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市場,葉安齊纔想起來,一羣人還沒喫飯。
他正準備訂地方,四叔的電話打了進來:
“安齊,你三叔好不容易來一趟廣州,咱們晚上聚一聚......”
“我訂在了泮溪酒家,離你們也近點......都過來,人多了熱鬧……………”
“好的叔!”
掛了電話,葉安齊往前指了指:“四叔請喫飯,就在泮溪。’
姚啓明忙笑了笑:“葉科長,我們就不去了......”
話沒說完,就被葉安齊打斷:“姚會長,你們辛苦了大半天,和我們一起去吧!”
姚啓明張了張嘴,再沒有說什麼。
要說實話,他當然是想去的,哪怕只是和葉主任打個照面,以後都能當護身符用。
但他怕硬湊進去,馬屁沒拍着,拍到馬蹄子上。
看葉安齊態度堅決,想來不是客氣,那肯定得去。
馮三江和丁阿琴很有眼色,知道自己的身份有些敏感,這樣的場合不能胡亂摻合。藉口待會要去取瓷盤,就不去了。
林思成卻擺擺手:“沒事,喫頓飯而已,取了盤子再過來就行!”
兩人再沒有堅持,先走一步,去瓷窯取盤子。
剩下的幾個人晃晃悠悠,朝溪洋酒家走去。
說是酒家,卻大的離譜,足足一萬兩千多個平方。
酒店依荔灣湖畔而建,包括八座庭院,十一處水景,三條人工河,六條風雨連廊,是廣州排名前三的園林式酒家。
歷史很悠久,上世紀四十年代創建,經營至今。
菜品也極有特色,最有名的是泮塘五秀粥:筍、菱角、慈姑、荸薺、蓮藕。
其次是獨創的八大名菜,以及八大名點。特別是後者,論特色,論口碑,以及名氣,比百年老字號榮華樓、蓮香樓有過之而無不及。
論影響力,僅次於廣州酒家,白天鵝賓館。
唯有一點:消費比較高。
他們離的近,拐個彎就到。王齊志和葉興馳還沒到,葉安齊先帶着他們進了包廂。
葉興馳訂了兩桌,都是十來人的大包廂。兩間緊挨在一起,一模一樣的佈局,一模一樣的標準。沒說誰坐這誰坐那,但所有人都有腦子。
姚啓明和高雯自覺的去了後一間,李貞和方進也去了這一間,還給馮三江和丁阿琴留了位置。
不大的功夫,趙修能也到了,王齊志特地叮囑他,把趙大趙二也帶過來。不用提醒,兩兄弟也到了後一間。
介紹了一下,沒過多久,王齊志和葉興馳也到了。
四十來歲,個子中等,眉眼間和葉興安有幾分相像。
很和氣,說話帶笑,到兩個包廂挨個握了一遍手。
輪到林思成的時候,王齊志只說是他學生,葉興馳表現的也很正常。
至少沒有葉安齊和葉安瀾那麼明顯,一看到林思成,就往葉安寧的臉上瞟。
除此外,他還帶了一位,介紹說是廣博的陳列部主任,和葉興馳是藏友,兩人的關係很好。
估計是怕和王齊志沒共同話題,特意請了一位內行。名氣應該很大,握手的時候,姚啓明和高雯臉上堆笑,盡力的勾着腰。
將將坐定,馮三江和丁阿琴取了盤子回來,兩人很自覺的去了後一間包廂。
起了菜,眨眼間冷盤就上了桌。隨後,第一道熱菜端了上來:溪酒家的八大名菜之一,玉液瓊林,一人一盅。
名字漂亮,做的更漂亮:南瓜盅雕花。先不說好不好喫,只是這個盅,就能稱得上藝術品:
內裏是八珍湯,正兒八經的國宴菜:首創於六十年代,在指示下,創“清雅本味”的獨特風味。
八六年英女王到訪,曾改成過冬瓜大盅,九二年鄧公南巡,又改了過來。
揭了蓋,湯色如金茶,官燕根根分明,鮮香撲鼻。
湯品喝到一半,第二道菜也上了桌,依舊是泮溪酒家的八大名菜之一:烤乳豬。
色澤金黃,外焦裏嫩。
第三道麒麟蒸東星斑,第四道古法太爺雞,第五道,便是大名鼎鼎的五秀羹。
林思成是地地道道的西北人,從小就重油喜葷,對素菜向來無感。但這道菜端上來,卻喫的他想豎大拇指。
感覺,比第一道八珍湯還有滋味。
菜過半,葉興馳提了一杯,先敬王齊志,再敬趙修能。
這樣的場合,你要說你能喝但平時不怎麼喝,肯定說不過去。林思成特主動,沒等葉興馳的杯子添滿,先端起了酒杯。
“葉叔叔,我敬你!”
