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溫泉旅館的休息區。
林羽下半身圍着浴巾,上半身隨意地套着一件浴衣,正姿態慵懶地靠在躺椅上,喝着冰鎮的果汁。
凱、伽古拉、索爾提和哈爾四人,則穿着統一的浴衣,跟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在他面前站成一排,低着頭,大氣都不敢喘。
“師傅。”
最終還是凱打破了沉默,他抬起頭,眼中滿是重逢的喜悅與激動,“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您,距離您上次離開,已經過去整整十五年了。”
“十五年?”
林羽挑了挑眉,嘬了一口果汁,“我特麼離去的時間全部滿打滿算,也就一兩個月吧?”
“是宇宙間的時間流速不同。”
伽古拉在一旁解釋道,他的姿態比凱要自然得多,已經找了個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我們所在的這個宇宙,和您之前所在的宇宙,時間流逝的比例大概有着很大的差別,所以表現出來的就是您在那邊過一天,我們這邊就過去三個多月了。”
他端起一杯茶,輕輕抿了一口,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還好,我們都是宇宙人。師傅,至少下次您再回來,不會看到垂垂老矣的我們。”
對於他們這種生命週期以千年甚至萬年計算的種族來說,十幾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但對於凱而言,這十五年,是獨自修行、追趕師傅背影的漫長旅途。
林羽沒有接這個話題,他反而對伽古拉的出現更好奇。
不過他沒問,他知道以伽古拉的性格,問了也沒什麼用,這個傢伙把心事都藏在自己的心裏。
剛剛那幅話語,估計是他已經見證了一位老友的離去吧?
壽命論這種東西,果然還是要用【愛無限】來打敗纔行。
林羽轉頭看向一臉期待的凱,問道:“你呢?我記得離開之前,你好像接了個收集四元素寶石的任務,現在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凱的臉上立刻露出了自豪的神色,他挺起胸膛,開始講述自己這十五年來的經歷。
“是的,師傅!我的首站,是前往寶石行星科博爾,尋找‘土之元素’。”
凱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那是一個因礦脈資源豐富和寶石加工技術聞名銀河的繁華星球,但也因此滋生了巨大的貧富差距和頻繁的犯罪活動。
“在科博爾的宇宙機場,我偶然抓住了一個扒手少年。”凱說着,指了指身旁的索爾提。
索爾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林羽聞言,嘴角一抽,吐槽道:“好相似的畫面。我記得我曾經在戰士之巔,也遇到了一個叫風馬的小子,膽子也很大,居然敢跟我一起去招惹加匹亞星人。”
居然是跟泰迦的風馬一樣都是這個名字,只能說沾了人家好名字的光了屬於是。
“咳咳。”
凱咳嗽一聲,掩飾住自己的尷尬,繼續說道:“原本我打算對索爾提進行一番說教,但就在那時,一羣神祕的宇宙人匪幫突然出現,他們似乎對索爾提偷到的東西很感興趣。爲了保護他,我跟那羣匪幫打了起來。”
“在追蹤事件真相的過程中,我遇到了一個女預言家,叫姆魯娜烏。她一直在警告所有人,說這顆星球即將毀滅。”
“後來我經過調查才發現,她其實是一名宇宙通緝犯,專門從各地的富豪手裏偷取寶石。”
凱說到這裏,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我潛入了她的藏身之處,與她對峙。她向我展示了她能將一切物質寶石化的能力,還說了一番很奇怪的話。”
凱努力回憶着,模仿着姆魯娜烏的語氣:“‘你知道寶石爲何如此絢爛奪目嗎,凱桑?因爲它們已經失去了生命。寶石的美麗,來自於它們失去的生命。’她說,這個世界充滿了煩惱,無法信任,而寶石晶瑩剔透,自成一個純淨美好的小世界,是她冰冷的肌膚所渴望的……”
“停。”
林羽聽得眉頭直皺,忍不住打斷了他,“說人話就是,一個有腦子不是很正常的傢伙,喜歡收集亮晶晶的石頭,還給自己找了一堆聽起來很厲害的藉口來理直氣壯的幹壞事?”
