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
言招娣聽到方丈詢問考驗，表面笑嘻嘻，心裏卻重重的鬆了口氣。
天知道，她剛剛到底有多害怕。
如果方丈再晚上幾息開口，估計她已經被嚇尿了。
“就知道你們不敢殺我，真是沒勁……”
言招娣得了便宜便賣乖，嘻嘻笑個不停，模樣甚是討打。
不過她並沒有得寸進尺，挑戰方丈的底線。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考驗。
“我這層的考驗，需要你們煉顆菌菇，名曰謊言菇。”
“菇材菇方自備，煉出此菇交付給我，便可去往第三層。”
“謊言菇？”善仁方丈眉頭一皺。
“沒錯，我只要謊言菇，別的都不要。”
言招娣揚了揚腦袋，心中洋洋得意，暗自誇讚自己怎麼這麼聰明。
所謂謊言菇，乃是她父親也就言家老祖的本命信道菌菇。
菇師催動此菇，可使自己所發下的誓言變成謊言，規避大部分契約類菌菇的約束。
此菇只在東土那邊盛行，西域壓根沒有這種菌菇。
晾這羣傢伙修爲如何高深，也絕對煉不出謊言菇。
如此一來，她便能立大功，替主人拖住這羣傢伙。
言招娣想到這裏，幾乎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
然而就在此時……
“謊言菇？”
“這不是我言家的獨門菌菇嗎？”
“煉製此菇倒是不難，老夫隨手可煉。”
“方丈，此事交給老夫就是，老夫只需一盞茶的時間。”
言族長聽到要煉謊言菇，頓時樂了。
這不是巧了嗎？
他作爲言家族長，當然知道如何煉製謊言菇。
甚至他們言家，就是靠着謊言菇發家致富，利用謊言與其他菇師發下誓言，鑽誓言漏洞，坑害錢財。
言族長話音落下，言招娣笑容瞬間凝固。
他說什麼玩意？
言家？
言招娣看向言族長，心頭無名火起。
她着實沒有想到，這傢伙竟然是自己的不肖子孫。
合着她這位言家老祖宗，所想出來的絕妙考驗，竟然被自家人給壞了！
於此同時，言無信注意到了，言招娣聽到父親說起言家時的眼神變化。
他挑了挑眉，頓感莫名其妙。
而另一邊的善仁方丈，得知言族長會煉此菇後，微微頷首，開口道：“那便勞煩言族長了。”
“言族長，你可要快些，別讓我兒‘色空’等太久。”
言族長聽到方丈發話，不敢怠慢，連忙着手準備煉菇。
言招娣看着這一幕，有苦說不出。
她自知無力阻止，只好氣鼓鼓的走到角落蹲下，詛咒這羣不肖子孫喝涼水都塞牙。
“你好，我叫言無信。”
“請問你是怎麼知道謊言菇的呢？”
“據我所知，謊言菇在西域這個地方，除了我言家應該不會有人知道纔對。”
便在此時，言無信趁着那邊在煉菇，順勢走了過來，好奇發問。
又是一個不肖子孫！
言招娣聽到動靜，回頭瞥了言無信一眼，沒好氣的開口道：“哼，我也姓言，叫言招娣。”
“天底下又不是隻有你們言家知道，我這頭姓言的訛獸，可比你們知道的早！”
言招娣並沒有打算藏着掩着，甚至故意大聲自報家門，想要以老祖宗的身份，讓這羣不肖子孫停止煉菇。
然而很可惜的是……
正在煉菇的言族長也好，還是正敲打王族長的善仁方丈也罷，對此都沒有什麼反應。
區區一頭訛獸，壓根沒被他們放在眼裏。
更不用說，善仁方丈貌似早就知道訛獸是由人變得。
而言族長，則是聽都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他雖然是一族之長，但也不至於將祖上那麼多先輩，全都記得一清二楚。
更何況言招娣‘死’得早，雖有事蹟流傳，但並不起眼，若不特意去查，壓根記不得她這號人。
遂而全場之中，只有先前特意翻過族譜的言無信，對此有所反應。
言招娣！
言無信瞳孔微縮，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這一刻，他想通了許多事情。
“原來如此……”
