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劈開伶仃洋幽暗的浪濤,朝着廣州城疾馳。
海的彼端,地平線被煙火織成花團錦繡,節日的喜慶瀰漫夜空,卻照不亮船上三人眉宇間的沉鬱。
威斯考特與少年並坐船頭,眼底凝滿憂色。
他們把目光投向吳桐,看着他始終將那本賬冊緊抱在懷裏,半刻也不曾鬆開。
“唉??”威斯考特收回目光,長嘆一聲。
他感到一種深重的無力,眼前這位東方醫生,剛剛纔在死亡的邊緣,創造了一個醫學奇蹟,緊接着又馬不停蹄的,揹負起一個足以攪動時局的巨大祕密。
他欽佩吳桐的果敢和擔當,同時也深深憂慮他的安危。
作爲一名醫生,他能治病救人,但面對這即將掀起的政治風暴,他卻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着吳桐獨自承擔這份沉重。
就在距離岸邊還有百餘丈距離的時候,從一艘躉船的陰影裏,悄無聲息滑出一條更靈活的小快船,船頭迎向這邊,直直朝他們駛來。
“吳先生!”
清亮的呼喊穿透翻湧的海浪,在煙花轟鳴的間隙,格外清晰。
吳桐心頭一震,立刻起身抬頭望去。
夜色朦朧,藉着船火的光,只見在那條小船上,一個挺拔的少年身影矗立船頭,正用力揮動着手??正是黃飛鴻!
在他身後,坐着一個敦實高大的少年??是陳華順。
他奮力划槳,小船在他的操控下,鍼芒透布般在海浪中穿行,飛快靠近。
威斯考特和同行的少年都喫了一驚,不多時,那兩個少年已經駕着小船靠了過來。
黃飛鴻伸出手,一把將吳桐拉回到自己的船上。
小船因增加重量微微一晃,不過隨即在陳華順嫺熟的掌控下穩定住了。
“威先生!”黃飛鴻對驚愕的德國醫生抱拳行禮,臉上帶着少年人特有的光彩:“好久不見!”
“你們這是......”威斯考特指了指二人的小船,神情有些詫異。
“吳先生今早離開寶芝林的時候,就預料到了當下這般局面!”黃飛鴻笑着解釋道:“他囑咐我居中串聯安排,務必在廣州城港口外接應!”
威斯考特恍然大悟,他看向吳桐,感慨道:“吳先生!原來這些......也是您計劃中的一部分嗎?”
旁邊的金髮少年也反應了過來,他拍了一下船舷,用帶着萊茵口音的英語驚歎:“原來如此!吳先生!您早就計劃好了要拿這賬冊!”
吳桐站在小船上,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去,看着那燈火通明的岸邊,臉上的憂色變得更深了。
威斯考特深吸一口氣,欽佩之感油然而生。
“吳先生,您今晚.....讓我們重新認識了勇氣與智慧,我們......”他看了一眼少年夥伴:“我們也在今晚,重新認識了您!”
“謝謝二位相助。”吳桐對二人抬手抱拳:“岸上兇險,你們速回廣州十三行,務必小心,若有需要,我會想辦法聯繫。”
威斯考特深知,自己身爲外國人,身份特殊,在這片土地的律例下,還有着諸多束縛。
他和身旁少年對視一眼,鄭重道:“好!您有任何需要,隨時來廣州十三行找我們!願上帝保佑您!”
說罷,他擺擺手示意少年開船,兩條小船在漫天煙花的映照下,短暫交匯又迅速分開,各往不同的方向駛去。
陳華順不愧是之前在水上謀生的佛山後生,舟楫水性頗爲超然,在他的操控下,小船好像一條游魚,靈活穿梭在停泊的大小船隻間。
不多時,小船藉着水下暗湧的水勢,靠向一個相對僻靜的灘塗。
這裏遠離港口碼頭,岸邊亂石叢生,正好提供了些天然的遮蔽。
“先生,我們到了。”陳華順壓低聲音,率先跳下船,嘩啦嘩啦淌過淺灘,將纜繩牢牢系在一塊大石頭上。
他攙扶吳桐下船,而走在最後的黃飛鴻回到艙底,從裏面抄出一根極長的木棍??那長棍通體黝黑油亮,正是詠春的標誌性長兵器:六點半棍。
“順哥兒??”黃飛鴻揮手往外一送:“接着!”