葉興馳頓了頓,笑吟吟的看着他:“齊志說,你不愛喝酒?”
老師連這個都說?
林思成笑了笑:“反正沒少陪他喝!”
“哈哈……………”葉興馳笑了一聲,“來,於!”
確實不愛喝,但也要分場合。林思成和每個人都碰了一杯,包括葉安寧。
葉安瀾特矜持,特淑女,推說不會喝,和林思成碰了一下後,只是淺淺的抿了一口。
看四叔在和小舅聊天,沒注意這邊,葉安寧冷笑了一聲。
葉安瀾給了她一肘子,把剩下的半杯喝乾。
杯子不小,差不多半兩,每人走了一圈,四瓶就見了底。
葉安瀾怕回家挨收拾,沒敢多喝,其他人每人差不多半斤。陶安酒量最淺,臉喝的紅撲撲的。
剩下的七位,個個面不改色。
葉安寧一臉好奇,盯着林思成:“你今天狀態可以啊?”
“我什麼時候沒狀態過?”
他只是不愛喝,但不代表不能喝。
“和舅舅一塊喝的時候,你怎麼推三阻四的?”
林思成“啊”的一聲:“我要不推三阻四,老師得睡三天你信不信?”
聽到兩人的對話,葉安瀾躍躍欲試:“林思成,你酒量挺好呀,待會咱們下半場!”
葉安寧斜了她一眼:“葉安瀾,我勸你別逞能。”
葉安瀾一臉不服:“等我逞了再說。”
她是覺得:這會正在興頭上,等結束,林思成怎麼也得再喝個半斤多,那前後最少得喝一斤。
她頂多喝二三兩,到時候以逸待勞,還拼不過林思成?
葉安寧只是笑笑:他說林思成狀態好,指的是不打推辭,酒到杯乾。而非林思成不能喝。
反正每次和舅舅喝,舅舅都快醉了,林思成還好好的。
如果放開,林思成少說也能喝個斤七八兩。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等待會吐的稀里嘩啦,葉安瀾就知道厲害了。
氣氛確實挺好,喝的高興,聊的開心。
主要是有共同話題:王齊志自不用說,考古院校的研究生導師,理論拔尖,經驗豐富。
那位彭主任同樣如此:一級博物館的陳展部門負責人,不論是鑑定還是研究,水平都很高。
趙修能也一樣,之前趙老太太身體還健朗的時候,沒少和各大博物館合作。而他本身又是技術相當強的修復師,樣樣都能接得上話。
葉興馳要稍差一點,但這個差,只是相對而言。至少理論常識,葉興馳懂得真不少,說的頭頭是道。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葉主任絕對屬於趙括那一種:說起來特會,一上手就廢。
這幾位並沒有光顧着自個聊,時而就會和幾個小輩說兩句。聊着聊着,葉安瀾說起了林思成白天買的那隻盤子。
起初,還沒人在意。但聽到後面,林思成花了十萬塊,葉興馳不淡定了。
廣東經濟全國第一,公務員一個月工資也就不到三千塊。十萬塊,等於不喫不喝要幹三年,絕對算不得少。
關鍵的是,買了只廣彩?
不是說廣彩不值這麼多,但存世量太多,升值太慢,收藏的話性價比不高。
倒是聽王齊志說過,林思成的眼力很高,比他這個老師還高。但葉興馳先入爲主,覺得出於葉安寧的原因,王齊志肯定在給他學生塗粉。
再說了,歲數擺在這,比陶安還小一歲,都還沒畢業,他這比王齊志還高的眼力是怎麼練出來的?
暗忖間,他看着葉安齊:“姚會長看了沒有?”
葉安齊點頭:“看了,姚會長說,這件東西他們早就研究過,十萬不算高!”
葉興馳皺了皺眉頭:既然不高,他們怎麼不買?
轉着念頭,他又朝林思成笑了笑:“思成,盤子帶了吧?”
當然帶了:一下午都在古玩市場裏轉,出了市場就到了這兒,東西還在方進的包裏裝着呢。
林思成點了點頭:“葉叔叔,帶了!”
“我眼力一般,頂多算是紙上談兵,但彭主任的眼力絕對一等一的高!如果鑑畫,嶺南前十,如果鑑瓷,至少前三......”
彭硯之忙擺手:“葉主任,過了,過了......”
如果桌上都是外行,吹也就吹了。但聊了這麼久,他很肯定,王齊志和趙修能絕對屬於內行中的內行。
特別是趙修能:從新石器有陶之始,到現代工業制瓷,歷朝歷代,名窯名瓷,他如數家珍。
關鍵的是,他還是修復師。會補的肯定要比會鑑的瞭解的更深入,所以在這兒,彭硯之還真不敢充大拿。
葉興馳也明白這個道理,笑吟吟的:“正好,讓趙總和彭主任給思成把把關,掌一眼!”
