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雨琴離開沒多久,景梓歌就開着一輛極不符合她風格的大奔來了,雲舒瞧着那輛沉穩的老闆車,眨巴眨巴眼睛沒猜出是誰,直到小丫頭探頭探腦地鑽出來。
“你怎麼來我家跟做賊似的?被人跟蹤啦?”雲舒說着,還朝院子外面看了看,小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午後的陽光與和煦的風。
“哎呀,雲舒姐你不知道,都是我媽,現在全城通緝我,就爲了逼我去相親,你說我才20歲,我媽這是多替我愁嫁啊!”
景梓歌穿着一件雪紡連體褲,娃娃臉上全是憤懣,可見是真煩了。
雲舒給她拿了杯冰可樂放到她面前,“只是相親,又不是讓你見了面就結婚,大不了就說不滿意唄?”
“唉,我也這麼想過啊,可是你知道我媽給我推薦的都是些什麼人嘛?各個都是老學究的做派,滿口馬哲理想國,我跟他們聊不來三句都得瘋。”
景梓歌不是沒去見過,可見的那兩三個人都跟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一張嘴就是我是誰,我從哪來,要到哪去的終極課題,她問他們知不知道京城哪家夜店最好玩,他們說女孩子年紀輕輕去夜店不好,她就納悶了,年輕不去,難道等七老八十頭髮全白之後去嗎?
“總的來說,就是沒情趣!”景梓歌想想跟他們一起生活的日子就忍不住一陣惡寒,“相比跟那些人過一輩子,還不如咱們幾個搭夥過日子,要瘋一起瘋,要玩一起玩來的有意思。”
雲舒瞭解景梓歌放蕩不羈愛自由的那顆心,看她當下的反應也知道,那些人未必不優秀,甚至有可能是非常出類拔萃,只是她無法接受那些人的刻板與枯燥。
“估計伯母就是怕你玩的太野,等以後收不住心,現在先找個人替她管着你。”
“我都二十歲啦,又不是青春叛逆期,還需要人管着?真是不懂她的想法。”
景梓歌見雲舒在翻手機找工作,便關心地問了句,“雲舒姐,你在找工作啊?想找個什麼樣的工作啊?”
“之前在C市的時候做過化妝師,不過這邊的招聘要求太高了,我沒學歷,經驗也不夠……”雲舒說着,點進了家居飾品店發佈的招聘信息,“所以,我想試試做銷售。”
景梓歌正在喝可樂,聽見這話被震驚地嗆了一口。
“咳……咳咳……雲舒姐,求你告訴我你在開玩笑!”
做銷售?那種對客人低頭彎腰滿臉賠笑的工作?不是她瞧不起這個職業,是她無法接受被他們幾個捧在手心裏的雲舒去做這種工作。
“只有這個沒有門檻限制啊。”
雲舒說的理所當然,還當真要投簡歷,只是還沒有按下確認,手機就被景梓歌搶走了。
“雲舒姐,其實……你不用非得工作吧?要不,去上學?讓穆之哥幫你安排去上學不好嗎?或者,去工作也可以,去穆之哥的公司隨便找個職位不就行了嗎?”
對於景梓歌的提議,雲舒連考慮都不用考慮,迅速搖了搖頭,“我的生活總不能一直依靠別人,對不對?而且,他的公司現在做的那麼大,需要的都是人才,我什麼都不會,去了也挺難看的。”
她的果斷拒絕讓景梓歌想起一件事,“雲舒姐,我哥說……我哥說你和穆之哥不會在一起了,是真的嗎?”
體檢那天晚上,景梓言跟她說了很多她過去不知道的事情,其實在她看來,秦穆之是受到很大傷害,可也不能全都怪雲舒,與其說他們之間有恩怨,不如說是父輩的恩怨波及到了他們,明明彼此相愛的兩個人,不該就這麼分開的。
雲舒看着景梓歌眼神中的期待與失落,終歸是淺淡一笑,“真的,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
“那你不愛他了麼?”
景梓歌問的很急切,在她心裏,雲舒和秦穆之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愛情的模樣,她在懵懂的青春裏經歷着他們相知相戀,因爲他們對愛情有着深切的期許,可當她到了能夠談戀愛的年齡,他們卻要分開了,這對她而言,簡直比當事人還要難受。
門外,秦穆之立在大樹投下的陰影裏,面色沉靜,彷彿對雲舒的答案漠不關心,但牽着安安的手卻在不自覺中微微用力,孩子感受到他的手掌收緊的力度,抬頭看着他,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正在此時,屋裏傳出了雲舒的聲音。
“不愛了。”
三個字很輕,卻又很清晰。
秦穆之垂頭低聲輕笑,笑的自嘲涼薄。
他牽着安安踏進客廳,頎長的身影擋住了門外夕陽的日光,整個房間都因爲他的到來衍生出一片寒意。
雲舒抬起頭正好看到男人脣畔淺淡的笑意,可她卻沒來由的一陣緊張,不僅僅是她,就連景梓歌這個向來粗線條的姑娘也感受到了秦穆之陰沉的氣息。
“穆……穆之哥,你回來啦?”景梓歌緊張地站了起來,看看雲舒,又看看秦穆之,渾身細胞都被眼下僵持的氣氛凍僵了。
秦穆之點了點頭,放開牽着安安的手,蘊藏着幽冷溫度的眸光看向雲舒,“孩子下午四點放學,你這個做媽媽的,是早上沒打聽清楚,還是忘了?”
雲舒愣了一下纔看向牆角的落地鍾,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二十了!
本來元姨走了之後,她是打算換好衣服去接孩子的,結果景梓歌一來,聊着聊着就忘了時間,她垂頭看向跑到自己身邊的安安,神色很是自責。
安安確實是個小人精,看出媽媽的內疚,連忙伸出小手要抱抱,“媽媽,寶寶不怪你的,下次記得就好啦,而且……其實沒關係啦,你不接我,還有秦叔叔接我啊。”
雲舒抬眼看向秦穆之,第一次,眼神裏隱隱有些感激的意味。
秦穆之卻視而不見,因爲他知道,他想要的不是感激。
“穆之哥,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借同事的車還得還回去呢。”
景梓歌私心想給這兩個人些獨處時光,不料秦穆之把她叫住,“下週三我訂婚,你跟你哥務必到場,具體時間地點會發給你們。”
訂婚……
“那雲舒姐呢?”
景梓歌轉過身來,呆呆地看着秦穆之,她始終不願相信,他們真的會一別兩歡。
雲舒以爲她是在問自己那天有什麼安排,連忙說道,“我……正好下週想回一趟烏鎮,該回去看看外公了。”
秦穆之眸色清冷地看着她,看着她臉上的微笑,看着她輕鬆說出在他訂婚那天自己的安排。
原來,是一點也不傷心的……
可他沒看出雲舒垂在身側的手又緊緊地握成了拳頭,她是在佯裝不在乎。
從重逢那天開始,她就知道這個男人要訂婚了,可她沒見過那個女人,不知道他們具體訂婚的日子,心裏就以爲或許一切都是流言蜚語,可現在男人親口宣佈了訂婚的日期,她已經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見秦穆之沒反應,景梓歌乾脆負氣地說道,“讓我哥去吧,我要陪着雲舒姐。”
“到時候雲舒也去。”男人乾脆利落地打消了景梓歌默默反抗的念頭,說着,又看向雲舒,“聽說你在臻美工作室的時候也算小有名氣,慧文那天能不能漂亮出場,就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