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真嗣，你可以過來呀”
褐色的齊肩發，一雙烏黑亮麗的眼瞳，以及白皙卻微微有些小麥色的皮膚，這一切配合在一起，讓真嗣覺得自己的母親像春天的陽光
看着依稀與碇鴻和綾波的容貌十分相像的母親，真嗣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努力的用盡全身力氣控制着平靜，真嗣低下了頭，雙手不停的重複着握緊拳頭後又鬆開然後再次握緊
“怎麼了？你動不了嗎？”碇唯微笑，看着着站在原地的真嗣道：“或者說，你想要去的不是我這裏”
真嗣低着頭死死的咬着嘴脣，不停的眨着眼睛，他真的不想讓母親看到自己流眼淚的模樣
終於，他忍不住了，張開嘴巴，用沙啞的聲音哽咽道：“媽媽”
真嗣知道，如果他邁開腳步向母親走去，那麼就再也回不去背後那片寬廣的海洋了，而那片海洋，代表的正是現實的世界
“對不起，媽媽”
碇唯身邊的碇源堂已經消失，整片海灘只剩下了嬰兒車裏的幼年碇鴻以及被碇唯抱在懷中的幼年碇真嗣
身着白衣的碇唯溫和一笑，如沐春風：“沒關係的，孩子，無論你選擇什麼，做了什麼，不管你到哪裏，我永遠都會看着你的”
看着眼淚緩緩流淌下來的真嗣，碇唯那一雙宛如水墨畫裏一泓秋水後面遙遠的連山眉不留痕跡的蹙起後又舒展開來
其實，碇唯還是有一點失望的，沒辦法，真嗣沒有碇鴻那麼強大的靈魂與精神力，是不可能像之前夜天使來襲之時而導致碇鴻與綾波麗來到自己身邊的，如果真嗣真的走上了岸，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聽，海洋那邊傳來呼喚你的聲音了”
真嗣抿着嘴脣，不捨的轉過身去，就在想要朝着無邊無際的大海裏飛去之時，一隻白皙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來一次很不容易的”
聽着耳邊那熟悉的戲謔聲音，真嗣詫異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碇鴻
“哥哥”
碇鴻呵呵一笑，拉起真嗣的手掌，隨後帶着****的真嗣飛到了他無法上岸的海灘上
“放心，雖然不可能讓你在這呆太久，但是幾句話的時間還是沒有問題”
碇鴻衝着母親點頭微笑，回頭對着真嗣說道
瞧着和自己彷彿一個模型刻出來的碇鴻，即使笑起來的神情都那麼驚人的相似。碇唯複雜的嘆了口氣
“不妨礙你們敘舊嘍”碇鴻走到碇唯身旁的嬰兒車前，和這個‘過去’的自己大眼瞪着小眼
真嗣擦乾了眼淚，看着自己的母親，良久，他笑了。略顯扭捏的眨了眨眼睛，開心的笑道：“謝謝你，媽媽，本來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其實，哥哥曾經將從父親那裏偷拿的照片給我看過，那張照片上的您，和現在一樣美麗呢”
“對不起，媽媽，我沒有哥哥那麼優秀”
碇唯安靜的聽着真嗣話語，臉上的笑容不變，口中輕聲道：“你做的已經很好了，媽媽親眼看着你真正的長大，懂得更多”
遠處的大海上憑空激起了濤濤巨浪，給海灘上溫馨的畫面添上了十分不合時宜的氣氛
碇鴻無聲的走到真嗣身旁
“好了，該回去了，那邊已經不能再等了”碇唯伸出雙手，摸了摸真嗣和碇鴻的頭髮，又揉了揉兩人的臉頰，溫言道
“原諒媽媽在你們那麼小的時候就把你們拋棄”
“還有，你們永遠都是媽媽的驕傲”
真嗣最後看了自己的母親一眼，把她的容貌與微笑深深印在自己的腦子裏，然後跟着碇鴻高高躍起，身體凌空飛了起來，朝着無邊無際的大海，飛去
碇唯在原地，盯着二人的背影，怔怔出神，很久，很久
願我惦唸的兩個孩子離不詳之事萬里之遙，遠離一切苦難，歲歲平安
