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亞國,聖基斯堡。
富麗堂皇的宮殿之中,一個青年和一名少女正並肩而站,看着前方一把空置的,由黃金打造而成的椅子。
兩人臉型相似,同樣的淡金髮色和銀白色睫毛,說明擁有着相同的血緣。
此刻兩人的神情都十分冷漠,氣氛如同冰點。
須臾,青年率先打破沉默。
“葉蓮卡,你不會真覺得跑到北星那個什麼學院待了兩個月,回來就能同我競爭了吧?”
“如果你認爲不能,又爲什麼派人去威脅我的老師。”葉蓮卡冷漠道,“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青年聞言臉色有些不自然,輕哼一聲:“我想威脅誰就威脅誰,區區一個老師又算得了什麼。”
葉蓮卡想起她臨走前,關瞳還特地對她說,將來會來西亞,那含義自然是要找她哥哥算賬。
“不過你也夠狠的。”青年斜瞥着妹妹,“一聲招呼不打,直接把我的人說做掉就做掉了。”
葉蓮卡沒否認。
讓他以爲人是她除掉的也好。以她對哥哥的瞭解,如果他知道人是被關瞳所殺,恐怕只會惱羞成怒,做出更多不理智的行爲。
她並不想自己這個卑鄙陰險的哥哥,短期內再去打擾關瞳的生活。
但她也沒承認。
因爲第十三條規則還沒結束,規則期內她不能說謊導致挑戰失敗。
好在她的哥哥沒那麼聰明,見她沉默不語,便當做是她默認。
“是絲高琴幫你乾的吧?那傢伙......我遲早會讓她知道該效忠的人究竟是誰!”
咚,咚,咚。
這時一個沉重且有規律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青年聞聲立刻閉緊嘴巴,站直身體,目不轉睛地凝視前方。
腳步聲的主人很快走到二人面前,坐到那把黃金椅子上。
這是一個留着寸發的中年男人,一層淡金的頭皮和座下的黃金椅子相得益彰。
但男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
一半十分英俊,另一半卻滿是醜陋的燒痕傷疤。
“葉蓮卡,裏耶卡。”男人開口。
“父親。”兩人齊聲應道。
“明年,我的職責會交到你們其中之一的手上。誰想退出,現在是最後的機會。
裏耶卡毫不猶豫道:“父親,你知道,我是絕不會退出的。”
“我也是,父親。”葉蓮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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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卡,你沒聽到父親說的話嗎?這是最後一次選擇退出的機會!”裏耶卡重聲道,“你再不退出,之後我不會對你手下留情,哪怕你是我的妹妹。”
“這也是我想對哥哥你說的話。”葉蓮卡回敬,“如果你現在不退出,我之後也不會留情。”
“好,很好。”裏耶卡眼中寒光一閃,“那我們就看看誰會是贏家。”
二人父親面無表情地聽完,點頭道:“既然沒人選擇退出,那麼從今天起你們之間的競爭正式開始。勝出者,明年的1月1日,將正式坐到這把椅子上。至於失敗者....……”
父親分別看了兒子和女兒一眼:“你們應該清楚要去哪裏。”
“是的,失敗者會流放賽南塔塔,我們明白。”裏耶卡道。
賽南塔塔是西斯亞國的極寒之地,那裏幾乎寸草不生,生活的只有極少數人,整日與寒風和堅冰作伴。
父親起身離去。
他走後,裏耶卡轉頭冷笑:“妹妹,我看你最好提前做準備,賽南塔塔的日子可不好過!”
葉蓮卡沒有理會,淡淡掃了他一眼便轉身離去。
裏耶卡瞧着她的背影走遠,臉上的冷笑轉爲陰沉。
“敢和我爭繼承人的位置,就算你是我的妹妹......”
他看向那把空置的黃金椅子,眼底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他強忍着想要坐上去的衝動,快步離開宮殿,上了外面的一輛黑色轎車。
司機通過後視鏡看到裏耶卡的臉色後,開口說道:“裏耶卡大人,看你的神情,您的妹妹恐怕沒有放棄吧。”
“嗯。這個不自量力的小東西,竟然真的敢和我競爭!”