凱張了張嘴,發現師傅的總結雖然粗暴,但……好像無法反駁。
“總、總之,我繼續追蹤她,但很遺憾,最後還是讓她跑了。”
凱的語氣有些失落,“就在那時,科博爾的電視臺突然播報了一條緊急新聞,天文學家基苟博士宣佈,一顆名爲‘巴爾薩斯6號’的巨大彗星,將在一個星期後撞擊科博爾,災難不可避免。”
“這下整個星球都亂了。那些富裕階層的居民們,紛紛拋棄了他們的礦山和財產,爭先恐後地逃離科博爾。而一個神祕的投資家,卻趁機用極低的價格,收購了他們所有的資產。”
林羽聽到這裏,嘴角一抽:“等會兒,都是能星際旅行的宇宙人了,彗星要撞過來,就不能一起出手把它打碎嗎?”
“呃……”
凱尷尬地撓了撓頭,“師傅,其實那個……後來我們發現,那個所謂的隕石,其實是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
“我們通過索爾提偷到的寶石裏藏着的全息記憶芯片,發現了基苟博士和姆魯娜烏的陰謀。但當時,許多居民因爲恐慌而陷入絕望,我和索爾提只能挨家挨戶地去安撫他們,告訴他們真相。”
“在我們追蹤那個神祕投資家的時候,一輛巨大的機械改造怪獸——恐龍戰車,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
林羽原本緊皺的眉頭,在聽到這裏時,慢慢舒展開了。
他靠在躺椅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好好好,又是宇宙資本家的原始資本積累是吧?”
林羽的語氣中帶着一絲玩味,“你別告訴我,你最後沒把那傢伙幹掉?”
他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這種宇宙資本家,可是宇宙裏的害蟲。至於爲什麼要幹掉嘛……”
林羽想起了自己那個蒸蒸日上的“迪迦救世光明教”。
林羽想起了自己那宇宙資本迦的稱號。
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
我的教會要發展,要壯大,就必須幹掉這些惡棍同行,完成我們的“基本積累”!
“當然幹掉了!”
索爾提見凱被問住,立刻搶着回答,他看着林羽,眼中閃爍着崇拜的光芒,彷彿在向偶像彙報戰績。
“當時,駕駛那輛恐龍戰車的,就是那個女預言家姆魯娜烏和基苟博士,那個神祕投資家的真實身份,就是基苟博士!他們兩個聯手,製造了這場騙局,就是爲了趁機掠奪整個星球的財富。”
索爾提越說越激動,他退後一步,將舞臺讓給了凱。
“然後,凱大哥就站了出來。”
凱迎着索爾提崇拜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挺起胸膛,舉起手臂,彷彿手中握着無形的歐布聖劍。
“我變身成了歐布原生形態,和恐龍戰車展開了激戰,最終,我用聖劍的力量,成功擊敗了它,給了他們沉重的打擊!”
“戰鬥結束後,我從索爾提那裏,獲得了他從姆魯娜烏身上偷來的‘土之元素’。”
凱從懷中取出一枚閃爍着厚重光芒的黃色寶石,將其展示給林羽看,“然後,我把它安裝在了歐布聖劍上。”
索爾提看着這一幕,眼神迷離,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傍晚。
夕陽下,巨大的光之巨人手持聖劍,將邪惡的戰車斬斷,那道身影,成爲了他心中永遠的英雄。
愛染誠:居然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嗎?!
【愛染誠眼中的歐布】
“幹得不錯。”林羽點了點頭,算是對凱的肯定。
凱受到了鼓舞,更高興了,他繼續說道:“最後,星際聯盟的人員及時趕到,將基苟博士和姆魯娜烏逮捕,並把他們送往了監獄行星484,邪惡,終究被繩之以法了!”
