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我想去寶姐姐那裏坐坐,看看姨媽,順便把之前給寶姐姐做的鞋子送過去。
王夫人本就希望寶玉能與寶釵走近些,一聽探春要去薛家,便笑着點頭:
“也好,你去看看你姨媽也好,我讓人給你備好車輿,並替我給姨媽帶個話,說梨香院還留着她的住處,歡迎她有空再來小住。”
探春強笑應下,回到自己房中,從妝奩中取出一雙繡着纏枝蓮紋的軟緞鞋,又包上幾個繡好的香囊,便帶着書從角門乘轎子前往薛家新府。
薛家新府離寧榮二府不遠,位於繁華地段,朱門大院,門口兩個石獅子威武雄壯。
進了府門,鶯兒出來迎客,又說道:
“三姑娘,寶姑娘正在前廳見客,三姑娘先隨我到書房歇息片刻吧,姑娘吩咐了,給您備了您愛喫的松子糖,等她見完客人,便來陪你。”
探春見狀也同意,跟着鶯兒穿過抄手遊廊,來到寶釵的書房。
書房內書架林立,不知爲何卻擺滿了關於韃靼邊疆之事的史冊和兵書,還有幾張輿圖攤在案上。
探春隨手拿起一本漠北靖塵錄翻了起來,講的是前明徐常二人掃北的故事。
她越讀越有興趣,不知過了多久,只見夕陽透過菱花窗灑進書房,金色餘暉落在書頁上,暖意融融。
探春忍不住走到窗邊,看着落日熔金的景象,心中豪氣陡生,便想起賈瑞之前寫給她的詩句:
“誰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龍泉壁上鳴。”
此詩是後世南國女俠秋瑾名作,而秋瑾無論是性格還是抱負,與這探春極爲相似。
且據說秋瑾讀紅樓時,也宣稱自己最喜歡的人物便是賈探春。
故而賈瑞以此詩贈給探春,還果真讓這帶刺玫瑰感到無窮共鳴,越想此詩,越覺得胸中生出一番想要突破寧榮二府窠臼,大展宏圖的志氣。
誰說女子不如男子,誰說女子不能立一番事業,做一番道理。
探春輕託下頜,突然陡生一個念頭,能寫這種詩的人,怎會輕易在小地方折戟沉沙?
說不得這些只是謠言。
他還活着,還會帶着好消息回來,如大鵬飛於九天,帶着她翱翔寰宇。
此時探春只覺得天地寬闊,夕陽沉醉,不想再拘束於小小書房,而是讓書跟着自己出來在薛府花園中遊覽,觀賞這落日春色。
這薛府遠沒有榮府廣大,轉過一處迴廊時,探春就看到前屋裏有不少人出來。
爲首的卻是一個十八九歲的男子,身着玄色勁裝,渾身透着凌厲氣息。
他身旁正是寶釵,二人正低聲交談着什麼,神色十分投契。
探春恰好站在不遠處,能聽到二人斷斷續續說話聲。
“薛姑孃的指點,真是令我茅塞頓開。
你囑咐之事,我定當全力以赴,日後遼東吳家,願意與薛家攜手合作,共拓北疆商路。”
男子笑着說道,語氣中滿是敬佩。
寶鋼倒是沒有過度表態,只是客氣奉承道:
“吳將軍少年英雄,此去遼東,定能揚名關外,立下赫赫戰功,不負陛下所託。”
此時男子的容貌卻映入探春丫鬟書的眸中,她有些驚訝,忙對探春道:
“姑娘,這位公子我上次在大老爺屋外見過,卻跟我們府上幾位公子完全不同。
也不知是什麼身份,如今又來了咱們薛家?”