她以爲自己只是離開了一個轉身的距離，沒想到卻是一片恣意的海
負責打撈計劃的主管至室內，律子得知magi對初號機發出的訊號被幾何空間捕捉住而導致警報聲接連響起後，喃喃自語道：“又失敗了嗎？”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莫名的說了個‘又’字
聽力敏銳的美裏聽到如此噩耗，面色一驚
明日香看着周圍衆人臉上的緊張表情與顫動幅度更加巨大的初號機，微微張開了嘴吧，隨即看向碇鴻
碇鴻此時就像睡着了一樣，身體無力，腦袋耷拉在綾波麗的肩膀上
綾波麗雖然不知道爲什麼靠在自己身上的男子氣息全無，但是隱約間猜到了什麼，不由更加擔憂起來
“停止干擾，將插入艙逆轉，加算數值歸零！”
“是！”
這時，又一幕讓衆人驚訝的場景出現了
原本半露在外的插入栓突然下沉，整個沒入了eva裏面
“操縱服開始捕捉到信號”
“什麼？”律子一怔，猛地醒悟過來：“把插入栓內部的影像打開”
頃刻間，主屏幕上顯示出了插入栓內部的場景
只見插入栓裏，暗黃色的lcl逐漸泛紅，並不斷冒着氣泡，像沸騰的開水一樣
在駕駛座上，真嗣的操縱服不斷抖動着，漸漸充盈起來，就彷彿一個逐漸灌滿空氣的氣球
突然，駕駛艙內發出耀眼的光芒
“這是什麼？”看着耀眼的光芒，雖然刺目，美裏依舊瞪大了眼睛
漸漸的，光芒的範圍變小，光亮也變暗了，但是卻給人一種凝實的感覺，所有光芒匯聚在駕駛服中凝結成一個人的樣子，穿梭進了駕駛服裏，然後變成了半流體的樣子，將駕駛服撐了起來
就在此時！
“駕駛艙內壓力上升！”青葉大喊道
“終止作業！切斷電源！”律子見勢不妙，急忙下達命令，不然倘若強行打撈，碇真嗣將性命不保
瑪雅猛的回頭，焦急道：“不行！駕駛艙已經自動排出！”
“什麼？！！”律子聞言，急忙抬頭看去
初號機的駕駛艙艙門被強行拉開，深黃色的lcl瘋狂的從中湧出，同時，一件碇真嗣專用的初號機駕駛員戰鬥服從艙內流了出來，戰鬥服乾癟的掉落在主控室的地面上，伴隨着lcl溶液，顯得格外詭異
“真嗣！”美裏和明日香見狀，驚恐萬分，兩女飛快的跑向駕駛艙下
美裏抱起地上的駕駛服，嗚嗚咽咽的哭泣着：“區區一個人都救不了，這算什麼科學啊！把真嗣還給我！”
美裏說着，抬起頭歇斯底裏的大喊道：“還給我！！”
明日香呆怔在一旁，滿臉的不可置信，嘴裏喃喃自語道：“不可能的，真嗣不會就這麼死了的他，他還說要帶我一起走遍全世界的”
就在二女悲傷的同時，之前一直靠在綾波麗身上全無聲息的碇鴻突然顫動了一下，隨後整個人站了起來，痛苦的呻，吟一聲，埋怨道：“差點沒回來”
綾波麗用衣袖溫柔的擦去碇鴻額頭上的汗水
“她倆幹嗎呢？瘋了嗎？”碇鴻看到美裏和明日香的難過模樣，有點摸不清頭腦
綾波麗：
“喂！你倆”碇鴻衝着二女大喊道：“擺脫，你們是瞎了嗎？”
美裏憤憤回頭的看向碇鴻，明日香則順着碇鴻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碇真嗣渾身****的趴在離着戰鬥服不遠處
明日香立刻衝了過去，半路上卻被駕駛艙排出的lcl滑的差點摔倒。
但是她渾然不介意，踉蹌了幾下，來到真嗣身前，蹲下身子將真嗣抱了起來
此時，激化的數據和儀器都恢復了正常，但是，卻沒有人再去注意了
“成功了，前輩”瑪雅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看着律子高興道
“嗯”律子雖然對剛剛的狀況感到不解，但是看到真嗣平安的歸來，也不禁鬆了口氣的同時，深深的看了眼盡顯疲憊狀的碇鴻。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做什麼，但是律子女人的直覺告訴他，如果不是他，打撈計劃不一定能夠成功
