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抿了口茶，不動聲色地回答，“孩子的爸爸是秦穆之，你認識的。”
說完，她將茶杯靠近脣邊，裝作喝茶的樣子默默觀察舒娜娜。
只見女孩垂下頭，眸底倏地一暗，閃瞬即逝。
她悄悄移開眼，將視線落在不遠處的風景，將杯裏的茶一飲而盡後，她站起身，朝安安招了招手，“乖寶，過來，見見你小姨。”
安安丟下手裏的花，小短腿顛顛地跑過來，立在舒娜娜跟前，看了她好大一會纔不情不願地叫道，“小姨好。”
舒娜娜笑着躬下腰，摸了摸他的頭頂，“小朋友好，我叫舒娜娜，你叫什麼呢？”
安安撇過頭，往後退了一步，舒娜娜放在他頭頂的手便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他捏着雲舒的衣角，回答，“安安。”
簡單明瞭，半個字也不願多說。
“這是你的小名吧？大名叫什麼呢？”舒娜娜仍舊笑容可掬，但周圍幾個人誰看也覺得那笑容假到了極點。
“雲以安。”安安不耐煩地說完，扯了扯媽媽的衣服，打着哈欠說，“媽媽，我困了，想午睡了。”
雲舒淡淡地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舒娜娜，她知道這個妹妹在想什麼，無非是覺得奇怪，安安既然是秦穆之的孩子，又怎麼會姓舒呢？
她抱起安安，朝一旁的舒典告別，“我帶安安回房午休，乖寶，跟舅舅和小姨再見。”
安安本來是趴在雲舒懷裏，聽她這麼說，便朝舒典揚起小胳膊，奶聲奶氣地，“舅舅，安安要睡覺了，抱抱。”
舒典怔愣片刻纔不自然地低下頭，任由安安的小胳膊圈住自己的脖頸。
安安啵地一聲親在舒典的臉頰，這才放開手，小大人似的囑咐，“舅舅上午接我們也累了，也要午休睡覺覺。”
舒典難得一笑，點點頭，“好，舅舅這就去睡了。”
說完，當真低頭收起了桌上的書，要與他們一同回舒耀羣的院子。
安安又看向舒娜娜，但他對她熱情不出來，便依着性子很敷衍地擺了擺手，“小姨，再見。”
已經主動迎上去的舒娜娜臉色難堪地看着小鬼頭，心裏不痛快卻也說不出來，只能忍着，強顏含笑地目送他們離開。
望着雲舒他們越走越遠，舒娜娜又不自覺想起了雲舒剛纔的話。
那孩子是秦穆之的嗎？
腦海裏浮現出記憶深處總是面色深沉如水的男人，她暗裏攥緊手，輕咬着下脣，這才覺得心尖的疼淡了些許。
………………
雲舒剛回來，舒婷婷就大鬧一場，還被罰到祠堂去跪了三天。
舒顏伯不是沒聽說這件事，但知曉了經過，知道是女兒理虧，就算心裏還是怪雲舒不知好歹地回來，他也不會再找雲舒的麻煩，乾脆眼不見心不煩地呆在自己的院裏，半步也不過來。
舒娜娜唸的是藝校，能住在家裏，也能住在學校，想必也是不願與雲舒打照面，自那天說過話之後，也沒出現過。
接連平靜了兩三天，雲舒安安心心陪着外公，安安是個活寶，總能逗得外公開懷大笑，她以前性子也外向潑辣，但這些年的磨礪，再加上秦穆之的感染，不知不覺她也喜靜，於是院裏總是這樣一幅場景——一老一小嬉笑玩鬧，她與舒典則靜靜地坐在一旁。
舒婷婷果真在祠堂跪了三天，寫出一篇一萬字的悔過書，等下人拿走交給舒耀羣，她才從祠堂走出來，跪的時間長了，兩腿打着顫回房。
她離開時，正好舒典跟雲舒在後院摘新鮮的蔬菜，兩人看她立在走廊裏，對着雲舒住的房子看了好大一會才走。
“看來，她是記恨上你了。”
舒典低下頭，摘下小油菜放到筐子裏。
雲舒也收回視線，口氣很無奈，“記恨也沒辦法。”
“你沒想過，當時替她求求情，或許她還能謝謝你？”
雲舒瞥了舒典一眼，“我要是替她求情，她只會當我惺惺作態，而且，我也沒有那麼善良，罰她三天的是你，換做是我，寧願罰她永遠呆在祠堂裏悔過再也不要出來纔好。”
說完，她又兀自重重地點頭，“我可是個心狠手辣的人。”
舒典看着她，黑眸亮着光點，不由得輕笑出聲，“心狠手辣？真正心狠手辣的人可不止會讓她足不出戶。”
雲舒歪歪嘴，忽然想到了秦穆之，他，算不算是心狠手辣的人？如果換做是他，又會怎麼做呢？
雲舒摘下最後一把菜放到筐裏，站直身體敲了敲腰，忽然想起什麼，她用臂肘碰碰舒典，“對了，舒婷婷喜歡你，你知道嗎？”
“知道。”
舒典拎起籃子，又恢復了不多話的清冷神情，他轉身朝廚房走去，雲舒看着他在夕陽下蕭條的背影，忽地有些心疼。
她一直覺得自己身世可憐，但舒典應該比她還孤苦吧？
無依無靠地過了二十多年，感受不到一絲真情暖意，現在有個喜歡他的，但他自己又不喜歡，就算舒婷婷對他好，他也不能接受。
猶豫片刻，她還是追了上去。
“舒典哥哥，聽外公說，你入的是我媽媽的籍，我這次回來還沒有去看她，明早，你陪我去吧？”
舒典背影驀然一頓。
他早就聽爺爺說過，雲舒對媽媽保護的極好，從不讓外人去看望，小的時候任性，哪怕是兩個舅舅假模假式地去燒紙，雲舒也會不樂意。
現在，她竟然要他陪着一起去？
這是真的把他當做親人了吧？
眼底一片濡溼，他沉默地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只是到了廚房才把筐子遞給雲舒，“你來炒菜吧，聽爺爺說，她喜歡麪點，我做些點心，明天早上帶着。”
不用他說明，雲舒也知道，他說的是媽媽。
看上去冷情冷性的人，居然這麼有心。
雲舒接過筐子，補充了一句，“她愛喫甜點。”
“好。”
舒典應聲，挽起袖子，洗好手。
有廚房的傭人要過來幫忙，卻聽雲舒替他攔着，“不用，不用，今天廚房是我們兄妹的天下了，你們各位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