探春還未答話,這男子卻已經注意到有人,便轉頭望去,見是兩個十三四歲的少女,倒以爲是寶釵的妹妹,也沒多大驚異,便點頭答禮。
他是武人,又出身遼東將門,倒也沒那麼多男女規矩。
寶釵卻也看到是探春,臉上露出幾分真誠笑意,趕忙道:“三妹妹好等,我卻是見客人,才讓你久等了。”
“這位是吳公子,卻跟我家有舊。”
寶釵沒說探春是誰家女孩,這吳三桂卻以爲是寶釵妹妹,排行第三,上前幾步,拱手見禮,滿臉自信,筆直站立道:
“在下吳三桂,見過三姑娘。”
侍書心中一嚇,覺得這人真是沒規矩,見到閨閣小姐,不知迴避,還湊上前說話,但她知道此人是寶姑娘貴客,卻不好說什麼。
倒是探春,在片刻的驚訝後,卻無絲毫扭捏,也是學着吳三桂的樣子,像個年輕公子哥一般,答禮道:
“公子不必多禮,我只是過來探望姨媽,叨擾了。”
不卑不亢,也沒多說旁的閒話。
吳三桂點頭微笑,並不多加留意,畢竟探春才十四不到,還未長開,他的興趣更多還是在旁的薛寶釵身上。
只是賈探春和吳三桂二人卻不知,若幹年後,兩人將各領一支兵馬,在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中兵戎相見,決定整個天下的局勢走向。
那便是後話了。
正所謂: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此時寶釵的注意力都在探春身上,吳三桂見狀,知道再留下去也無趣,便簡單寒暄幾句後說道:
“薛姑娘,時辰不早,我便回寓所整理行裝,日後若有需要吳家幫忙之處,薛姑娘儘管派人送信,吳某定當盡力相助。”
寶釵點頭稱好,讓薛家僕役送吳將軍出門,並準備好了自己的禮物,讓人給吳三桂備上。
而就在此時,有個老僕神色慌張跑來,喘着粗氣道:
“姑娘,代儒老太爺那邊卻出事了!
有一夥不明身份的人了進去,想要對代儒太爺不利,幸好被瑞大爺留下的幾位兄弟打退了。
可其中有位兄弟,出手太重,還打死了個歹人,把事鬧大了。
如今五城兵馬司的人來了,把瑞大爺那位兄弟抓住,說此事要詳細過問,芸少爺便匆忙趕來,說要見姑娘商議對策。”
此話一說,衆人皆是驚訝無比,探春更是臉上浮現擔憂。
寶釵聞言,秀眉微蹙,玉脂般的臉上無比凝重。
賈芸急匆匆趕來,事情顯然不小。
代儒父親不僅是瑞大爺至親,且對寶釵也是十分照顧。
如今賈瑞生死未卜,竟有人敢向其祖宅下手,其心可誅,寶釵不能不管。
“你去備車,我要立刻去代儒老爺子那裏!”
寶釵果斷吩咐身邊僕役,語速快而清晰,自有不容置疑的威儀。
她隨即轉向吳三桂,斂衽一禮:
“吳公子,薛家這邊有些急務,恐怕不能久陪了。”
吳三桂卻上前一步,有些獵奇道:
“薛姑娘且慢,方纔聽聞此事涉及賈瑞賈天祥?此人名號,在下在亦有耳聞,都說是個膽魄過人,手段非凡的奇人。
看來他和薛姑娘倒是有些交情,我亦感念薛姑娘今日指點的情誼,既他家裏有事,我又路遇不平,豈能袖手?
