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令下。
七人的步伐開始以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式左右變幻,陣型也開始以玄奧難言的軌跡瞬間交錯!
整個北鬥星圖,在狹窄的巷弄中驟然旋轉!
原本指向王隱林、梁坤的“勺頭”鬥口,在極短的時間內旋轉變位,那原本置於後方的“勺柄”??殺氣陡升,帶着碾碎一切的威勢,赫然對準了兩人!
陣勢的轉換行雲流水,毫無滯澀,彷彿這七人本就是一個整體!
“玉衡!天璣!"
陣眼方位,北鬥一天樞貪狼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冰珠墜地:“龜蛇易位,七殺破軍!”
“喏!”
北鬥五上,玉衡廉貞星位的道人應聲而動!
他身形不再像開陽武曲那般龜縮防守,反而猛地膨脹開來,氣勢陡變!
手中長劍發出尖銳的破空厲嘯,小巷中頓時劍光暴漲,他的長劍不再拘泥於點刺防禦,而是如戰刀般大開大闔,又宛若巨斧開山!
【真武蕩魔劍法?蛇?盤山換形】
襲來的劍招沉重無比,帶着風雷之勢,每一劍劈出都捲起大片雨幕,直取梁坤當頭!
那威勢氣力,似是要將梁坤連人帶棍劈成兩半!
劍鋒撕裂雨幕,發出倒卷珠簾的脆響。
另一邊北鬥三上,佔據天璣祿存星位的道人,則是瞬間收斂了天權文曲的陰狠刁鑽!
他的劍勢陡然變得凝重,步伐也沉穩得如同紮根大地,這讓王隱林感覺就好像一座大山迎面壓來!
長劍不再追求詭異的刺擊角度,而是橫豎擋,劍光化作一片渾厚凝實的光幕,牢牢封死王隱林所有可能的進攻路線和閃避空間!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道人秉持着這樣的想法,使出的劍光如同一面移動的鐵壁銅牆,死死擠壓着王隱林的騰挪餘地!
雨水撞擊在這片劍幕上,發出噗噗的悶響,水花四濺!
【真武蕩魔劍法?龜?巨浪拍潮】
龜蛇易位,攻守互換!
方纔主攻的文曲化爲祿存鐵壁,主守的武曲化爲廉貞開山!
更可怕的是,僅是呼吸之間這轉換便已完成,銜接得天衣無縫!
廉貞的狂暴劈斬與祿存的如山防禦,形成了一種更霸道也更窒息的絞殺之力!
這方北鬥七星成了個巨大的磨盤,擠擠壓壓,勢要將陣中的二人碾碎!
“什麼鬼陣法?!"
梁坤只覺壓力如山崩海嘯般壓來!方纔還能勉強格擋的劍網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廉貞道人勢若幹鈞的當頭重劈!
他怒吼一聲,五郎八卦棍奮力向上格擋!
“鐺??!!!”
金鐵交錯間,震耳欲聾的爆鳴乍起,幾乎要撕裂耳膜!
梁坤雙臂劇震,在對手的巨力作用之下,那強壯的身軀竟是忍不住地連連後退,他立刻腰馬合一,試圖扎個馬步穩住身形,可腳下溼滑的青苔卻無法提供足夠的抓地力。
——嗤啦!
梁坤被這股沛然巨力硬生生地推得向後滑了出去!
鞋底在石板上犁出兩道清晰的水痕,梁坤的後背重重地撞在牆壁上!
"09?? ! "
梁坤喉頭一甜,一口逆血幾乎湧上,那硬木長棍也隨之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他低頭看去,發現那棍身竟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不知是震驚還是方纔那一記傷到了手臂的筋骨,梁坤臂上的鐵環也跟着嘩啦啦地一通亂響,宛若困獸哀鳴!
王隱林也同樣不好受,祿存道人那鐵壁般的防禦劍幕,如同不斷收攏的囚籠,將他往常引以爲傲雄渾的達摩法死死壓制!
他數次試圖以力破巧,沉重的達摩杖帶着開碑裂石之力砸向劍幕,可那剛猛的招式遞出,都猶如砸在棉花包裹的鐵砧上!
劍幕堅韌無比,且蘊含着一股奇異的黏勁和彈性,在卸去大部分力量的同時,更震得王隱林的手臂發麻,氣血翻騰!
隨着劍幕的壓制,他的騰挪空間被壓縮到極致,需要空間施展的飛龍達摩逐漸顯得捉襟見肘,十成的威力發揮不出七成!
王梁二人在這龜蛇易位、剛猛霸道的廉貞祿存合擊之下,不出片刻,便被衝散壓制並分割開來,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兩位名震華南武林的大師正在節節敗退!
冰冷的雨水裏裹挾着死亡的陰影,無孔不入滲透進來!
在這麼打下去,必敗無疑!
“哈哈哈!什麼南粵十虎!在我武當的真武七截陣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爾!
