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霎時間引來了所有人的目光。
關天培和張郎中目露震驚的看着吳桐,而吳桐似是長舒了一口氣,他挽起長衫,快步向後堂走去。
關天培和張郎中趕忙跟上,吳桐來到雕花拔步牀邊,接過婆子遞來的銀鑷子,小心翼翼撥開老夫人花白的髮根。
只見在老人的頭皮上,赫然有着一個暗紅色的焦痂,差不多芝麻大小,周圍環着潰爛的紫紅暈圈??如果不特意尋找,肯定不會有人注意得到。
張郎中踮着腳從人縫裏窺看,他盯着老夫人髮間的焦痂,山羊鬍驚得簌簌抖動:“這看起來......像是毒蟲咬痕?”
“老先生好眼力。”吳桐點了點頭:“真正的病竈,正是源於此處!”
“那這到底是什麼病啊!”關天培急切問道。
吳桐看着鑷子下的焦痂,低聲說道:“這個病的學名叫做【叢林斑疹傷寒】,俗稱??恙蟲病。”
恙蟲,又稱恙蟎,沙蝨,是一種體型極其微小的蜘蛛綱生物,從地域上看,主要分佈於我國華南地區。
而自己作爲一個北方人,思考問題時,難免因經驗主義而落入窠臼,所以起初的時候,忽略了“疾病也具有地域性”這一特點。
眼下冬去春歸,蟄蟲始振,正是萬物生長的季節,恙蟲多潛伏在雜草叢生的樹林或灌木中。
想必當時情況是這樣的:虎子鑽進灌木叢中追球,毛髮上沾染了恙蟲,繼而作爲中間宿主,最終在接觸時感染老夫人。
而恙蟲所傳播的也不是一般病毒或細菌,而是一種名爲克次體的原核細胞型微生物,具有極強的致死性。
吳桐清楚記得,在穿越前的上個月,也就是25年4月的時候,深圳就有位患者因恙蟲病引發多器官衰竭??自己當時還特別留意了這個新聞。
老夫人一開始確實是因爲進食陳米誘發膽囊炎發作,但隱藏極深的是,她在和虎子玩時,被灌木叢裏的恙蟲叮咬到了頭皮。
立克次體病菌原本有數天的潛伏期,可老人急症突發,加之年事已高,身體實在太弱,兩種疾病體內也在同一時間發作,病情從而兇猛擴散,幾乎要置其於死地。
既然知道了病因,就能對症下藥。
【您已成功兌換多西環素注射液,現已發放,剩餘生命-20h,祝您使用順利】
【您已成功兌換頭孢他啶注射液,現已發放,剩餘生命-25h,祝您使用順利】
吳桐只覺懷中暗袋墜了一下,他抬頭對關天培說道:“關軍門,眼下之事,需兩手打算。”
關天培眉峯一蹙,他自然聽出吳桐話裏有話,開口問道:“不知先生說得兩手打算,作何細解?”
“老夫人目前病因已經明朗,我可立即對症下藥。”吳桐說到此處,話鋒一頓:“但是我用的藥,全部來自西洋,不知軍門接受可否?”
張郎中枯瘦的手指猛地攥住藥箱邊緣,老人聲音顫抖着斥道:“荒唐!我華夏岐黃之術傳承千年,何須借用蠻夷之藥!”
他轉身朝關天培深深作揖:“軍門明鑑,這鴉片起初也是作爲西洋藥舶來我國,結果引來如此滔天大禍……………”
關天沉默不語,鐵掌撫在雕花牀柱上錚然作響。
他凝視着母親手臂上蔓延的蛛網狀紅斑,眼前浮現出伶仃洋上那些紅毛水手潰爛的傷口????那些被自己親手焚燬的航海日誌裏,確實記載諸如着【奎寧】【碘酊】之類的古怪藥名。
吳桐適時掏出懷中玻璃藥瓶,多西環素在燭光下折射出淡金色澤:“這藥來自海外,經改良提純,專克蟲毒。”
他指尖輕彈瓶身,清脆迴響如金玉相擊:“若軍門不棄,可先以銀針試毒。”
“不必。”關天培虎目中寒光閃過,他緊盯着吳桐:“我向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先生動手吧!”