吳某雖不才,但在家中神京城內也有三兩個朋友,或許能幫襯一二。”
吳三桂這話說得義氣深重,還頗有心計,顯然是賣給寶釵一個人情。
而寶釵心中飛快權衡想:吳三桂是將門之後,身手不凡,此刻現身,對那些意圖不軌的宵小,倒是強大威懾,這賈芸雖得力,畢竟年輕,身份也低。
薛吳兩家未來有許多合作,此時看看這位吳公子本事,倒不是不可。
“如此便勞煩吳公子辛苦一趟。”
而站在一旁的探春,心早已揪緊。
她本能地也想衝過去,看看老爺子是否安好,但想到自己身份,又不好直說要去,只能期待看着寶釵。
但寶釵卻忙勸道:
“三妹妹,你出來也久了,這眼看天將擦黑,府里長輩尋不見你該急了。
這等事務繁雜,又有外男在場,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實在不宜跟去。
還是先回府吧,我這邊事情一了,即刻遣人去告知你詳情。”
探春心頭一嘆,有些憋悶,又是“姑孃家”和“不宜”。
偌大個榮國府,竟像個黃金鑄的牢籠。
眼前寶釵姐姐能在外廳見吳公子這般人物,談笑風生於家國商路,自己卻只能在家當姑娘,真是不平。
探春貝齒用力咬住下脣內側,纔將這股無名火硬壓下去,用力眨了眨眼,擠出平靜笑容道:
“姐姐說的是,那我這就回去了,只求姐姐務必小心,若有消息,煩請姐姐務必讓鶯兒悄悄告訴我一聲。”
寶釵見探春如此懂事,心中也微有不忍,柔聲道:
“放心,我定會料理妥當,你快回吧。”
她喚來另一個可靠的僕婦,送探春主僕從角門坐轎回去。
探春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之際,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掃過寶釵的書房方向。
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
她腳步微頓,對寶道:
“寶姐姐,方纔在你書房看了那本漠北靖難塵錄,倒是讓我對北疆之事生了些興趣。不知能否借閱幾本類似的?
比如姐姐案上那本漠北塵錄?還有邊考略之類。”
寶釵見她神色已然平靜,倒像是真被書引動了思緒,心中稍安,又急着處理賈瑞的家事,就含笑應道:
“這有何難?我平素來喜歡留意雜書,妹妹好學,姐姐歡喜還來不及。
只是這類書卷有些枯燥,你願意看只管挑去,看完了再還我就是。”
她忙示意鶯兒:“你去書房,把那幾本書都給三姑娘尋出來包好,我先和吳公子去了。”
“謝姐姐!”探春福了一福,隨鶯兒再次步入書房。
寶釵也帶着衆人匆匆離去。
書房內,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正戀戀不捨地撫過書案邊緣,將攤開的厚重輿圖也染上一層落寞的橘紅。
探春的目光卻並未落在書架上,而是不由自主地,被書案一側隨意放置的一件物事牢牢抓住!
那是一柄帶鞘的匕首。
雖然鞘是普通的牛皮鞘,略顯陳舊,但那微微露出的匕柄,卻烏沉沉的,透着與四周書香格格不入的堅硬感。
探春沒來由的有些喜歡它,竟產生一種強烈的衝動,將它拿起來,藏在袖中帶回去。
那感覺是如此清晰,彷彿握住它,就能握住一絲掙脫命運的力量。
她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
但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冷的匕柄之時,腦海深處轟地一聲巨響,如同冷水澆頂,又讓探春止步了。
規矩禮法、閨訓祖制,賈母、王夫人嚴苛審視的目光,還有今日寶釵的勸阻,府中無數雙盯着姑娘們一言一行的眼睛,全都化作了無形的枷鎖,瞬間勒緊了她的手腕。
絕對不行!
且不說薛府的門禁、榮國府的搜查,一旦被人發現,哪怕是最親近的丫鬟書面前,她也無法解釋。
一個大家閨秀,私藏利器,想做什麼?
“這念頭真是瘋了!”