他一臉驕傲,彷彿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功績,等待着師傅的誇獎。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林羽和伽古拉投來的,兩道如出一轍的、看傻子一樣的眼神。
凱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
“怎、怎麼了?師傅?伽古拉?”他疑惑地撓了撓頭。
伽古拉終於忍不住了,他放下茶杯,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開口了。
“你這個笨蛋!”
“啊?”
“那我問你,”
伽古拉站起身,走到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那個叫姆魯娜烏的女人,既然自稱是寶石化通緝犯,到處偷竊高價值的物品,那麼,她的戰利品呢?”
凱一愣:“戰利品?”
“她收藏的那些寶石呢?你沒找到?”
“我……我光顧着追捕她了,沒注意……”
“還有!”
伽古拉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那個基苟博士,既然已經用極低的價格,收購了整個星球幾乎所有的資產,那麼,那些資產呢?”
“資產……應該被星際聯盟凍結了吧?”凱不確定地回答。
“凍結?”
伽古拉氣笑了,“那不就是我們的東西嗎?是你打敗了他們,是你揭穿了陰謀,那些被他們非法侵佔的財產,理所當然應該由你來處置。你爲什麼要把它們交給什麼狗屁星際聯盟?”
凱徹底懵了:“可、可他們是罪犯,他們的財產……不應該上交嗎?”
“上交?”
林羽終於開口了,他懶洋洋地靠在躺椅上,語氣平淡,“上交給誰?交給星際聯盟的議員們,讓他們中飽私囊,然後過幾年再把那兩個傢伙放出來,換個身份繼續當宇宙資本家?”
伽古拉立刻接話:“你以爲所謂的星間監獄是什麼地方?那就是個給有錢人度假的療養院,只要花足夠的錢,在裏面就能過得比皇帝還舒服,想進就進,想出就出!你真以爲那羣坐在議會里的星間議員,個個都是全天下獨一檔的大好人?”
兩人的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凱天真而純粹的世界觀上。
他張大着嘴,眼神呆滯,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靈魂,變成了一座石雕。
凱石化了。
納尼?!
還可以這樣?
監獄……是度假村?議員……會貪污?
這……這怎麼可能?那可是維護宇宙秩序與正義的星際聯盟啊?
看着凱那副三觀盡碎的模樣,林羽和伽古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和……愉悅。
教導(調教)這個純真過頭的笨蛋師弟(徒弟),實在是太有趣了。
就在休息室的氣氛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時,通往女浴場的門被推開。
“林羽!”
理沙清脆的聲音響起。她已經換好了旅館提供的可愛浴衣,小臉被溫泉蒸得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蘋果。她看到林羽,立刻像只小蝴蝶一樣,一把抱住了林羽的胳膊。
“我們接下來去哪裏玩呀?”
凱正處於石化狀態,他機械地轉過頭,看到了這個突然出現,並與自己師傅舉止親密的可愛小姑娘。
他又看了看林羽,再看了看理沙。
一個大膽而離譜的念頭,在他那已經快要燒壞的腦子裏,轟然炸開。
師傅……和小姑娘……
難道說……
凱的眼睛猛然瞪大,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情,指着理沙,結結巴巴地對林羽說道:
“納、納尼?!師、師傅……您、您連女兒都有了?!”
林羽:“……”
伽古拉:“……”
索爾提&哈爾:“……”
休息室的空氣,第二次凝固了。
林羽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額頭上,一個清晰的“井”字緩緩浮現。
他深吸一口氣,從躺椅上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哈基凱,你這傢伙,已經病得不輕了,連請高人都沒用了。
“凱。”
“是、是!師傅!”凱下意識地立正站好。
“你很好。”
林羽一字一頓地說着,然後,在凱驚恐的目光中,抬起腿,一腳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砰!”
凱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從休息室的窗戶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最終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我沒有你這麼笨的徒弟!”
林羽收回腳,餘怒未消地吼道。
一旁的伽古拉默默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此來掩飾自己嘴角那瘋狂上揚的弧度。
而七瀨理沙,則歪着小腦袋。
發生甚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