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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惹出事來只管報爲師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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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川祥子和若葉睦回到豐川家宅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昨夜一整晚,她們都在那輛邁巴赫上睡覺,早上被路過的巡警敲窗戶叫醒,還拽住不讓走,兩個人都低着頭不肯和他對視。

按理說這種事情不值得大驚小怪,東京街頭夜不歸宿的少女還少麼?大久保公園每天晚上都能有一個連,警視廳都晾了好幾年纔開始管轄。

只是那輛豪車引起了巡警的注意,他覺得這事肯定不簡單,把她們當做離家出走的少女送回警局找到家人,也許會有豪氣的大老闆來表示感謝也說不定。

就在那位巡警準備跨上自行車,帶她們走的時候,祥子出手了。

她閃電般一腳,乾脆利落的足以比肩傳說中的無影腳,只是一道勁風呼嘯,若葉睦看見那輛自行車貼着地面旋轉出去,落進旁邊的排水溝,巡警先生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自行車沒了,一邊說話一屁股坐了下去……怪叫驚飛了電線杆上的飛鳥,也不知道親吻大地的尾椎骨有沒有問題。

趁着他還沒爬起來的功夫,祥子拉起若葉睦轉身就跑,淺跟的鞋子踏出急促的腳步聲。

跑了多久不知道,跑哪去了也不知道,總之若葉睦只記得什麼都很藍,不是天空的顏色,是祥子頭髮的顏色,她漂亮的裙襬飛揚着,腿很長很細也很好看,好像跟着她跑就能到沒有憂愁的世界裏去。

她忽然明白了羅曼蒂克是什麼樣的感覺,逃亡重要的並不是沒有了回頭路,而是誰和你在一起,只要還有人願意等自己,無論天涯海角都不會是喪家之犬,有家的小狗就是最幸福的。

至於狗窩大不大,茅屋和豪宅都沒差。

但現實總歸還是要面對,一整個早上她們都沒喫東西,也沒有錢,思來想去祥子還是覺得應該回家看一眼,試試祖父的態度。

如果他真的很生氣,表示這件事鬧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那也沒關係,祥子打算據理力爭。

祖父雖然倔,有自己的原則和考量,好歹是個講道理的人。

祥子會告訴他若葉睦的遭遇,說自己怎麼樣都沒問題,願意承擔後果,捱打也行認罪也行,一切都是自己的責任,和若葉睦無關,至少要讓若葉睦好好留下來,別讓她再回那個根本不愛他的地方。

要是他不同意,那她就轉身離開,從此和若葉睦相依爲命,大不了就把那臺邁巴赫折舊賣了!受損的只是保險槓車頭燈引擎蓋這些,還能開的,總會有人願意接手。

正午時分本該是家宅安安靜靜的時候,祥子沒想到宅邸的門廳下居然有兩個人在等她們。

師父豐川越,還有祖父豐川定治。

兩個人都是雙手抱胸,兩個人也都是面無表情,好似兩尊怒目威嚴的佛陀,一股蕭殺之氣迎面而來,庭院裏的薔薇都不敢好好盛開了,一朵朵全垂着腦袋,這裏本該花香四溢,現在卻什麼都嗅不到。

“來者不善啊。”祥子嘴脣輕動,不躲閃也不藏着,手牽若葉睦迎着佛陀們的目光堂堂正正地走去。

“祥,你纔是來者。”若葉睦小聲提醒。

走到門廳的臺階下祥子站定了,仰頭看向大人們,高度差讓他們的身影看上去愈發高大。

兩個老頭都是那種掌握着生殺大權的人物,他們的一句話可以讓一家人破產,也能讓一個無名小子搖身一變直飛九霄,赫赫威嚴便如架在他人脖子上的鍘刀。

但祥子一點也不害怕,完全是一頭倔強的小鹿,琥珀色的眼睛本來那麼柔弱,如今卻只有高傲不可侵犯的瞳光在流淌,一副下一秒就要跟人嗆行幹架的刺頭樣。

“都是我乾的,和睦沒關係!”她大聲說。

四個人沉默了足足半分鐘,誰都沒有再開口,大眼瞪着小眼,小眼死不服氣。

若葉睦心想肯定要完蛋了,祥子說要回來絕非明智之舉,昨夜她們剛剛摧毀了若葉家宅的宴會,還打傷犬山賀,順帶造成了至少兩億日元的經濟損失,壞影響更是不可估量……可能現在全東京的娛樂圈都知道了這件事。

就算放在天皇的家裏,天皇的傻兒子幹了這些事,想要原諒也得給民衆一個好說法啊。

“喫過東西了嗎?”上杉越開口了。

すか?What?Quoi?祥子傻眼了,現在是喫東西的時候嗎?還是說處罰是往飯菜裏面加致死量的青椒啊?