“怪不得那小淫僧，先前會奇奇怪怪的讓我尋找什麼，名叫言招娣的小姑娘。”
“這麼說來，豈不是說那小淫僧很早之前，便已經通過了一層考驗，同我言家這位老祖宗見過面了。”
“當真好深的城府，竟然一直瞞到現在！”
“他能這麼快的通過考驗，莫非也得到了無相意志的青睞？”
“可無相意志，不是說我是唯一的無相傳人嗎？”
言無信心中思緒萬千，一個個疑惑接踵而至。
眼下善仁方丈還在場，他不敢過於聲張，只好將種種思緒壓在心底。
言無信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這位老祖宗。
雖然不知道對方，爲何會變成這副模樣，但眼下他自身難保，想那麼多沒有任何意義。
他並沒有與之相認，免得徒增麻煩。
言招娣見自報家門，沒有人搭理自己，只好自討沒趣的別過了腦袋。
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後……
言族長果然輕而易舉，煉出了三轉謊言菇，交給了言招娣。
言招娣接過謊言菇，不情不願的開口道：“恭喜你們通過了考驗，你們可以前往下一層了。”
善仁方丈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聞言一甩袖袍，便朝着三層而去。
衆人見狀，連忙緊隨其後。
唯有言無信，臨走時看了眼言招娣，似乎想要傳達什麼信息。
只可惜言招娣對此並未注意。
她悶悶不樂的蹲在角落，呢喃自語。
“主人，我盡力了。”
“接下來就看主人你自己的造化了，可千萬別死了啊……”
於此同時，善仁方丈順着階梯，緩步來到了第三層。
他凝視着佈滿裂痕的青銅門扉，眉頭微皺，隨即一掌拍出。
本就岌岌可危的門扉，在掌風下轟然破碎，塵埃四起。
善仁方丈收回手掌，正欲帶領言族長等人踏入其中，卻不料異變陡生！
霎時間，狂暴的氣息頓時撲面而來。
只見滾滾煙塵當中，驟然亮起了近百雙猩紅的眸子。
一頭頭不知因何緣故，失去理智的訛獸從陰影中竄出，猛然撲向毫無防備的衆人！
……
回到一柱香前。
青銅塔第三層。
只聽“撲通”一聲。
最後一頭訛獸的腦袋，滴溜溜滾落在地。
“特使大人，幸不辱命。”
吳族長喘了幾口氣，看上去有些狼狽。
很顯然，同時對付七頭訛獸，不可謂不麻煩。
不過按理說，七頭訛獸實力參差不齊，最弱的不過一轉，以吳族長四轉的修爲，本應遊刃有餘。
然而，誰也沒有料到……
訛獸之間竟然還會互相配合，併發揮出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衆所周知，訛獸擅長利用欺詐菇，撒下謊言，影響他人認知。
而單頭訛獸哪怕說得天花亂墜，也難以對吳族長造成什麼影響。
但七頭訛獸共同催動欺詐菇，竟引發了某種質變，使得吳族長的認知，數次被它們扭曲。
正所謂，三人成虎，衆口鑠金。
若一人騙你，或許不會上當。
但若是一羣人騙你，結果便大不相同。
這些訛獸湊在一起，恰好契合了這一點。
幸好吳族長手段繁多，底蘊深厚，喫了幾次虧後迅速反應過來，將它們逐一擊破。
若是換作其他四轉菇師，恐怕早已在此栽了跟頭。
“很好，吳族長，你果然沒有讓本座失望。”
吳量面不改色，毫不吝嗇誇讚。
說實話，他也沒有料到訛獸這種東西，竟然還有這樣的手段。
還好吳族長挺了過來，否則此番說不得真要玩脫了。
“特使大人方纔那一手，可把老夫嚇了一跳。”
“老夫還以爲您是想借這羣訛獸，將老夫留在這裏呢。”
“不過老夫轉念一想，以特使大人的本事，若想害我，何須如此麻煩？”
“果不其然，特使大人原來是想試試老夫，到底有幾斤幾兩。”
吳族長恭聲開口，隨即手掌一翻，露出了三顆吳量頗爲眼熟的菌菇。
“特使大人，這是老夫從剛剛那羣訛獸的身上，摘下來的三顆菌菇，請您過目。”
吳量順勢將之接過，目光一掃。
三顆菌菇無一例外，全是欺詐菇！
