?”阿海一字一頓地說,言語中帶着酸意,“你又打哪兒找了個哥哥啊?”
珊瑚一跺腳:“你想什麼呢?我們是好朋友。”
說話間,方歌已經走了進來,一眼便瞧見珊瑚氣色大不相同,整個人都明亮了起來,心中既喜且嘆。
“大家情況怎麼樣?”珊瑚問。
方歌笑着說:“真是應了那句話,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啊!他們都開心地不得了,還讓我感謝你的幫忙呢!”
珊瑚紅着臉謙虛了幾句,又詢問他接下來的打算。
方歌撓了撓頭:“我這個人,向來是走哪兒算哪兒,目前也沒着落!珊瑚姑娘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珊瑚昨夜已經與李修他們商量好,一起前去西慶國,便告訴了他。
方歌一聽,皺眉道:“去西慶?就你們三個?”
“怎麼,瞧不起我們還是怎麼着?我們連東景元柳都去了,這點兒路程算什麼?”阿海瞧不下去他與珊瑚親密,說話忍不住帶刺。
方歌急忙解釋:“我沒有瞧不起諸位的意思,只是西慶國不比其他幾國,路上可不好走啊!”
李修原本在一邊擦拭自己的長劍,聽他所言,便走上前問道:“方兄,你難道去過西慶國?”
方歌有些爲難地看着李修,又瞧了一眼珊瑚,才嘆了口氣說道:“我就是從那裏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