她抬起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沒喫過的話我下面給你們喫,我對拉麪是很有自信的。”上杉越忽然露出了笑容。

豈止是笑容,簡直齜牙咧嘴幸災樂禍!

那根本不是看到倒黴熊孩子的表情,好像剛剛看到祥子完成了什麼驚天偉業,足夠讓她的名字進入日本歷史教科書流芳百世。

祥子小心翼翼地看向祖父,和師父的嬉皮笑臉不一樣,豐川定治到現在還是面無表情,森嚴的像個手握小錘子準備敲下的法官,兩個人截然不同的態度,讓她完全摸不着頭腦。

“修車錢用你的零花錢來抵扣。”豐川定治丟下這句話走下臺階,家裏的司機已經把車開到了車道上,看起來他打算出門。

這樣就……結束了?懲罰呢?電話呢?教訓呢?賠償單呢?

兩個女孩對視一眼,她們都從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莫名的驚詫,這個世界真是太瘋狂了,瘋狂到她們的邏輯已經完全失去了作用。

新鮮出鍋的鮑魚拉麪擺上豐川家的餐桌,鳴門卷,滷蛋,還有叉燒是最好的搭配,上杉越沒忘記給自己開上一壺冰鎮的清酒,偌大的餐廳裏僅有三位食客共聚一堂。

自從答應了要教祥子劍道,上杉越的拉麪事業就暫時擱置了。

有年輕可愛的美少女做陪練,誰還喜歡東大裏那些眼鏡堪比酒瓶底,還一雙羅圈腿的妹子?

但是不做點什麼,光是教劍道他又會閒得慌,於是便盯上了廚房裏的傢伙事兒,那裏的大鍋煮上了一鍋上好的高湯,豐川家頂級的食材都成了他的囊中物,用來當做試驗場搞搞新口味,看誰都想說我下面給你喫啊。

對於自己的特製鮑魚拉麪,上杉越有絕對的信心,天王老子來嚐了都得豎起大拇指說哦依稀。

然而餐桌上的另外兩位食客似乎心不在焉,握着筷子眼簾低垂,小口小口的扒拉。

“沒有好心情就算是龍肝鳳膽擺在這,你們也只能喫出苦澀的味道。”

上杉越放下筷子,在拉麪師傅這一行他算是首屈一指的大師,除了會做,還得會嘮嗑,每一位拉麪師傅都是能瞭解食客心事的高手。

“我猜你們現在都在想,爲什麼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就着瓶子直接吹,“所以說一個好師傅真的很重要,選我做師父絕對是你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您乾的?”祥子愣住了。

她當然知道自己的師父不是個普通人,拉麪師父哪有隨手拔刀,送人古物的水平。

但她實在沒想到豐川越的能耐有那麼大,連祖父都能壓得住,看起來所謂乾兒子之說還真不是隨口的笑話。

“犬山賀嘛。”上杉越大大咧咧地揮舞着酒瓶,“阿賀就是個小孩子,你跟小孩子生什麼氣?”

祥子心說嗯,確實是小孩子,也就七八十歲,年輕的很。

“要我說你這事兒乾的就不夠漂亮,開車跑路算什麼本事?如果是我,我就會選擇把他打致跪地,踩着他的頭向所有人豎起中指,告訴他們有誰不服就過來找場子,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扇一對兒!”上杉越滿臉的牛逼哄哄。

祥子想象了一下那樣的場面,月黑風高,明月高懸,她腳踩一堆人山,戴着墨鏡叼根雪茄,風衣颯颯舞動,若葉睦在她背後執起黑色的戰旗,風來呼啦作響,上面用金線寫天下一番,夜露死苦!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東京不良少女のKING?

