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聊【團結奮進急診科住院部】
木木:@全體成員速報!吳組長辦公室有絕世美女!
住院部李麗:上圖!
悅悅:【發送原圖】
悅悅:家人們誰懂啊!
木木:我作證!!本人比照片美十倍!!
木木:美女姐姐比吳頭兒厲害多了!還懟了個鬧事的病號!解氣!
陳良:隔壁街新開的本地菜館子,燒牛舌尾和苜蓿乾貝一絕,要不晚上組局?
護士長:@林娟@許悅別湊熱鬧了!趕緊回來配藥!
走廊轉角處,七八個年小醫生小護士疊羅漢似的扒着門框,拔着脖子往醫辦室裏張望。
吳桐抬眼掃過門框邊擠擠挨挨的好奇寶寶,他自顧自走上前去,反手甩上房門,砰的一聲裏,摻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哀嘆。
“本來想着去接你的。”吳桐回過頭淺笑,語調不覺掛上幾分溫柔:“沒想到你來得這麼早。”
朱懷卿正蜷在他常坐的皮革轉椅上,腳尖點着地板打轉,手裏攥着從他胸袋裏順走的碳素筆,在一張空白處方箋上畫着什麼。
“別動呀!”她咬着下脣,筆尖在紙上沙沙遊走,睫毛眨動時,在明眸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馬上就好了。”
吳桐依言站定,不多時,朱懷卿笑嘻嘻的,把處方箋遞給了他。
他展開一看,上面赫然是自己身穿白大褂的漫畫畫像,背後還被添上了天使翅膀,底下是她綴着愛心的簽名。
“不愧是朱老師。”吳桐笑看着畫中的白衣天使:“畫的真好!”
“那當然!”朱懷卿把筆放回他的胸袋,轉身踮腳研究起錦旗上的燙金字來。
她眼尾小痣在暖光裏俏皮地跳:“你的榮譽還不少嘛!瞧這麼多感謝你的!”說着,她指了指榮譽框下,七八面寫着吳桐名字的錦旗。
“都是虛名。”吳桐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滿眼笑意地看着眼前的玉人:“來了就多住兩天吧,我帶你好好玩玩。”
朱懷卿聞言回眸一笑:“這次真是順路??下週我要去呼倫貝爾採風直播。’
“好吧。”吳桐身子不由微微一垮,聲音也帶上了些許落寞。
她指尖繞着黑髮間那綹月光白,玻璃窗透進的陽光忽然變得狡黠:“別急呀!等我從草原回來,再好好陪你!”
一聽這話,吳桐頓時感覺心裏又有陽光撒了進來。
朱懷卿給的他保溫杯裏倒上一袋南京帶來的雨花茶,手指在杯沿頓了頓,忽然湊近他耳邊:“嗯......順道來看看某個體制內的榆木腦袋,會不會在值夜班時發呆想我。
這句話帶出的氣息吹在吳桐耳朵上,直接把吳桐說了個大紅臉。
恰好這時,微波爐子叮的響了,朱懷卿連忙把保溫桶往桌上搬,長髮拂過吳桐身前,髮間麝蘭香撲進吳桐鼻尖。
“對了,?華讓我代她問好。”朱懷卿把一副筷子遞給吳桐:“小丫頭在南大讀經濟學呢,整天泡圖書館。”
吳桐接過她遞來的筷子,突然想起之前在大理酒吧,她醉醺醺說“小時候夢見被關在紅牆裏”。
遙望百年前的金枝玉葉,她曾困鎖宮牆,望斷雁陣,而今世的她潑墨天涯,宛若天地驚鴻。
六百年風煙過處,她終成自由魂。
在雲南的時候,吳桐每天清晨都能看她在客棧院子裏支起畫架作畫。
她畫布上時而是揮着金箍棒的孫悟空,時而是手託崑崙的女媧????明明生得像江南水墨畫裏的仕女,筆觸卻帶着破紙而出的磅礴。
“那這次能在這裏待幾天?”吳桐抬頭問道。
“明天的機票,你送我去。”朱懷卿笑着給他夾了塊排骨,她提起筆,在處方箋上繼續速寫,寥寥幾筆勾出吳桐扶眼鏡的側影:“就要看某位先生......”筆尖突然在紙上涸開墨點,“會不會幫我代購防曬霜呀?”