一顆四轉，兩顆三轉。
“嗯，你去把那些訛獸的臉剝下來吧。”
吳量表面故作不甚在意，心中卻是樂開了花。
欺詐菇可是他用得最爲稱手的菌菇，如今總算是失而復得，只可惜並無五轉。
他隨手將之煉化，收進丹田。
吳族長看着這一幕，不由得眨了眨眼。
他對欺詐菇同樣眼熱，畢竟方纔已經領教過了這玩意的妙用。
他將菌菇交給特使大人，本意真的僅僅只是想讓其過目一下。
怎料特使大人，竟然連客氣都沒有客氣，十分自然的便將之收入囊中，連一顆都沒有留給他。
吳族長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終究沒好意思討回。
“罷了，些許凡菇算不得什麼，仙緣纔是重中之重。”
他心中暗歎，隨即按照吳量的吩咐，剝下了訛獸的臉。
此番他們前前後後，一共擊殺了八頭訛獸，剝下了幼少中老，男女各八張臉。
吳量望着那八張人臉，正欲吞下完成考驗，忽然想起了什麼。
“主人，千萬小心，莫要像我一樣染上怪病，變成訛獸。”
言招娣的話，至今仍然歷歷在目。
吳量動作一頓，若有所思。
“若無相意志的目的，真是將人變成訛獸，那他會通過何種途徑呢？”
“他若真有直接將人，變成訛獸的能力，恐怕我早就變成訛獸了。”
“思來想去，唯有在每層考驗的過程中，他纔有機會下手。”
吳量看向那八張人臉，心中生出一絲警惕。
現如今他並不確定服用訛獸的臉，是否會有什麼影響。
畢竟先前他曾喫過一張，似乎並無異樣。
但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他先前無事，或許只是喫得少。
吳量可沒忘記，第一層時便有訛獸試圖欺騙他，讓他變化成訛獸的模樣。
而眼下的情況和先前，某種程度上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本着能不冒險便不冒險的想法，他轉頭看向了吳族長。
“吳族長，你將這些臉喫了吧，由你完成這層考驗。”
吳族長一愣，但並未猶豫。
畢竟要通過考驗，必須喫下八張訛獸的臉。
如今這裏只有他與特使大人，特使大人不願喫，便只能由他來。
“吸溜！”
吳族長藝高人膽大，仗着有特使大人兜底，毫不猶豫地將八張人臉吸入腹中。
訛獸的臉入口即化，滋味鮮美。
出乎意料的是，吳族長喫下這些人臉後，並無任何異樣。
吳量見狀，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按理說，無相意志特意讓人喫下八張訛獸的臉，肯定有着什麼深意。
可爲何吳族長毫無變化？
莫非是自己多慮了？
吳量眉頭緊鎖，對此百思不得其解。
恰在此時，許是他們通過考驗，引發了什麼東西，迫使地面突然開始震動。
“轟隆隆……”
丈許高的石碑拔地而起，上面刻滿了古樸的字跡。
“嘶，特使大人，快看！”
“這，這上面寫的……”
“似乎是無相天尊的成名殺招，人面無常形！”
吳族長只看了石碑一眼，精神便不由得一振。
一時之間，他激動不已，聲音甚至都有些顫抖。
什麼是仙緣，這便是仙緣！
他跟隨特使大人的決定果然沒錯！
吳族長呼吸急促，情不自禁之下，甚至一把拽斷了自己的鬍鬚。
“人面無常形……”
相較於吳族長，吳量則顯得冷靜許多。
畢竟他事先早就通過無相意志，得知九層青銅塔內，很可能存在着這一殺招。
他眸光閃爍，死死盯着石碑上的字跡，拼命將之記在腦海當中。
石碑上所記載的殺招，正如吳族長所言，乃是無相天尊的成名殺招……
人面無常形！
可惜石碑字跡殘缺，殺招缺失了一部分，如今僅剩下了雛形。
不過即便如此，這道殺招雛形若是暴露出去，也足矣惹得天下人爭搶。
於此同時，吳量在石碑上，還另有意外發現。
“這是……”
“千姿百態二菇，合練成萬相菇的菇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