聽到這一句,趙修能的眼皮止不住的一跳:你讓我給林思成掌眼,把關?
葉主任你信不信:如果讓熟悉我倆的人聽到這句,能把大牙都笑掉?
這不......王教授已經忍不住要笑了。
也怪王教授,介紹的時候也不介紹清楚?
但真不怪王齊志:他們這次來了十個人,葉興馳不認識的有八個。除過趙修能和林思成,剩下的六個全是林思成的手下。
他總不能逮着林思成一個人吹吧?
暗暗轉念,看趙修能囁動嘴脣,想要說什麼,王齊志擺了擺手:
“四哥,剛纔忘了說,趙總和林思成是師兄弟!”
葉興馳一臉古怪,瞅了趙修能,又瞅瞅林思成,最後瞅瞅王齊志。
雖然沒明說,但表情表達的很明顯:趙總都六十掛零了吧,還給你當學生?
一看就知道他想岔了,王齊志笑着解釋:“在茶樓的時候,我不是聊過嗎:林思成成立了一家非遺中心,主要研究古瓷修復、復原古代已失傳的制瓷工藝………………”
“但研究非遺,必須要有明確的譜系傳承,恰好,因緣際會,認識了趙總。
更巧的是,趙總的祖父是清代宮廷內務府鋦作的鋦匠長,趙總的父親和母親是第二代傳人,趙總是第三代......爲了成立非遺中心,林思成就拜在了趙總母親的門下......”
葉興馳感覺更古怪了,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趙修能:趙總如果有六十歲,那他母親怎麼也得有八十多。
這麼大歲數,能有多少精力教徒弟?
他越想越奇怪:“思成爲什麼不拜趙總?”
王齊志笑了笑:“就只是掛個名,當然是輩份越高越好!”
“主要也是教不了!”趙修能緊隨其後,“不怕葉主任笑話,兩個犬子,如今都在師弟門下學藝………………”
聽到王齊志說的前一句,葉興馳恍然大悟:意思就是,林思成的手藝很高,不用教。
聽到趙修能後一句,他直覺不對,又仔細琢磨了一下。
趙修能教不了,意思就是他的手藝不如林思成。但他不如,他母親呢?
看趙總的兩個兒子,怎麼也有三十多歲。趙老太太現在應該是教不了了,也沒精力教,但之前呢?
親親的孫子,十幾歲腦子最活泛,記性最好的時候,爲什麼不教?非要等到兩個孫子已過而立之年,她也老的教不動之後,才拜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當老師?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總不能,林思成的手藝,比宮廷匠師傳人的還要高?
正狐疑着,旁邊的彭硯之站了起來,手裏端着酒:“趙總,我想請教一下,有不敬之處,先請你海涵!”
“彭主任,你言重!”
趙修能也站了起來,端起杯子。他也能猜到,彭硯之想問什麼,直言不諱,“不瞞彭主任,家祖到民間後,曾有個外號,叫趙破爛......如今,已傳到了我這裏。”
鼓硯之眼皮一跳。
之前聽王齊志說,趙修能的祖父是清廷內務府的最後一任鋦匠長,再聯想姓趙,他當即就猜到了幾分。
再聽趙破爛這三個字,等於全都對上了號。
頓然間,酒杯低了幾分,又“當”的一碰:“趙總,久仰大名!”
他久仰的並非趙修能這個傳了三代的諢號,而是趙老太太的手藝:在文物界,只要說到修復,鮮有沒聽過老太太的名號的。
所謂的內務府鋦作,不止是修瓷,而是銅、木、角、牙、玉,乃至於傢俱,什麼都修。
特別是到晚清時期,內庫裏乾淨的能跑老鼠,沒錢換新的,就只能修修補補,湊和着用。久而久之,鋦匠的手藝突飛猛進。
趙修能之所以只會補瓷,那是他悟性太差,沒有天賦。但趙老太太完全繼承了公公的衣鉢,樣樣都會,樣樣都精。
南方來的少一點,但西北、華北,大一點的博物館,都請趙老太太修過文物,在文物界的名氣不是一般的大。
碰了一杯,彭硯之又倒了一杯:“趙老師身體還健朗?”
趙修能連忙滿上:“謝謝彭主任,喫的好,睡的香……………”
兩人互相客氣着,葉興馳能看出來:這位趙總手藝有多高不知道,但他母親的手藝,絕對夠高。
不然彭硯之沒必要這麼客氣,也用不着這麼恭敬。
再說了,廣州到西京,離着幾千公裏,趙老太太的名氣能傳這麼遠,手藝可想而知。
那林思成呢?