“得嘞!”陳華順撒開五指,啪的一聲穩穩接住長棍,他將棍子扛在肩上,走在最前開路,一雙銅鈴大眼警惕掃視四周。
吳桐抱着漆盒和賬冊,雙腳剛踏上柔軟的沙地,一般灼熱喧囂的浪潮便撲面而來,瞬間將他們吞沒!
此刻的廣州城,徹底沸騰了!
端陽臨近,這座千年商埠,彷彿在今夜將所有的生命力統統點燃釋放!
頭頂,是震耳欲聾的煙花盛典:
一顆顆毫不起眼的烏黑藥球被放入竹筒,隨着底部引線的點燃,化作一條條光亮的尾跡劃破暗沉的夜空,待到最高點時,絢爛的煙花驟然綻放!
赤紅的【金菊】怒放蒼穹,人們仰着頭,猶如提前看到了結滿碩果的高秋;翠綠的【柳條】垂落天際,又如同春風再次吹拂;銀白的【懸河】傾瀉而下,像是要爲這三伏酷暑消減幾分熱意。
還有那些層層疊疊吐露輝煌的【牡丹】、【芙蓉】、【紅梅】
......
響徹雲霄的轟鳴聲中,朵朵煙花次第盛開,將深邃的夜空渲染得流光溢彩!
然而,這鋪天蓋地的璀璨光芒,落在吳桐眼中,卻變成了一片沸騰的火海刀山!
“先生?”黃飛鴻敏銳察覺到吳桐身體的緊繃,他靠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您放心,父親一早就去聯絡了大家,現在沿途各處,都有咱們的人。”
聽着黃飛鴻篤定的聲音,吳桐強壓心中的沉重,他用力捏緊了懷中的包裹,沉聲道:“走。”
“好!”黃飛鴻用力點頭,貼身站在吳桐身邊:“咱們往人多的地方去!欽差行轅在北!”
他目光掃過陳華順,陳華順心領神會,他搶身走在最前,把那根長長的六點半棍橫扛在肩,隱隱將吳桐護在身後側方。
三人不再猶豫,一頭扎進了這片繁華的不夜城,主動赴身在這方巨大的天羅地網之中。
頭頂,又一朵煙花轟然炸開。
滾滾洪聲動地而來,光華遍灑,將三人的身影疾速拉長又縮短,投映在古老街巷的牆壁上,顯得如此渺小,又帶着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
他們直奔欽差行轅,而他們身後,伍秉鑑派出的索命鬼影,已經無聲潛入了這喧鬧的節日洪流......
此時此刻。
燃燒的硝煙混合着硫磺的味道,壓過了滿城煙膏的甜腥氣息,宛若降下了薄霧輕雨,籠罩住整座廣州城,似乎是想要爲她洗刷一下那令人生厭的煙膏臭。
在這時候,人們看着各色煙花,真切聞到了獨屬於端午的味道:那綠的,是艾草和糉葉的清香;那黃的,是龍船餅和蛋黃的鹹香,其間還夾雜着雄黃的辛辣……………
珠江兩岸,街市張燈結綵,人流熙熙攘攘,好一派火樹銀花不夜天!
家家戶戶門前都懸掛着艾草菖蒲,用以驅邪避。
沿街的燈籠鋪子門前,掛滿了各色花燈:玲瓏剔透的走馬燈旋轉着三國故事,憨態可掬的魚龍燈搖頭擺尾,還有巨大的蓮花宮燈,將青石板路映照得一片通明。
人流如織,摩肩接踵!
賣裹蒸糉的小販挑着擔子,糉葉的清香混合着糯米的甜香,瀰漫在空氣中。
賣五色絲線、香囊、雄黃酒、布老虎的攤檔前,圍滿了嘰嘰喳喳的婦孺;
而最引人矚目的,是有許多雜耍藝人正在當街賣藝??????胸口碎大石、金槍鎖喉、耍猴戲、吞寶劍、噴火吐煙......引得圍觀人羣陣陣驚呼叫好。
幾支醒獅大隊穿梭在人羣中,綵綢翻飛,金鱗閃耀,個個栩栩如生!