探春猛地縮回手,慌忙搖頭,有些東西太厲害了,她現在還鬥不過,不能輕易去嘗試。
此時鶯兒動作利落,已經將探春想要的幾本書包好捧了過來,笑道:
“三姑娘,書都在這兒了。”
探春忙笑着感謝,從鶯兒手中接過那沉甸甸的物什,接着又趕忙道:
“待書,我們回府。”
她抱着那幾本厚厚的書,念念不捨離開了薛家書房。
而那柄匕首,則在她轉身的剎那,被徹底留在了書案的陰影裏,無人問津,卻又像在等待着誰。
待書亦步亦趨,她能感覺到自家姑娘情緒似乎有變化,卻也不敢多問,只默默跟在後面。
暮色四合,初降的晚霞染紅了西天,也悄然籠罩了神京城另一處重地????兵部侍郎侯恂的府邸。
正廳內,氣氛則要雅緻從容許多。
燭火通明,一張雕花楠木圓桌上布着精緻的酒菜。
侯恂坐於主位,四十許年紀,儒雅中帶着久居要職的持重,他正含笑舉杯,向對面一位方頜闊口,目光沉靜的官員致意道:
“亨九兄真乃國朝幹城,聽說你主動請纓,出任三邊總督參議,協理糧餉,真是令愚兄佩服。”
“近年來全陝大旱,流寇蜂起,已成燎原之勢,多少同僚視之爲畏途,避之唯恐不及,你卻偏向虎山行,真是我等的榜樣。
我們這批同年好友,屬你最有氣魄。”
他對面坐着的,正是新近被擢升,即將奔赴陝西赴任的洪彥演,字亨九,本是農家子弟,卻天賦異稟,二十三歲高中進士,近二十年官場博弈,終於仕途迎來了曙光。
本來可以出任清貴安全的湖廣學政,但他卻來了個急轉彎,主動請纓要去陝西三邊處理糧餉問題。
建新帝得知後,龍顏大悅,親自贊他的高風亮節,並許諾日後若立大功,當委以封疆之責。
洪亨九此時心裏面躊躇滿志,但面上不顯,只是淡笑道:
“功明(侯恂字)兄過譽,食君之?,擔君之憂,陝西糜爛,固是危局,然安知非我輩建功立業之機?
治學清談,終究不過粉飾太平,值此亂世,糧道即是命脈,事關國本民生,亦是剿撫大計之根基!
亨九少時也曾讀過幾本兵書韜略,與其在湖廣做個太平學官,空談義理,不如去那艱難之地,經略實務,看看胸中所學,究竟做得幾分真實功夫。
這話若別人說,則有點像空話,但恂知道這洪亨九的確多年來關注兵事,不是隻會空讀兵法的紙上談兵之輩,他這次去陝西,或許真能立下大功。
此時跟他交好,未來或有造化。
“我輩正該如此,當浮一大白!”
侯恂聞言,擊節讚歎,深以爲然道:
“亨九兄向來是實務幹才,今日此去,正當龍游滄海,鵬程萬里,這困局危局,到了亨九兄手裏,定能化危爲機。
愚兄敬你一杯,祝兄此去宏圖大展,不負胸中塊壘!”
“多謝功明吉言!”
洪亨九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氣勢豪邁。
而一旁作陪的,還有位年輕書生陳子龍,乃是南方名士,與許多江南儒林名士交好。
近月來因爲拜訪親友,便在神京閒居,常來侯府上拜望,對侯恂執弟子禮。
侯恂對此人也是極爲看重,且知道他在江南青年儒士中極有威望,未來或有大功業。
所以這次邀請洪亨九,也把他請來。
陳子龍此刻也起身敬了洪亨九一杯,笑說願世叔一路平安,馬到成功。
三人飲罷,氣氛愈加熱絡。
洪亨九放下酒杯,正色道:“明知我,此去陝西,千頭萬緒,最缺的就是能戰敢戰,能助我整肅地方的得力臂膀。
尤其需要能征慣戰之將,方能迅速彈壓亂民,穩住局面,不知明兄可有賢才可薦?”