張郎中還要勸阻,卻見老夫人突然開始劇烈抽搐,暗紅血絲從嘴角緩緩滲出。
吳桐再不遲疑,他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氯化鈉注射液,將兩種藥液分別混入兩袋液體,開始震盪溶藥。
多西環素最先推入靜脈,吳桐邊掛好液體邊指揮紅櫻,讓她掀開老夫人中衣,在右肋下畫出膽囊投影區:“老先生,勞煩用三棱針在此放血。”
老郎中遲疑着看了眼關天培,在得到後者點頭應允後,他拿起銀針照做,落針之後,創口立時湧出烏黑血珠。
吳桐盯着時間,察覺時間差不多了,把另一袋頭孢他啶注射液掛在了老人的另一側。
從理化性質上講,酸性的多西環素與鹼性的頭孢他啶混合,可能發生pH值衝突,使用兩者需間隔至少一小時,並且通過不同靜脈通路給藥。
雙重抗菌素在老夫人體內奔湧,克次體的細胞壁在合成抑制劑中漸漸裂解,同時膽囊內的感染也以肉眼察覺不到的速度飛快消退。
這些本不該存在於這個時代的強大藥物,此刻在老人體內橫衝直撞,將原本肆虐的病原體撕扯得潰不成軍。
幾個時辰彈指而過,兩袋液體早已輸盡,而老夫人突然發出一聲長舒的喉鳴。
關天培撲到榻前,只見母親渾濁的眼底重現清明,張郎中顫抖着伸手搭脈,弦滑之象不知何時,已經化作從容流利。
“神乎其技......”老郎中望着玻璃瓶底殘留的藥液,他驚異地看向吳桐,青年面色上流露出幾分釋然的暢快。
“厲害。”張郎中不禁感慨:“老朽服了。”
“治病救人,從來不是與人比輸贏,爭高下。”吳桐不動聲色地說道:“心無旁騖,解人痼疾,方纔是本心正途。”
天際的陰雲不知何時消散了,幾縷陽光從雲層中偷偷露出臉來,悄然漫過雕花窗欞。
關天培解下佩刀,重重拍在桌上,鯊魚皮鞘上的【海】二字映着霞光,璀璨奪目。
“先生大恩!請受一拜!”關天培對着吳桐深深一揖,驚得吳桐趕忙伸手去扶。
老將軍卻始終躬着腰,鐵鑄般的脊背微微發額:“家母若有不測,某便是肝腦塗地也難贖不孝之罪。先生今日不只救了老母,更是救了關某!”
他直起身子,一字一句的對吳桐鏗鏘說道:“小先生但說所求,廣州城內三進宅邸,亦或是白銀千兩......某雖非富賈,這點薄禮還是能拿得出手的!”
吳桐剛要答話,關天培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另外補充起來:“如果小先生想謀個前程,明日就可以來水師府衙門,領個一官半職!”
吳桐笑着搖搖頭,他從懷中掏出幾頁紙,雙手給關天培遞了上去。
關天培展開文書,濃眉漸漸挑起,口中喃喃唸誦起來:“仁安街三進鋪面......藥材進出口特許......十三行碼頭通行憑證……………”
他看着吳桐,面色有些不解:“小先生這是......放着現成富貴不要,偏要做個商賈?”
“關大人此言差矣。”吳桐指尖劃過契書上【仁心濟世】的硃砂印:“晚生既要學同仁堂的‘戒欺瞞’,也要學十三行的“通四海”??眼下欽差將至,各衙門閉門謝客,這商契實在無處簽押,不得不......
關天培聞言大笑出聲,那笑聲洋洋溢耳,滿是豪然:“小先生是把我這兒當成衙門書房了!好!我籤!”
話音未落,關天培已經抓過狼毫,在契書空白處,龍飛鳳舞簽下“閩粵水師關”五個大字。
他把文書遞還給吳桐,笑着說道:“小先生開業當日,別忘給關某送張請柬,我叫廣州水師府的弟兄們都來捧個場!”
“水師諸位蒞臨,自然蓬蓽生輝!”吳桐收起文書,合手說道:“謝關軍門提攜!”
【恭喜宿主完成急性膽囊炎和恙蟲病的診療處理,並觸發後續大事件[鎮海靖遠】,特額外獎勵生命時間+300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