“我是沒辦法才那樣做的,又不是去砸場子。”她小聲嘟囔,她學刀拿槍又不是想去幹壞事。

“你不懂,年輕人就是有這樣的特權,美少女那就更是特權中的特權了,有人就好這一口。”

“是您喜歡纔是吧!”祥子忍不住了。

“男人至死是少年,當然永遠喜歡十八歲。”上杉越嘿嘿一笑,忽然就有些鹹溼,“你還不知道吧?瑞穗十八歲的時候就是那樣的。”

“別騙人了,剛來的時候您都把我錯認成媽媽,說明你們很久沒見過面,怎麼可能知道她的事。”

“這種事情我騙你有什麼好處呢?說的都是實話。那會兒她可是提着鋼管就能去山裏揍黑熊玩兒的姑娘,染一頭金髮穿迷你短裙和泡泡襪,什麼辣妹在她面前都得靠邊站,根本就沒她辣。”

上杉越說,“基因這種東西真就是刻在骨子裏的,一家人總是會有很像很像的地方,聽到你做的那些事的時候定治暴跳如雷,但我覺得你就該這樣,豐川家的大小姐根本就不是你,你的骨子裏和你媽媽是一樣的人。”

“辣妹?”

“不,我是說無法無天,什麼都不放在眼裏,就像神啊皇帝啊之類的東西。知道麼?神是沒有善惡觀的,所以他們做什麼都是對的,根本不用受人類觀念的約束,可以爲所欲爲。”

“聽上去好像是在勸我幹壞事一樣。”

“這怎麼能是壞事呢?有些事情,年輕的時候不幹一次就會後悔的,優等生從來沒逃過課,所以他們就不知道只屬於自己的體育課是什麼樣的,不知道校園會有那麼安靜,不知道體育館二樓的乒乓球檯會有人在那偷喫,更不知道天臺上會有偷偷接吻的小情侶。”

上杉越大口大口地喝着清酒:“等到將來長大了畢業了,大家開同學聚會坐在一起談論當年,這個說啊呀那個時候誰誰和誰誰是一對哦!那個說啊呀我知道我知道,他們那會兒牽手親親還抱抱嘞,現在孩子都有了!那個時候我和某某關係特別好呢!她跟我表白但是我拒絕了好後悔!”

“而你呢?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想原來那個時候的自己是個二貨,大家都走了,你留在原地的只有書上的練習題,一件能談論的事情都想不起來。面子和成績不是人生的全部,年輕的時候總要幹一些平常不會做的事情,這樣你的青春纔有值得回憶的東西。”

祥子握着筷子的手放低了,心情忽然回到昨天晚上她做那些事的時候,全都是一時的熱血上湧,真不像是自己會幹出來的事,但她並不後悔。

“我會記得的。”若葉睦忽然說。

祥子愣了一下,抬起頭,對上那雙總是纖細沉默的眼睛,若葉睦歪歪頭,蓬鬆的長髮搖搖晃晃。

“總之無論是阿賀,還是若葉家,都已經被擺平了。”上杉越站起身,哈哈大笑地拍了拍手,“那件事過去了,用不着還放在心上,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把胃填飽,然後來道場來玩玩刀。”

他那風淡雲輕的態度簡直是什麼東西都沒放在眼裏,讓祥子不禁懷疑他退休之前到底是什麼樣的掌權者,連祖父都不得不俯首敬畏。

飯後祥子去洗了個澡,換上白色的道服,頭髮束成高高的馬尾,踩着足袋來到道場裏。

若葉睦已經先到了,一樣是漂亮的馬尾,換上了祥子的T恤和裙褲,手裏正拿着一把嫣紅的太刀,在上杉越的指導下調整姿勢,看起來似乎是對劍道有點興趣,打算試一試。

說起來她也是有龍族血統的混血種,在若葉家肯定得不到什麼像樣的鍛鍊,要是她願意,一起學一些劍道也不是壞事。

祥子坐在一邊觀看,膝蓋上橫着自己的村雨。

教好動作,上杉越退到一邊,若葉睦雙手握刀,她的目標是面前的假人,淺淺的吐息着,胸口起伏,金黃色的潮水從眼底深處緩緩綻放開來。

她的動作變了,不是上杉越教的那種標準的竹刀擊打,刀刃朝內慢慢橫在腰側,像是插入一個並不真實存在的刀鞘,氣勢緊繃,迴歸到近乎靜止的狀態。

祥子猛地坐直了,因爲這一刻若葉睦的態勢,和昨晚的犬山賀一模一樣!

所有的殺意都被抑制在刀身中沒有絲毫外露,若葉睦穩如泰山,刀刃卻微微震顫,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以它爲弦,奏響一曲十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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