搖光破軍道人看着梁坤狼狽敗退的樣子,忍不住發出尖刻的嘲笑。
他手中長劍挽了個劍花,躍躍欲試。
""
天樞道人則是依舊穩陣眼,劍鋒也切不斷的雨水沿着鬥笠邊緣滑落,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簾。
他目光沉靜,彷彿眼前激烈的廝殺,只是棋盤上的推演。
陣勢流轉不息,好似天道輪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無情碾壓一切阻礙。
七柄長劍織成的大網,在雨中閃爍着致命的寒光,劍網不斷收緊,慢慢將網中的獵物徹底絞殺!
梁坤被打得嘴角溢血,他趁着一個抽身後撤的空擋,嘶聲吼道:“禿驢!?犀利!頂唔順啊!”
他虎目圓睜,死死看向那再次舉劍劈來的廉貞道人,眼中那熊熊燃燒的不屈怒火中,不知何時夾雜進了一絲絕望。
對於梁坤那毫無敬意的蔑稱,王隱林也不在意,此時他的僧袍多處破損,因爲方纔躲閃不及,肩頭還被祿存的劍鋒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混着雨水,染紅了灰麻布料。
“合兵!硬頂不是辦法!”
梁坤虎目赤紅,臂上鐵環在格擋廉貞落劍時嘩啦亂響,震得他虎口開裂,雨水混着汗水從他虯結的肌肉上淌下,在流經傷口後,火辣辣一片疼,更是激得他心頭火大。
王隱林手持杖尾,使得達摩伸得儘量遠一些,一個橫掃千軍,勉強盪開祿存連綿不絕的封堵劍幕。
僧袍裂口處滲出的血被雨水迅速沖淡,他沉聲喝道:“鐵橋三,聽我的??你去前頭,打頭陣!貧僧替你掠陣,護住中路和吳先生!”
“他孃的!你個死禿驢!是要讓老子去送死?!”
梁坤嘴上怒罵,手上五郎八卦棍卻是口嫌體正直,也是學着王隱林的招式,抓住棍尾,猛起一個“風捲殘雲”,根梢掠起大片雨幕,暫時逼退廉貞。
他腳下挪移,同時朝着陣勢相對薄弱的“勺柄”方向,搶進半步。
他自己心知肚明,五郎八卦棍和飛龍達摩杖雖然同屬少林武學一脈,不過棍長短,使用路數截然不同。
自己這手五郎八卦棍取長力猛,最適合衝鋒陷陣撕開缺口,而王隱林的飛龍達摩短促精悍,更擅貼身纏鬥與守護。
武當七子的陣勢如同精密的齒輪,瞬間咬合轉動,龜蛇之相再次易位,攻守轉換間,劍氣如潮水般湧來,將兩人死死壓制在方寸之地,根本無法真正匯合。
祿存的細劍如同跗骨之蛆,專尋王隱林舊傷處刺擊;廉貞的劍則刁鑽狠辣,配合着對方的重劈,將梁坤逼得險象環生,左支右絀之下,這身上又添了幾道猙獰血痕。
“上頭那個拿八卦劍裝神弄鬼的小子!”梁坤猛地格開祿存一劍,後背重重撞在溼冷的牆壁上,震得牆灰簌簌落下。
他胸膛劇烈起伏,瞪着陣眼處氣定神閒的天樞,怒吼聲一時蓋過了雨幕:“有種別躲在烏龜殼裏!敢不敢出來和你梁爺爺單挑?!讓老子看看你這北鬥之首,系未繡花枕??得睇唔得使!”
“放肆!”北鬥七搖光破軍暴怒,劍鋒直指梁坤:“憑你也配挑戰大師兄?!”
而一旁的北鬥二天璇巨門也變了神色,細長的眼睛眯起,寒光閃爍,手中長劍微微一顫,殺機畢露。
“師兄。”天璇瞥了一眼苦苦支撐的王隱林和梁坤,彷彿在看兩具即將倒下的屍體。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耐和陰冷,透過雨簾傳向天樞:“何必與他們糾纏?七截陣下,速戰速決!取了賬冊和吳桐性命,回去覆命要緊!這兩個老匹夫,一併料理了便是!”
天樞按在八卦劍柄上的手紋絲未動,指節微微泛白,鬥笠下那雙沉靜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無奈,有掙扎,甚至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憫?
“沒那麼容易,天璇師弟。”天樞的聲音依舊平穩,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憊:“王大師的少林禪功已臻化境,梁師傅的鐵橋硬馬更是名不虛傳,他們都是忠勇之士,若非立場相悖....."
頓了頓,天樞後面的話聲音很低,幾乎淹沒在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裏:“我不想再造殺孽了,尤其......是無辜者。”
“無辜?師兄,你何時變得如此面慈心軟了?!”
天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絲尖銳的譏諷,“這世道本就是喫人的世道!從......從武當山門被焚燬那一刻起,我們還有退路嗎!”