下意識的,他看了王齊志一眼。
王齊志秒懂,點了點頭,又看了看趙修能。意思是:比我高,比趙修能也高。
葉興馳之前不信,但現在已經信了七八分。
但問題又來了:林思成才幾歲,從哪學的?
王齊志吐了四個字:“無師自通!”
葉興馳眼睛微突:啥玩意?
無師自通,自學成才?
就算是自學,是不是也得需要時間?
突地,葉興馳又想起在茶樓的時候,王齊志講過林思成的家庭情況:他爺爺也是西大文博學院的教授,而且是副院長。
好像,鑑定功底也特別好。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能是家學淵源?
他小聲問了一下,王齊志卻搖了搖頭:林長青的眼力,以及修復能力,和趙修能半斤八兩。
如果在西京,或是陝省,更或是西北幾省,那自然是一流水準。
但如果在京城,如果和故宮,或是景德鎮比,連二流都算不上,頂多算三流。
正如趙修能說的:他教不了,林長青自然也教不了,那林思成當然就是無師自通………………
知道葉興馳不信,王齊志示意了一下:“安寧,去取盤子!”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
林思成敢花十萬買的東西,如果翻不了兩三番,王齊志敢啃着喫了。
“待會看過東西,四哥你就知道了!”
兩人的聲音不大,再者趙修能還和彭硯之在互相吹捧,沒人注意他倆。
對面,葉安瀾坐到葉安寧的位置上,一臉興奮:“葉安寧說那隻盤子能賺好多錢,林思成,能賺多少?”
林思成沒說話。
不是不能說,而是吹牛的嫌疑太大:僅僅只是康熙窯,少說也在百萬以上。
而且這隻盤子的歷史很是曲折,涉及到好多歷史名人,如果能一一求證,至少還能翻一番。
花十萬,賺兩百萬,這不是吹牛是什麼?
他搖搖頭:“不好!”
葉安瀾半信半疑:不是不好估,而是不敢說吧?
葉安齊知道的更多一些,因爲林思成告訴過他:那是康熙郎窯。
御窯燒出來的東西,再低能低到哪裏去?
她比劃了一根指頭:“有沒有這麼多?”
林思成模棱兩可:“差不多!”
葉安瀾眼睛都直了:一百萬?
廣州市中心的一套房纔多少?
正驚的不要的,葉安寧提着盒子走了進來,放到了會客區的茶幾上。
林思成幫忙,三兩下拆開,其他人下了餐桌,全圍了過來。
葉興馳有自知之明:讓他說,那肯定頭頭是道。但要讓他看,他就是個二把刀。
王齊志不擅鑑瓷,再者有彭硯之和趙修能在,他當然得藏拙,就沒往跟前湊。
趙修能和彭硯之一左一右,彭硯之指了一下:“趙總,請!”
“彭主任,一起吧!”
“也好!”
兩人說着,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葉安寧又跑了一趟,從方進那裏取了林思成常用的工具。兩人一個拿放大鏡,一個拿強光手電,幾乎是一寸一寸。
看完底,又看胎,然後看款,再看釉,最後看畫工、飾紋、盤邊。
兩人越看越是驚奇,還不時的交流。
“趙總,這盤子怎麼看着,不像是清中?蛤蜊光太亮了,釉面分子的氧化度太輕……………”
“確實感覺有點怪,像是火氣都還沒褪盡似的。”
別說清中,就這釉面呈色,說晚清都有人信。但看器形,再看做工,百分之百乾隆時期,乃至更早之前的風格。
兩人對視了一眼,大致有了判斷:有很長的時間段,這件東西存儲在密封閉光的環境當中。
沒有光照,沒有移動和擦拭造成的磨損,更沒有足夠的氧化氛圍,就算放五百年,都和新的一樣。
如果讓他們儘可能準確的斷個代:乾隆前,至少也是雍正時期。
更說不好,康熙......
不過重點不是這個,而是工藝特點和藝術風格:肯定不是廣彩,而是百分之百的描金五彩。
但說實話:民窯五彩的畫釉手藝,絕沒有這麼精細。民窯五彩的結釉技術,也絕對沒這麼高超。
看着看着,兩人又對視了一眼。所謂心有靈犀,只是一眼,兩人都知道,對方在狐疑什麼。
“趙總,我怎麼感覺,這畫法,這結釉,像是官窯?”
“對!”趙修能用力點頭,“彭主任,我感覺,有點像郎窯......”
彭硯之愣了一下,用力的一拍掌:“啪!”
這叫什麼?
英雄所見略同。
他也覺得有點像,但只是覺得,而非肯定,所以就沒講。
其實趙修能也和彭硯之差不多,約摸有點兒印象,把握可能還不到一成。他之所以敢講,就因爲一點:這東西,是林思成淘回來的。
認識這麼久,撿了多少漏,林思成什麼時候走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