在密集的鑼鼓鑔鈸聲中,醒獅或昂首闊步,或搔首弄姿,或騰挪跳躍,採青、過橋、登高.......諸多技藝異彩紛呈,將南派獅舞的剛猛與靈動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場面,比當初十日擂臺前的熱鬧熙攘,還要更甚十倍!
街上人潮湧動,遊玩的人們踩得青石板嘎吱作響,吳桐夾在黃飛鴻和陳華順中間,三人被人羣裹挾着,身不由己的往前走去。
忽然,吳桐感覺後腰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他下意識把手按在腰間的槍上,回頭看去才發現,原來是一隻裝滿了糉子的竹筐。
賣糉的男人笑呵呵遞過來一個糉子:“唔好意思啊,請你食標!”
吳桐心裏微微釋然了幾分,伸手接過了對方的善意,可剛撕開糉葉,就又不小心撞進一隻醒獅的懷裏。
那醒獅眨巴着大眼睛,唰的一下掉過頭來,調皮的張了張嘴。
不等吳桐做出什麼反應,那醒獅也不停留,忽又躍起轉了個身,長長的獅?掃過他的臉,帶起一股火熱的風。
風裏混來煙花的碎屑,落在舌尖,先是硝石的苦,再又和蜜的甜攪在一起。
“嘿一一哈!”
號聲的響起將吳桐的目光吸引了過去,在不遠處寬闊的江面上,數十條裝飾華麗的龍舟正在江潮裏搏風斗浪!
龍舟競渡,船艏高昂的龍頭威風凜凜,船尾上各插五色旌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赤膊的橈手喊着震天動地的號子,槳手們動作整齊劃一,木槳翻飛,激起千層白浪!
鼓點急促,聲聲催響,指揮着龍舟奮勇爭先,岸邊觀者如堵,喝彩聲、助威聲、鑼鼓聲、爆竹聲交織在一起,聲浪幾乎要將江水掀翻!
這並非是真正的端午競舟,只是在爲那天做的彩排,然而即便如此,這火熱的氛圍依然點燃了人羣的狂熱。
這是屬於市井百姓的狂歡,也是壓抑了許久後的一次集體宣泄。
煙花、香火、美食,奇景,混雜交織,共同構成了這方南國夏夜。
就在這時。
儘管相隔摩肩接踵的人潮,吳桐仍然一眼就發現,在路旁鑊耳屋的房檐底下,有一個和周遭格格不入的小攤子。
至於爲什麼說它“格格不入”......
先說這攤子吧,這個小攤上賣東西,只四四方方擺了張小桌,桌上蓋了塊白布,像極了變戲法或說書人的攤子。
可是,桌上沒有應景的驚堂木和戲法道具,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令吳桐瞳孔微縮的物件:
一個粗糙的木質十字架,一個小小的銅質聖餐杯,還有幾本紙張發黃的厚冊子????吳桐一眼認出,那是簡陋印刷的《聖經》!
再說攤主本人,更是視覺矛盾的焦點。
他看上去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麪皮白淨,身材瘦長,舉手投足間,盡是一副文人樣貌。
可在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基督教傳教士長袍,那袍子洗的有些發硬,長短也不太合身,袖口和領口都磨損得很厲害。
然而這還沒完,最令人瞠目的,是他頭上居然戴着一頂毗盧冠!
單說這種法帽的名字,很多人或許並不熟悉,但如果說唐僧同款,想必大家一下子就有畫面感了。
毗盧冠是佛教儀式中高僧佩戴的法帽,因帽上繡有毗盧遮那佛??也就是大日如來??的形象而得名。
那明晃晃的佛法裝飾,與他身上那身基督教傳教士袍,形成了不倫不類的荒誕對比。
此刻,這位“佛合璧”的年輕傳教士,正高高舉起木十字架,用帶着濃重粵語口音的官話,對攤前圍找的一羣小孩子大聲宣講:
“各位細路仔(小朋友),唔好驚(不要怕)!呢個十字架,可唔系(不是邪魔外道的玩意!?老家?西洋,就像咱們的關聖帝君一樣,管咽那邊的天下!”