“血海深仇,容不得半點婦人之仁!今日不殺他們,明日死的可能就是你我!是剩下所有的師兄弟!這渾水,我們早就趟得渾身是污穢了!看看咱們手上和劍上的血,還談什麼無辜?!”
聽着天璇的暴喝,天樞的身體似乎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低頭看向手中細長的寶劍??
和衆師弟的寶劍一樣,他手中的寶劍在雨水的沖刷下,根本不見半點污漬,劍身光亮如鏡。
可是,在他的眼中,這明晃晃的劍身上,似乎沾着無論怎麼洗都洗不掉的血跡......
雨幕中,他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寂,天璇的話像冰冷的錐子,刺破了他竭力維持的平靜表象。
mmmth......
是啊,那場焚盡山門、吞噬了無數同門性命的大火......
血債,必須血償!
天樞道人眼中的最後一絲猶豫,被冰冷的決絕取代。
就在這時,梁坤猛地將身後的吳桐往巷子更深處溼滑的牆角一推:“先生!找機會就跑!唔使理我們!”
這位鐵線拳大師嘶吼着,再次掄起傷痕累累的五郎八卦棍,準備做最後一搏。
吳桐背靠着冰冷的磚牆,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看着擋在自己身前浴血奮戰的兩位前輩,心中劇痛,剛要開口:“梁師傅,王大師,我......”
話還未說完,王隱林忽地發出一聲暴喝:“小心!!”
只見天璇的細劍如同毒蛇出洞,趁着梁坤分心推搡吳桐的空隙,無聲無息刺向他肋下的破綻!
王隱林達摩杖急轉,“鐺”地一聲險險將其格開,在這溼氣瀰漫的雨幕中,竟也撞得火星四濺!
“姓梁的!”王隱林鬚髮皆張,宛如怒目金剛:“別跟這幫牛鼻子廢話!聽我的!前頭開路,貧僧替你擋下這些魑魅魍魎!”
王隱林的聲音不大,但是語氣中的決絕與託付之意,讓梁坤瞬間明瞭。
“好!大和尚!今日你我便並殺他個痛快!看棍!”
梁坤豪氣陡生,不顧傷痛,將畢生功力灌注雙臂,五郎八卦棍發出一聲沉悶的嗚咽,棍影如山,帶着一股慘烈的氣勢,直撲天樞!
“小子!接你爺爺一棍!”
天樞看着狀若瘋虎撲來的梁坤,眼神徹底冰冷。
他緩緩抬起手,對着搖光和天璇的方向,極其輕微的搖了一下頭,同時,他口中清叱一聲:“好!既然梁前輩執意賜教,貪狼便卻之不恭了!”
話音未落,天樞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脫離陣眼位置。
八卦劍挽起一道清冷的弧光,迎向梁坤那勢若奔雷的一棍!
劍棍相交,發出“鐺”的一聲震天巨響,四溢的霸道勁氣甚至將周圍的雨幕都震得散亂開來!
天樞個人的劍術雖精妙絕倫,內力相較同齡人,也是極爲深厚,可謂新生翹楚。
但他畢竟年輕,無論是氣海筋骨,還是臨陣對敵,都比不上樑坤這熬打了幾十年的老江湖。
脫離了七截陣的增幅後,在梁坤這浸淫棍法數十載,以力破巧的高手面前,二人一番以絕對力量的正面硬撼上,天樞竟一時落了下風!
只見梁坤越戰越勇,棍風呼嘯,五郎八卦棍的剛猛霸道,被他發揮得淋漓盡致。
一招強過一招,一式猛過一式!
天樞的八卦劍雖守得滴水不漏,劍光綿密如網,力化勁的功夫爐火純青,然而劍短棍長,由是遊鬥兵器,比不得棍棒的勢大力沉。
在梁坤狂風暴雨般的猛攻下,天樞被震得氣血翻騰,腳下不住連連後退,那從容的氣度早已消失不見,鬥笠遮蔽下的臉色想來已是鐵青。
“哈哈!痛快!小子,知你梁爺的厲害了吧!”
梁坤肆意狂笑,他一掃之前的單方面防守的鬱悶,打得意氣風發,暢快至極,趁勢一棍震開天樞的劍,棍頭倒灌天宮,縱臂順勢劈下,帶着呼嘯的破風聲直搗天樞中府!
“給我躺下!”
眼看勝利在望,吳桐的眼中不禁燃起希望的火光,王隱林也全力開廉貞和祿存,準備接應梁坤!
可就在就在梁坤舊力剛盡,新力未生,全身心都集中在天樞身上,門戶洞開的?那......
電光火石之間,異變陡生!
兩道身影悄然襲來,彷彿融入雨夜的鬼魅,毫無徵兆的從天樞身後兩側暴起??正是搖光與天璇兩個道人!
他們對時機的把握,簡直妙到毫巔!
搖光劍走偏鋒,狠戾刁鑽,直刺梁坤右肩胛骨縫隙!
天璇細劍如毒蛇吐信,無聲無息,直取梁坤左肩琵琶骨!
噗嗤!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