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福確實有逃的理由，這些年從橡膠廠拿了太多好處，而且還涉及其他交易，一旦被市紀委查出來，那就徹底完了。
但是又能逃到哪？
劉福此時大腦也是一片空白，完全沒有心理準備，還好那個電話打得比較及時，否則就被堵在廠裏。
他的第一反應是錢，沒有錢什麼都做不了。剛剛手機發出的響聲同樣提醒了他，這東西以後不能用了，想到這裏，車窗落下，劉福抓起手機用力丟了出去。
“媽的！”
劉福咬緊牙，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剛剛差點被嚇出心臟病，這時逐漸冷靜下來。
他也沒想到在這節骨眼上出問題，只要等橡膠廠賣掉，拿到最後一筆大的就可以去國外，退路早就安排好了，憑藉這些年的積累，下輩子都衣食無憂。
劉福的車子拐進高檔小區，這是其中的一套別墅，他很少過來，知道這套別墅的人除了司機趙陽之外，絕對沒有第三個人。
他快速下車，腿明顯有些發軟，定了定神打開了車庫的門，裏面停着另外一輛越野車，頂級的越野車，車型和刑偵支隊正在調查的車子完全一致，雖然停了很久，依然可以正常啓動，越野車的後面打開，放了兩個大皮箱，裏面放的都是錢。
這是劉福爲自己準備的一條後路，他快速上了越野車，必須立刻離開凌平市，然後再想辦法。
橡膠廠大門口，市紀委調查組撲空，劉福的手機根本打不通，人也找不到。
“劉書記，周圍都問過了，沒人見到劉福什麼時候離開，我覺得這事有點邪門！”
王宇壓低聲音，按照周成的說辭，在半個小時之前還和劉福見過面，所以周成也認爲廠長劉福在辦公室或者廠子裏。
“不可能啊！”
劉東亭眉頭微皺，他看了一眼手錶，專案組成立還不到一個小時，他帶隊從市政府大樓出來，直接就趕到這，中途沒有任何耽誤，泄密的可能性存在，但是極低。
劉東亭轉身，“廠子裏誰和劉福的關係最近？”
“司機趙陽。”周成深吸一口氣，“這小子也不在，哪去了！”
周成拿出手機，劉福的司機趙陽的電話也沒人接，“趙陽住在廠子宿舍，他平時沒事就在宿舍待着。”
“去看看。”
橡膠廠的宿舍在廠子後面，距離不算遠，宿舍是二十幾年前蓋的，雖然破舊，但是解決了一些未成家工人的住宿問題，周成帶着市紀委調查組的人到了宿舍門口。
“趙陽，在不在？”
宿舍門鎖着，周成再一次撥過去，這一次聽到電話鈴聲從宿舍裏傳出，“趙陽，開門，是我。”
周成臉色一沉，趙陽平時就喜歡玩手機，手機在宿舍，人肯定也在裏面。
王宇上前，用力推了幾下，應該是從裏面鎖上，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
“趙陽，臭小子。”
周成只能喊來了宿舍的管理人員，找出了備用鑰匙，在宿舍門打開的一瞬間，周成第一個衝了進去，隨着他的驚呼聲，人又退了回來。
“他，他死了！”
靠近窗戶右側牀頭位置，趙陽瞪大眼珠子，腦袋歪着，脖子下面明顯多出了一根繩子，繩子的另外一頭拴在了牀鋪上層，他的兩條腿其實可以碰到地面，所以這種上吊的死法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他手裏有東西。”
趙陽的手裏攥着一張紙，因爲用力，紙已經完全變形，試了一下無法拽出只能放棄。
“還是報警處理吧。”
“可以。”
劉東亭點頭，很晦氣，這次是按照夏市長的指示對橡膠廠廠長劉福展開調查，劉福沒找到，結果他的司機上吊死了，這已經不屬於紀委的調查範圍。
“朱隊，橡膠廠這邊死了人，我就不走報案程序了，畢竟是老關係。”
王宇的電話直接打給了刑偵支隊長朱武，看似不符合程序，但是這樣處理又極其妥當，橡膠廠的問題極其敏感，市領導也是高度重視，劉福很有可能是提前得到風聲逃了，他的司機趙陽在宿舍自殺身亡，事情如果處理不好，很有可能會影響到橡膠廠接下來的注資，但是死了人，必須通過市公安局，這個時候直接打給朱武，再適合不過。
朱武立刻帶着人趕了過來。
“猴子，拍照，取證。”
宿舍現場保護得很好，在他們進入宿舍發現趙陽死了之後就沒有人靠近過。
“朱隊，屍體手裏有東西。”