圍觀的孩子們發出一陣鬨笑,有個梳總角的小童踮起腳高聲喊:“哥哥,西洋的關聖帝君也用青龍偃月刀嗎?”
青年被問得一噎,隨即撓撓頭笑起來:“不用刀,用愛!”
他扯開嗓門,在煙花的轟鳴和人羣的喧譁中,努力拔高音量:“就像觀音娘娘普降甘露,這位西洋天父,酒的是‘博愛'!”
“?(在)遙遠?西方,我們?主??耶穌基督,?(他)爲?我們?罪孽,?呢個十字架上犧牲?自己!”
他眼珠轉了轉,換了個孩子們更容易聽懂的說法,繼續講道:
“就好似......好似端午?屈原大夫投江,都係爲了喚醒世人?良知!不過?(耶穌)更犀利(厲害),?第三日就復活?!證明?系真神?仔!?講?道理,就係‘福音'!”
說到這,他神色熱忱,雙手捧起十字架,把它放在胸前:
“信主,就得永生!唔使(不必再受苦受難,死後可以去一個叫‘天堂”?地方,?度有食唔完?白麪包,有金碧輝煌?大屋,?病?痛……………”
“記住啊!呢個道理唔系(不是)我講?,系從好遠好遠?西方傳??!系真正?大道!”
說罷,他又揮舞起十字架,頭上毗盧冠的流蘇隨着動作左右晃動,顯得既虔誠又滑稽。
在這番佈道詞裏,充滿了生硬的嫁接和本土化的想象,看得出,他在努力運用國人熟知的語言,來傳播宗教。
他將耶穌受難比作屈原投江,將天堂描繪成物質極大豐富的樂土,試圖用孩子們能理解的意象,闡釋這來自遙遠西方的陌生信仰。
並且,他在字裏行間,不斷強調“西方”,彷彿那是所有神聖與真理的源頭。
圍着他的孩子們個個面黃肌瘦,眼睛亮晶晶的,不過,他們注意力的焦點,並非傳教士手中的十字架或他口中玄妙的“天堂”,而是桌下那個鼓鼓囊囊的粗麻布口袋。
從那布口袋裏,散發出略帶酸澀的麥香??這是廉價黑麪包特有的味道。
孩子們都知道,這位“怪哥哥”佈道結束,就會分麪包了,這纔是他們耐心圍在這裏的真正原因。
傳教士似乎也察覺到了孩子們的心不在焉,他看着那一雙雙渴望又帶着點狡黠的眼睛,臉上原本激動的神情微微一垮,隨即變作一絲無奈的苦笑。
他把後半截關於【原罪】和【三位一體】的艱深道理嚥了回去,笑着大聲宣佈:
“好啦!今日?‘福音’就講到這裏!願主......哦不,願菩薩......啊,願上帝保佑大家!阿門??!”
“阿門??!”孩子們立時歡天喜地的跟着喊了一聲,遠比他佈道時的回應熱烈得多。
話音未落,小小的攤位前,爆發出一陣小小的騷動,孩子們一擁而上,紛紛伸出小小的手:
“我要!給我麪包!”
“我先來的!我要大的那塊!”
“哥哥,上帝哥哥,多給我一點吧!”
