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陽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坐在市公安局的會議室裏,對着眼前的白板打哈欠,哈欠一個接着一個。
這個時候只能用微笑來掩飾,省公安廳副廳長祁偉在場,還有省公安廳辦公室主任,他只能陪着。
白板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照片、時間線、人物關係圖以及被殺的地點。
最上面是三個名字,法院副庭長孫昀、保潔女工劉春梅、原法醫主任宋廉潔。
三個名字都被紅筆圈了起來,名字的一側打了個問號,旁邊又多出了一些支線。
刑偵支隊長張揚正拿着筆在分析案情,說的都是無關痛癢的事,一直到現在還沒有殺手的線索。
“連環命案,幾乎可以確定是同一人所爲,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兇手身高在一米七三左右,偏瘦,喜歡戴帽子,具有極強的反偵查能力,三次命案現場都沒有留下指紋毛髮等關鍵證據,說明提前做了充足準備,第一起命案,死者孫昀,死亡地點是在他的個人辦公室,當時是下班時間,而且是在晚上,孫昀平時有審理完案件晚上回去整理的習慣,很明顯兇手也清楚這一點,警方通過排查,第一個鎖定的嫌疑人。”
張揚說到這停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那個案子辦砸了,警方發佈命案告破的當晚再一次發生命案,自己還遭到襲擊,確實很打臉,索性就不細說,畢竟有省公安廳的人在場。
“經過仔細查證,第一個嫌疑人排除,但是他提供了一個關鍵線索,那就是兇手是怎麼潛入的市法院辦公大樓,很有可能是利用工作關係進入,然後偷偷留下,爲此,我們也進行了大量排查,當天所有進出法院的人員都進行覈實,目前還在深入調查之中,因爲案件的原因,當天出入法院的人數很多,其中也包括我們的一些人員在內,還有檢察院的相關人員,排查的難度非常大......”
“挑重點。”
王東陽有些聽不下去,又不好發火,只能提醒張揚儘快結束,按照這樣說下去,沒有兩個小時根本說不完。
這時王東陽的手機響了,周志遠打來的。
王東陽清了清嗓子,正好藉着這個機會出去,他立刻起身,“祁廳,郝主任,我出去接個電話。”
“好,王局,隨意。”
王東陽快速從會議室走出,手指按下,“老周,你不來會議室分析案情,跑哪去了?”
“王局,劉茜在我手裏。”
周志遠低沉的聲音透過電話傳出,王東陽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他拿下看了一眼,確定電話號碼就是周志遠的,還有剛剛的聲音聽着也沒錯。
“周志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聽清楚了,劉茜在我手裏。”周志遠的聲音異常平靜,“我知道你們開始懷疑我,沒錯,巷子裏的那個女人是我殺的,還有孫昀,宋廉潔,都是我乾的,他們都該死,不要跟着我,否則我不確定會做出什麼事。”
“周志遠。”王東陽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他聽出周志遠絕對不是在開玩笑,因爲不可能有人拿這種事來開玩笑,何況還是面對上級。
“你他媽瘋了?有種你衝我來,你敢碰小茜一根手指,我他媽要你的命。”
電話那頭沉默了,面對王東陽的威脅,似乎完全不在乎。
“喂,喂....周志遠,你他媽說話。”
這時有人聽出不對勁,從裏面出來,王東陽立刻做手勢,然後壓低聲音,“周志遠是連環殺人案的兇手,現在綁架了劉茜,立刻啓動設備,鎖定周志遠電話的位置,快。”
“是。”
這個時候電話裏才傳出周志遠的聲音,王東陽當然不知道和他對話的根本不是周志遠本人,而是提前錄好的一段錄音,爲了讓人覺得更真實,同樣留給對方說話的時間,周志遠錄音的時候就要基金考慮在內。
每次說完都會停留一小段時間,停留的時間不能太長,也不能太短,否則很容易引起懷疑,畢竟要面對的都是公安人員,還有李威那樣的頂級高手。