門外隨即爆發出壓抑的尖叫,許悅顫抖的聲音穿透門板:“聽見了嗎!姐姐好會!要把吳組長釣成翹嘴了!”
“一定!”
然而,就在這時。
手指松找,吳桐手中的筷子,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喉嚨突如其來的腥甜讓吳桐指尖一顫,糖醋排骨滾落在醫囑單上。
他猛地起身撞翻座椅,在朱懷卿錯愕的目光中,飛快衝進衛生間。
“吳先生?”朱懷卿被嚇了一跳,她趕忙過去,結果她剛到門邊,門鎖就從裏面啪嗒一聲反鎖上了。
“吳先生!吳先生你怎麼了?”呼喊聲隔着門板傳來,吳桐抬起頭,鏡中映出他蒼白的臉色。
噗一一
一口鮮血湧出喉嚨,噴濺在陶瓷臺盆和鏡子邊緣上。
他艱難地支起身體,看着面前淋漓的猩紅,一陣難以抑制的劇痛泛上胸腔。
指節用力摳進大理石臺面,他緊緊盯着鏡子裏自己泛青的脣色和額角的冷汗。
上個月,他偷偷去隔壁市的醫院,得到的體檢報告上,寫着血淋淋的診斷????癌細胞轉移竈活性增強。
癌症,依然如影隨形。
【當前剩餘生命:4319:34:42,檢測到宿主生命值低於警戒線】
吸頂燈灑下的光芒裏,一行小字在虛空中靜靜編織,久違的系統提示在視網膜前浮現:
【不知你可否還有勇氣,來面對未知的旅程?】
水龍頭被擰到最底,水流嘩嘩作響,水流沖刷起血液,混成血色漩渦。
吳桐盯着鏡中自己眼底的紅血絲,回想起洱海邊,朱懷卿蹲在油菜花田裏,提筆畫着他的樣子,那綹白髮間,還彆着朵黃色的格桑花。
她轉頭對他笑時,身後是連綿的雪山和永不褪色的藍天。
那一刻他真切的感受到,所謂“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讓你覺得人間值得。
因爲有她,他的心境早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時,門外拍門的聲音更急了,朱懷卿急切的聲音傳進來:“你到底怎麼了!你快說話呀!”
吳桐抹了一把嘴角殘留的血跡,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懷卿,等我。”他在心中暗暗自語
攤開手掌,打開時零空間。
吳桐拆開手機殼,取出藏在手機背面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朱懷卿如花的笑顏,在她身後,是沐浴在明媚天光下的蒼山雪峯。
小心翼翼地將照片儲存進空間,這將會是他在下一個未知歷史節點裏,唯一的心靈座標。
“我真的......很想陪你更久啊。”
【檢測到宿主確定躍遷??60秒後,即將前往第二個隨機時空節點,倒計時60,59,58......】
當意識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他彷彿又看見那個在錦旗前踮腳的身影,眼尾的小痣在暖光裏跳動。
原來比起死亡,更讓自己恐懼的是再也不能聽見你的笑聲,再也不能陪你看遍人間的春夏秋冬。
滾滾時間化作湍流撞在身上,吳桐靜靜閉上眼睛,感受着在歷史長河中自由落體的逆流感。
這次跌落的時間相較之前,更加迅速了一些,也就在這時,眼前浮現起一組明晃晃的大字:
【世界類型:現實歷史】
【時間:公元1839年】
【位置:大清國,廣東,廣州】
時空坍縮的轟鳴聲中,吳桐最後的意識停留在晚清珠江口的座標點上,鹹腥的海風撲鼻而來,吹過鴉片煙膏焦苦的餘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