“真嗣”明日香緊緊摟着真嗣，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唔唔”
聽到真嗣如此虛弱的喘息聲，明日香一陣心疼，摟得更緊了
碇鴻瞧見真嗣突然劇烈的喘息，忍不住出聲提醒明日香：“你再用點力就可以憋死他了”
明日香一怔，下意識的低下頭，原來明日香剛剛抱真嗣的時候，摟住了他的頭，然後按在自己懷裏，緊緊地
明日香不禁赧然，淚水加上羞紅的臉頰讓她感到真是很尷尬
衆人樂呵呵的看着笑話，之前緊張的無以復加的氣氛頓時消散一空
真嗣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着天花板上白色的燈時，也覺得很平靜
又是這裏呢，找機會一定和哥哥商量一下把這間病房改成碇真嗣專用好了
特一病房內很安靜，外面的鳥鳴聲無法穿透進來
想起之前發生的種種，他揚起嘴角，笑了
真嗣轉過頭，明日香從真嗣被打撈出來到現在，已經十二個小時了，明日香也不知道自己睡沒睡着，只感覺這十二個小時過的實在是太慢，太慢
“你醒了”
兩人相視一笑，山水溫柔
真嗣抬起手，撫摸着明日香明顯消瘦的臉頰，突然整個人呆立當場
不，不對！明日香的左眼
只見明日香原本神采飛揚的藍色眼珠，此時的左眼卻已然沒有了天藍的色彩，整個眼珠和眼白融爲一體，就像不對，明明就是瞎了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真嗣一把從牀上坐了起來，焦急的問道
明日香一愣，隨即瞭然“嗯？什麼？哦，你說這個啊”
伸出手揉了揉此時什麼也看不見的左眼，她強笑道：“從醒過來之後就開始看東西都模糊起來，後來就徹底看不見了，醫生說是使徒的精神污染擴張到了那裏，不過應該不會再次擴展的”
真嗣心疼的一把將明日香抱在懷裏，咬着嘴脣，說不出話來
被摟的有些喘息都困難的明日香並沒有掙扎，安慰的拍了拍努力剋制着哽咽的真嗣：“沒事的，真嗣，不過你可不能因爲我變醜了就不要我了哦”
真嗣聞言，使勁的搖頭，更加用力的抱緊懷中女子
明日香苦笑一聲，想起半天前，碇真嗣剛從駕駛艙中被打撈出來時，自己抱緊他的模樣
這次可是讓你還回來了
nerv總部最高層
碇鴻從碇源堂的辦公室中走了出來，臉色十分怪異
“怎麼了？”一邊走廊的拐角暗處，碇鴻看見加持靠着牆站在那裏，朝碇鴻看了一眼，然後笑了笑，收回目光，從口袋裏拿出一根菸點燃
“這裏不是禁止吸菸的嗎”碇鴻小聲嘀咕了一聲，走到加持身旁，也沒有回答之前他的問候
“聽說你要去中國分部？”深吸了一口煙，加持從口袋裏拿出自己的id卡，仔細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
“消息傳的也太快”碇鴻話沒說完，反應到有些不對勁，不可能，自己剛從父親那裏得知這件事，理論上加持是絕不可能知道的
加持也沒有在意碇鴻的異樣，想着從將近一個月前就收到的任務指示，加持心中一黯
他看着自己手裏紅色的id卡，不由得在心裏感嘆：“最後的工作啊，簡直就和血一樣紅嗎！”
碇鴻將加持嘴上的煙拿掉，鄭重的看着他
“雖然不知道你要幹嗎，但是我有很不好的預感”
“從小到大，只要這種預感出現，我身邊的人就會離我而去，天水一方”
“加持，求你了，別做傻事”
加持看着碇鴻那雙顏色越來越深直至猩紅的眼瞳，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碇鴻無奈，不再多說，轉身離去
加持不露痕跡的瞥了眼周圍的情景，看着碇鴻離去的背影，深深的嘆了口氣，他微微躬身，平心靜氣道：“對不起我有我的苦衷”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