侯恂撫須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閃,笑道:
“亨九兄這話真是問着了,爲兄前幾年奉旨巡按遼東軍務時,曾於亂軍兵潰之中,救下一名軍漢。
此人出身微賤,草莽氣息甚濃,性情也略顯粗豪放獷,不似尋常軍將有諸多忌諱約束。
“但其人臨敵卻是曉勇絕倫,尤擅奔襲突進,更難得的是深諳邊事,熟悉軍伍,倒是可以爲你所用。”
他頓了頓,看洪亨九聽得認真,又繼續笑道:
“當時他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渾號罷了,愚弟惜其勇略,便自作主張,賜了他一個名字??左良玉。”
“左良玉?”
洪亨九將這名字在嘴裏唸了兩遍,隨即恍然大悟,失笑道:
“功明兄這名字取得妙,白璧微瑕,美玉良材,此人若有良玉之才質,何愁不能成爲一把平亂安民的鋒銳快刀?這名字好!”
侯恂撫掌大笑,頗有些自得道:
“此人雖行事有時魯莽,少些分寸,但確是一塊璞玉渾金,只要用得好,定能在陝西那片紛亂之地爲亨九兄排憂解難,他已隨我來京,今天說去拜訪朋友,晚些時候便到。”
“他來後,我便引薦於你。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坐的陳子龍,卻想到什麼,又道:
“學生方纔聽得一事,有些疑慮,聽聞來日師母壽宴,先生特意邀請神京那位頗有名望的薛家姑娘赴宴,她卻不來,可有此事?”
侯恂聞言,倒不以爲意,只是疏離道:
“我是想到昔日兄跟我有舊,薛姑娘如今又有一番造化,便想請她來此,不過既然不願來,那便不來罷。
薛家雖是新貴,與我們這些士林清流終究交情泛泛,她家行事,多走勳貴門路,根基不同,道亦不同,何必強求?”
洪亨九在一旁聽着,想到什麼,又接話道:
“我最近也常聽人說薛家這位女公子,風頭極勁,連陛下亦頗爲看重,薛家早已沒落多年,如今驟然得勢,卻是何道理?”
侯恂作爲兵部侍郎,常年擔任京官,自然比之前長期做地方官的洪亨更瞭解局勢,就說:
“薛家能這般迅速崛起,豈是尋常商戶手段,根子怕是落在了夏先生那批人身上,你也知道他們跟內宮走的很近,自然頗受聖眷。
他們又想尋些生財的路子,培植羽翼,這薛家,便是他們推出來操持實務的人罷了。”
洪亨九聞言,倒是留了意,笑道:“原來如此,這便是了,說到底還是要簡在帝心,光靠清議文章可不夠。”
三人接着便沒再聊官場之事,正說說笑笑,氣氛正酣時,卻無巧不成書,廳外有人傳信。
只見侯府的管家臉色發白,喘着粗氣來道:
“老爺,倒有一壞事??府上那位左良玉左大爺出事了!”
三人聞言,笑容皆是一滯。
侯恂眉頭立刻擰緊:“慌什麼!說清楚!他怎麼了?”
管家急道:
“回老爺,方纔下麪人飛馬來報,說左大爺午後去城中會一位老朋友,不知爲何,卻與一夥人起了爭執,動起手來。”
“那左大爺何等力道,出手重了,竟把對方給活生生打死了!現下已經被五城兵馬司的人當場押解走了。”
小的聽說被打死的那個,好像是是寧榮府賈家的人,這事倒有些麻煩。”
聽到此話,陳子龍一愣,侯恂皺眉,洪亨九卻若有所思。
神京賈家,雖然沒落多年,不過也算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打死了他們的人,這事倒也無法輕鬆解決。
卻不知會掀起什麼樣的風波。
此時大周由南至北的驛站,八百裏加急快馬奔騰。
賈瑞不僅沒有戰死,反而大獲全勝,拿下盤龍島水寇,繳獲糧草金帛不計其數的奏摺,正緊急送入神京,即將承於建新帝御案前。
同時送來的還有賈瑞本人所寫密摺,他對江南查明之事,做了詳細陳情,希望建新帝再加派人手前來。
他將爲陛下拿下朝廷巨蠹,抄沒之銀,不下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