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對下面的人做了什麼?”被稱爲頭領的女子持着把鏡,聲音嘶啞。
李修還未說話,老嬤嬤被人攙扶着走了過來,幫着解釋:“他是大夫,是好人!”
她有些語無倫次地說明了剛剛發生的事情,頭領和衆人眼中的敵意這才漸漸褪去。
李修用匕首割開捆綁阿海和方歌的繩索,兩人活動着手腕,長長地鬆了口氣。
“謝謝你們救了小雨。”頭領聽完解釋,眼中也泛起了淚花,對李修道。
“我並沒有治癒她,她需要進一步接受治療,飲食上也必須改善,這裏缺醫少藥,她必須離開沙漠,回到城中纔行。”李修神情嚴肅。
頭領跟老嬤嬤一樣,流露出驚恐猶豫神色,這種表情似乎是這裏所有人共有的。
李修忖度着方寸,看着這個風華不再的女頭領:“你們是被皇室或者官家緝拿,所以不能回去嗎?”
頭領驚訝地抬起眼睛:“你怎麼知道?”
李修指了指那把銅鏡:“這應該是皇室之物。”
頭領撫摸着銅鏡模糊粗糙的鏡面,在裏面看見了滿面塵沙的自己,眼神如死灰一般:“我們只要在街市上出現,就會被斬殺,我們不會離開這裏。”
李修欲言又止,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方歌再次語出驚人:“你……難道是劉貴妃?”
頭領這次的震驚比上一次還要厲害,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驚恐地看向方歌:“你認得我?”
李修他們一臉茫然,他們與方歌相識不久,就連珊瑚也不曾瞭解他的來歷,只知道他是一個流浪江湖的俠客。
聽見他稱呼面前的女子“劉貴妃”,三人也是面面相覷,因爲她面容枯槁,怎麼也無法跟皇宮裏養尊處優的貴妃聯繫起來。
而李修則多想了一層,她是哪一國貴妃?方歌又怎麼會認識她?
方歌竟也猶豫了許久,似乎做了一番心裏掙扎,才吞吞吐吐說道:“你可能不記得我了,我是元柳國送來的質子,在幾次合宮宴會上與你打過照面。剛纔我一直覺得你眼熟,只是數年未見,一時沒有想起來。”
“元柳國?”頭領聞言驚恐稍褪,又仔細打量了一番方歌,連連點頭:“是了,那個時候你才十幾歲的年紀。”
阿海聽得是一頭霧水:“什麼是質子?”
李修重新審視身側的年輕人,給阿海解釋說:“質子就是人質,是兩國之間通過互換皇子到他國,以達成盟約的目的。”
珊瑚一臉震驚:“那方大哥也是皇上的兒子咯?”
面對珊瑚,方歌還是忍不住露出吊兒郎當的本性:“對啊,珊瑚姑娘有沒有嚇一跳?有沒有覺得我好厲害?”
珊瑚正不知道怎麼回答,阿海一臉輕蔑:“皇子怎麼了?我們又不是沒見過!而且啊,”他又拍了拍珊瑚瘦小的身板兒,對她說,“你這丫頭是撿皇子專業戶啊!我得趕緊回家查查族譜!”
方歌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正欲詢問,李修淡淡地道:“這個說來話長,以後再解釋吧!”
他重新看向被稱爲劉貴妃的女子:“既然身份已明,不如把話說明白,看能不能想出什麼法子救小雨。”
劉貴妃無聲點頭,盤膝就在沙地裏坐下,其他人也各自散開,去忙自己的事情。有的人開始往篝火裏上架着的大鍋裏倒東西進去,似乎在準備餐食。
珊瑚瞅見了那個裝着昆蟲壁虎的木盆,裏面的東西被一股腦兒丟了進去,心裏再次一緊。
阿海對方歌頗爲好奇:“你怎麼就成了皇子呢?”
方歌嘆了口氣,目光看向漸漸明亮起來的天際線。
原來,他是元柳國老皇帝煦帝的幼子,堂堂正正的十七皇子殿下。
按理來說,幼子往往會更加受寵一些,但是一來煦帝實在是兒孫衆多,二來他的母親出身低微,去世的也早,方歌從小沒有倚仗,在皇宮裏備受冷落不說,還時常受到皇兄們的欺負。
在他十二歲那年,元柳與西慶進行了一場持續近一年的戰爭,雙方各有勝負。
後來兩國簽訂和戰盟約,爲了以示誠意,各自送了一名皇子去了對方國家,以作人質。
既然是人質,自然不會是得寵的皇子。
西慶國送來了一名七八歲的皇子,病秧子一個,據說喫藥比喫飯還多。
而元柳送出去的,便是方歌。
從此,他離開了居住了十二年,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的皇室宮苑,他對這裏沒有什麼留戀,只是捨不得一個時常進宮陪他玩的小夥伴。
但是他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一路跋山涉水,穿越黃沙,到了這個陌生的國度。
西慶國對他以禮待之,衣食不缺,但畢竟是他國皇子,他們對他也頗爲忌憚。
在方歌居住的別苑裏,日夜都有人監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別的皇子在一旁學習劍術功夫,他多看了一眼都會被太監偷偷上報給皇帝。
他無聊尋來一本書來看,專門配給他的小書童有意無意便要往書頁上看一眼,生怕是什麼治國方略,戰法兵書之類。
就連他練字用的紙張,都會被一張一張保存起來,以防他與本國通信。
比起在自己的國家,方歌只覺得更加的憋屈和無助。
不過也是在這段時間,他遇見了當時頗得盛寵的劉貴妃。
有幾次合宮慶典,爲了以示禮貌,方歌也被邀請了去。
他作爲賓客,被請坐了上席,他漠然地看着富麗堂皇的殿宇內歌舞昇平,和麪上謙和的皇室家族們互相說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話。
忽然一個桃紅短衫的小女孩從他面前跑過,三四歲的模樣,一團粉妝玉琢,十分惹人憐愛。
她手中拿着一個面果子,好奇地看了一眼這個陌生的大哥哥,停下腳步,便把自己手中的面果子遞了過去。
方歌錯愕地搖了搖頭,那小女孩仍是堅持要給他已經咬了一半的面果子,他便伸手接了過來,對小女孩笑了笑。
小女孩見他展露笑顏,也跟着咯咯笑出了聲,一個鼻涕泡就從她小鼻子裏跑了出來。
方歌十分喜歡這個可愛天真的小女孩,用自己的手帕替她擦拭乾淨鼻涕,一抬眼,瞧見一個一襲紅裙拖地的女子正微笑着看着他,也不知是皇帝的哪位嬪妃娘娘。
方歌突然意識到,以他的身份,他不該和這個小姑娘太過親近,急忙後腿一步,解釋說:“我只是給她擦鼻子。”
女子仍舊溫柔微笑,抱起揉着鼻尖的小女孩:“小雨,還不說謝謝哥哥?”
小雨再次冒出一個鼻涕泡,甜甜地說了聲:“謝謝哥哥。”
一個老年太監這時候走了過來,在女子身邊躬身道:“劉貴妃,陛下讓您帶小公主過去吶!”
劉貴妃朝方歌微微頷首,帶着小公主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