王宇小聲提醒，那是一塊疊好的紙，趙陽生前拿在手裏，瀕死狀態下，雙手很自然的攥緊，一直都沒有鬆開，說明那個東西應該非常重要。
朱武點頭，他戴好手套，反覆試了幾次，終於通過外力將屍體的手指掰開，隨着那張紙打開，朱武的臉色隨之一變，銷售科長周明的案子破了。
這絕對是意外之喜，朱武正苦於找不到兇手，車子的線索斷了，現場留下的證據極其有限，橡膠廠這邊也沒有鎖定嫌疑人，結果兇手自己承認了。
趙陽手裏的紙上寫得很清楚，他拿了廠長劉福的好處，私下裏找到周明，趁着他不備用錘子攻擊他的後腦，然後開着劉福的車子將周明弄走，那輛車是劉福通過私人關係從外地買來的，擔心查到他的頭上，使用的是其他人的名字，而且車子也沒怎麼開過，一直放在車庫裏，原本是想棄屍，沒想到周明並沒有死，他擔心被告發，索性一咬牙把周明丟進小彎山水庫，看着周明淹死之後開車離開，殺人之後每晚都被噩夢折磨，讓他心力交瘁，最終無法忍受選擇自殺。
朱武又看了一遍，確定沒有任何問題，周明被殺案的兇手就這麼找到了。
趙陽自殺前留下了認罪書，交代的和命案發生過程完全一致，背後是廠長劉福指使。
“猴子，看看這個。”
侯平接過來，快速瞄了一眼，“頭，這，這案子破了，人是這孫子殺的。”
侯平也是一臉的意外，這時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紛紛落在那張紙上，都想知道上面到底寫了什麼。
“劉福在哪？”朱武問道。
“劉廠長.....我，我不知道。”周成搖頭，“市紀委的同志也在找劉廠長。朱隊，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劉福指使司機趙陽殺害了周明，趙陽因爲承受不了壓力選擇自殺，這是他的認罪書，上面寫得很清楚。”
朱武將手裏的紙平舉，這樣市紀委的這些人還有周成都可以看到，上面交代的確實很清楚，但是有一點讓他想不通，趙陽只要認罪承認是他殺死周明就可以，沒有必要把細節寫的那麼詳細，尤其是那輛車。
這對於一個精神飽受折磨，想要自殺來獲得解脫的人，其實是不太正常的行爲，而且有些過於刻意。
“怎麼會這樣，劉廠長他..........”周成說話的時候，一直看着朱武和市紀委的幾個人，其實是在有意提醒對方，現在劉福都已經跑了。
“猴子，聯繫兄弟部門，封鎖所有出口，不能讓劉福逃了。”
“明白。”
侯平轉身從宿舍裏出去，這時朱武想到了什麼，他找到手機裏的照片，“劉福有沒有這樣類型的車？”
“有。”
周成點頭，“有一次司機趙陽開到了廠子，今年的最新款，劉廠長很喜歡，但是後來就沒見過。”
“那就都對上了。”
朱武深吸一口氣，突然柳暗花明，兇手找到了，車子也找到了，確實太順了。
很快侯平從外面進了宿舍，“師父，都安排好了，出城口那邊會協助檢查，照片我也發出去了，不管是人還是車子，只要出現，肯定跑不了。”
“劉書記，各位領導，還有事，再聯繫。”
朱武留了一個警員在現場，他帶着猴子快速離開宿舍上了車，趙陽的死還有命案證據的出現給他的感覺都過於刻意，完全就是感覺，但是又說出哪裏有問題。
“師父，案子破了，怎麼愁眉苦臉的！”
侯平啓動車子，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朱武說道。
“你不覺得太刻意了嗎？”
“沒覺得啊！”
侯平啓動車子，“畏罪自殺，這很正常，去年還遇到過類似的案子，也是殺人之後受不了折磨，寫了遺書自殺了。”
朱武點頭，“這就是不正常的地方，如果趙陽真的一心求死，留下的應該是遺書，而不是詳細的犯罪過程，周明先是遭到襲擊陷入昏迷，然後被弄到棄屍地，當時他應該醒了，還是被殘忍丟入水裏，最終溺水而亡，如果趙陽真的對殺人存在敬畏之心，相信他做不到。”
“師父，你想得太多了，如果不是他殺人，爲啥承認自己殺人，還在宿舍自殺！”
朱武點了一根菸，眉頭緊鎖，這也讓他想不通，按照現場幾個人的講述，他們是爲了尋找劉福來的宿舍，當時門是從裏面鎖上的，使用備用鑰匙打開宿舍的門，發現趙陽的屍體。
“大林，等人到了，好好檢查一下，重點找一下宿舍的鑰匙。”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