“容我提醒一句,就算您有信心也絕對不能大意。從您的妹妹不惜長途跋涉去北星學院進修的舉動就能看得出,她對勝利志在必得,不會輕易認輸。”
裏耶卡臉色陰沉,抬眼看向司機。
這個留着小鬍鬚的男人既是他的司機,又是他的顧問,是他最爲依賴的心腹。
“蓋爾金,你有什麼主意?”
“最簡單的方法,也會是最直接的方法。”蓋爾金道,“就是讓您的妹妹無法與您競爭。”
裏耶卡心中一動:“你是說......殺了她?”
蓋爾金笑着搖搖頭:“裏耶卡大人,那好歹是您的妹妹。而且殺死她的話,您的父親也不會高興吧?”
裏耶卡明白了:“那就是說,只要重傷到沒能力參與競爭就夠了。”
蓋爾金微笑默認。
“可是......絲高琴那個該死的女人站在她那邊提供保護,這會很麻煩。”裏耶卡皺着眉頭,“那個女人的實力你也知道,在整個西斯亞幾乎是最強大的昇華者之一。”
“這一點還請放心。”蓋爾金道,“只要好好策劃一下,找一個恰當的機會分開她們二人就行了。”
“嗯......那就這麼辦。蓋爾金,這件事你去安排,不過我要知道一切細節!”
“如您所願,裏耶卡大人。”
“規則就快結束了,是不是該找人建立契約了?”
隨着時間來到10月底,第十三條規則的末期,沉默多日的人們,開始爲了“真言契約”變得稍微活躍一些。
這個官方在規則發佈之初就公佈的隱藏情報,人們可不會忘記??“雙倍獎勵”的誘惑還是很大的。
而且隱藏情報公開後,人們很快就找出了最優解。那就是卡在規則末期,甚至是最後一天,一小時,一分鐘去建立契約,最大程度降低失敗的可能性。
現在距離規則結束不剩幾天,就算契約要最後一天建,也得在這幾天先找好和自己一起建立的目標。
不然到最後一天要建立時,卻發現找不到人,或者自己想找的人都和別人定下來了,那到時候就尷尬了。
於是最後這幾天裏,人們紛紛從各個渠道開始找人、約定關於契約的建立事宜。
最好的人選當然是親人、朋友,可遺憾的是,很多人如今都是孤家寡人,親人朋友全都沒能挺過前面的十幾條規則。
這不是個例,而是普遍現象。
尤其很多家庭都是隻一個孩子。末世規則降臨後,中老年人的父母大多都在第一條規則中就去世了,剩下一個青壯孩子,在這個世界上孤零零的,很是可憐。
而且在末世規則時代,想要交朋友並不容易。一是人人都有防備心,二是今天交的朋友沒準明天下條規則就沒了,幾次下來再樂觀的人也會被搞自閉。
所以現在很多人只能在網絡上互相留言,約定時間地點見面,建立真言契約。
關瞳所在的學院,在這件事上倒比較方便。
同一宿舍的學生們每天一起上課,娛樂,互相都很熟悉,天然就是最適合兩兩建立契約的對象。
當然也有一些關係不好的。
上次教務處開會,關瞳就聽一名老師提及,說是這條規則期間已有不少學生申請調換宿舍,就是因爲規則鬧出的矛盾已不可調和。
關瞳自己的話,則因爲早就做出決定,不和別人建立契約,所以對這件事不怎麼上心。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一場與真言契約的輿論風暴,以一種火燒燎原的速度迅速發酵,源頭就在他的昇華者之家論壇裏。
......
10月29日,一個帖子發佈在閒談區。
標題是《我被人騙了!難道故意讓他人挑戰失敗是被允許的嗎?!》
這個帖子發佈後短短幾分鐘內熱度就迅速飆升,回覆數量狂增。
而原因就和正文內容有關。
帖子正文如下:“我和一個網絡上的人約定了建立真言契約。在線下見面,完成契約的建立儀式後,那人卻突然告訴我,他之前已經說過謊、違反了規則。並且還當面和我說了一句話,原話是‘我是一頭牛’。
這個人是人,不是牛。他這句話一說,就意味着契約建立後撒了謊,意味着我的雙倍獎勵直接沒了!甚至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連累導致規則挑戰失敗。
那個人說完後很得意,又囂張,說自己沒有違反法律,誰也不怕??我想請問難道這種人沒人管管嗎?難道官方部門就允許這種人橫行霸道嗎?!”