“哎哎!排隊!排隊啊!都有的!上帝在上,要講秩序!要有仁愛!”傳教士手忙腳亂的拿起布袋,一邊喊着佈道裏的詞彙,一邊努力維持秩序。
他臉上泛起一種寵溺的笑容,小心翼翼的解開袋口,掏出裏面粗糙的黑麪包。
他掰開黑麪包,儘量公平的分給每一隻伸過來的小手,麪包渣簌簌落下,引來更小的孩子蹲在地上爭搶。
孩子們拿到麪包,立刻狼吞虎嚥大喫起來,臉上洋溢着最純粹的滿足。
看他們喫得香甜,傳教士臉上的笑容也舒展開來,孩子們這一刻的快樂,比他剛纔費盡口舌宣講的“極樂天國”更加真實。
就在這時,一個衣衫相對整潔些的男孩,擠到了最前面。
他大概只有十歲左右,一雙黑漆漆的眸子亮得驚人,他湊過來後,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急着伸手,而是仰着臉,眼神裏閃爍着某種不同旁人的渴求。
當傳教士把一塊麪包遞給他時,他沒有立刻接過去。
“哥哥。”男孩小聲開口,輕輕說道:“麪包......謝謝,我不太餓,我能......能再聽你說說西方的事嗎?”
傳教士一愣,遞麪包的手停在半空:“西方的事?”
“嗯!”男孩用力點頭,眼睛亮閃閃的:“比如………………紐約!我在香山茶樓裏,聽那些跑船的阿叔提過,說紐約有能摸到雲彩的摩天大樓!是真的嗎?”
他越說越起勁:“還有還有!西方是不是真有不用馬拉就能自己跑的大鐵車?那裏......也會賽龍舟嗎?他們晚上睡覺,也會像咱們一樣鋪涼蓆嗎?”
這一連串充滿想象力的問題,像一塊塊石頭砸進了傳教士略顯貧瘠的知識池塘,頓時讓他張口結舌。
他臉上那點作爲“西方真理”傳播者的自信和神祕感,頃刻間蕩然無存,只剩下尷尬的窘迫。
他撓了撓戴毗盧冠的後腦勺,支吾着:“呃......這個......摩天大樓......鐵車......紐約......”
他求助般的,飛快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簡陋的《聖經》,又看看手中的十字架,最終只能含糊其辭,把一切都推給那個虛無縹緲的存在。
“這些事情......只有萬能的上帝才能完全知曉啊!我們凡人......只能仰望?的榮光......”說完,他還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心裏暗暗巴望這個男孩別再問了。
沒想到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嘴角沾滿面包渣的小男孩就咯咯笑起來,指着傳教士大聲說:“你騙人!你剛纔還說,你是上帝的弟弟呢!”
“我當然是了!”傳教士一拍胸脯:“我哥哥在天上管西洋,我在地上管這邊,我們兄弟兩個分工合作!”
“我不信!”另外一個更小些的孩子嚷嚷道:“那你說說!上帝長什麼樣子!”
傳教士自信一笑,煞有介事的描述起來:“上帝是一位金須老者,說話很和氣......”
“上帝要是個金鬍子老爺爺,你怎麼這麼年輕?”不等他說完,一個淘氣小子就笑着打斷了他:“你肯定不是上帝弟弟!”
這話像點燃了引線,惹得其他孩子也跟着鬨笑起來:
“就是就是!金鬍子老爺爺的弟弟怎麼沒鬍子?”
“哥哥是假的!你不是上帝的弟弟!”
“哈哈哈!”
孩子們天真無邪的笑聲洋洋溢耳,在喧鬧的街市上並不起眼,卻讓那位年輕的傳教士登時面紅耳赤。
他有些手足無措,想辯解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尷尬的跟着訕笑,眼神深處滿是對這羣孩子的愛惜。
吳桐靜靜站在人縫裏,駐足看全了這一切。
身爲洞悉百年風雲的後世者,他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不禁翻湧起巨大的激動。
吳桐恍惚間已經猜到??眼前這個舉着十字架的青年傳教士,與那個追問西方世界的早慧男孩,他們究竟是誰……………
系統提示恰到好處的彈出,在他的視界裏,呈現出兩行小字:
【檢測到宿主正在見證歷史時間線,觸發後續大事件[太平天國],特額外獎勵生命時間+200h】
【檢測到宿主正在見證歷史時間線,觸發後續大事件[閎識孤懷],特額外獎勵生命時間+200h】
果然是他們!
就在這時,圍在攤位前的孩子突然站了起來,像是被什麼新奇東西吸引去了注意力。
不遠處,一頭截然不同的醒獅,正昂首闊步,向這裏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