在帖子正文下面,是大量的聲援和訴苦行爲。
“還有這種人?真該死啊!”
“心疼樓主,居然碰到這種人渣敗類......”
“啊啊啊!我也碰到一個這樣的!也是建立契約後才告訴我說他早就說過謊了!!!”
“說真的這種行爲官方不處理嗎?”
“我查過了法律庫,目前還沒有相關的法律條文,所以不算犯罪......”
“害別人挑戰失敗受到規則懲罰,怎麼不叫犯罪?要是生存類規則,這麼幹和故意殺人有什麼區別!”
“強烈支持樓主和所有有類似經歷的人報案!”
“大家一塊發聲,把帖子頂起來,讓官方看到我們的態度!”
無數人的義憤填膺,讓帖子熱度迅速登頂全網站第一。
關瞳晚上在避難所電腦上看到後,也覺得幹這種事的人實在是可恨。
別人不清楚隱藏規則的第二條,他可是很清楚。
如果兩人建立了真言契約,其中一人說謊,另外一人不說。那規則結束後,說謊一方將獲得三倍獎勵,另一方則會受到失敗懲罰。
如果另一人也說謊,那雙方都沒有獎勵,都受到失敗懲罰。
但問題在於,對於不想說謊的那個人來說,根本沒有選擇餘地一 -當契約的另一方說謊後,不管自己說不說,都必定會在規則結束後受到失敗懲罰。
這種霸道的規定,完全像是盜火者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你:信錯人的代價有多麼慘痛。
而這也是關瞳選擇不和任何人建立契約的原因。
眼下發帖樓主、乃至帖子裏其他人的遭遇,卻又有細微差別。
那就是選擇騙人的人,在契約建立之前,就已經說過謊。
他們之所以選擇騙人,就是因爲自己已經違反了規則,所以抱着某種“破罐子破摔,坑一個是一個”的水鬼心態把別人也拖下水。
如此一來,因爲他們之前已說過謊,就算契約的另一方不說謊,規則結束後,他們也得不到三倍獎勵,而是會受到失敗懲罰。
完全沒有贏家,只有輸家。
關瞳原本以爲,自己只要將隱藏規則裏的第二條隱去不公開,就能避免人們之間爲了高額利益互害。
但現在看來,他還是低估了一些類人生物的下限有多低。
他此時能做的,只有將這條帖子加精,在全版塊置頂。儘可能讓更多人知道這種行爲的存在,避免遭受同樣傷害。
同時他這麼做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增加此事的影響力,加大信息擴散力度。
就像帖子評論裏那些呼籲官方懲治騙子行爲的用戶一樣,他也認爲,官方的相關部門該有所行動纔對。
如果以“沒有相關法律條文”的理由放任不管,那隻會助長這些人的囂張氣焰,讓人們之間本就快消失的信任變得更支離破碎。
這或許是盜火者希望看到的,但絕不是人類這個整體希望看到的。
有了關瞳這個站長的推波助瀾,該帖子的信息極速擴散到網絡各個角落,當晚就成了無數人線上線下熱議的話題。
甚至很多原本計劃好在最後一天和人建立真言契約的昇華者,看到這件事後全都嚇得取消了計劃??????誰知道和自己約定的那個人,到底會不會幹類似的事?
除了少數彼此絕對信任對方的同伴外,大多數和普通朋友,陌生人的約定都被擱置下來。
猜疑鏈一旦開始形成,如果沒有強大的外力介入,就基本無法結束。
這個外力,只能由官方擔任。
北星官方對輿情一貫反應迅速的特點再次體現。
次日30號一早,數個官方賬號同時發佈聲明,表示會嚴厲打擊故意讓他人規則挑戰失敗的行爲。只要提交證據確認無誤,將對這些人進行抓捕、視後果嚴重程度問罪判罰!
聲明發布得雖快,效果卻不甚突出。
除非提前準備好錄音,並且對方無所顧忌地說出自己的邪惡行爲,否則這種事很難固定到可以提交上去的證據…………
於是原本人們定於規則最後一天的“契約建立日”,卻是搖身一變成了“猜疑成立日”。
大量昇華者在這一天做出了和關瞳一致的選擇。爲了確保自己萬無一失不違反規則,寧願捨棄雙倍獎勵,放棄了和他人建立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