這也是周志遠聰明的地方,幹了這麼多年警察,經歷過太多案子。
周志遠曾經偵破過一起命案,當時罪犯就是電話錄音爲自己製造不在場的時間證據,最終還是被警方查出來,他也是從這起案子裏獲得了啓發。
“王局,對不住了,按我說的做,我也不想這樣,但是我沒辦法。”
周志遠的聲音低了下去,然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王東陽握着手機的手在發抖,劉茜是他的寶貝外甥女,當初姐姐有意讓她留在自己身邊,就是爲了照顧好。
如果劉茜真的出什麼事,他真的是無法向身在國外生活的姐姐交代。
他立刻打回去,周志遠根本不接。
“媽的,老子不弄死你就不叫王東陽。”
王東陽氣急敗壞,他再一次打過去,憑自己市公安局長的身份,居然保護不了親外甥女。
城東老磚廠,廢棄的廠房內,周志遠的電話放在桌子上,電話鈴聲一直不停,劉茜被捆在柱子上,根本不能動,在這段時間試過很多辦法,最終都沒有辦法弄開繩子,無奈只能放棄。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王東陽走進來,張揚這時正講到興頭上,在省公安廳領導面前有意賣弄他的那點本事。
“停,別講了,王八蛋,兇手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難怪找不出來。”
隨着王東陽的喊聲,張揚停下,會議室裏的其他人這時也都紛紛站了起來,看向一臉憤怒的公安局長王東陽。
“王局,什麼情況?兇手是?”
張揚連忙走過來,他剛剛還在分析兇手身份可能性,應該是那種極度仇視社會的暴力分子,身體強壯有力,頭腦冷靜,而且會用槍。
“是周志遠,剛剛他打電話給我,親口承認了,”王東陽的聲音發乾,“那個王八蛋綁架了劉茜。”
“老周。”
在場的人都是一愣,這種事任何人都不可能和平時那個老實本分的周志遠聯繫在一起,兇手殺人的手段極其殘忍。
“怎麼能是他呢。”
“是啊,太不可思議了,完全想不到,他綁架劉祕書幹什麼?劉祕書和他無冤無仇的,而且她和案子根本沒有任何關係。”
“那就要問問我們的李書記了。”
王東陽咬緊牙,李威並不在會議室,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李威,只有李威才能安排劉茜去做一些事。
“動起來,都動起來。”
張揚這時也急了,他知道劉茜和王東陽的特殊關係,這絕對不是鬧着玩的,“立刻把電話位置找出來,誰最後一個見過老周,查監控,沿途的監控都要找到,最短時間內給我查出來。”
祁偉看了一眼王東陽,“東陽局長,先和李書記聯繫一下,畢竟是他的人,而且李書記在這方面的經驗要比我們多。”
王東陽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轉身出去,很快就到了臨時留給這位市政法委書記的辦公室,李威正在想事情。
周志遠患了絕症,時日無多,所以他選擇動手,這裏面的原因就是張子航救過他兒子的命,他覺得這是一種虧欠,良心上的煎熬,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決定動手。
“李書記,劉茜呢?”
王東陽氣急敗壞地走了進來,“她出事了,你知道嗎?她是你的祕書,對於她的安全,你應該負責。”
“周志遠?”
李威一臉的平靜,相比王東陽的氣急敗壞,他對劉茜不是不擔心,而是相信周志遠不會害她。
“李書記,你,你都知道了,爲什麼瞞着我們?”
“猜的。”
李威站起身,“說一下具體情況,周志遠不會傷害劉茜,他當了這麼多年警察,懂得原則。”
“原則,殺了三個人了,孫昀,劉春梅,宋廉潔都是他殺的,就是一個披着羊皮的狼,殺人惡魔,我們都看錯他了。”
王東陽打開手機,剛剛周志遠打電話過來,他同樣錄了音,隨着手指點擊,剛剛通話的內容放了出來。
“李書記,你都聽到了吧,他綁架了劉茜,而且他知道我們開始懷疑他,狗急了跳牆,這種人瘋起來,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不對。”
李威擺手,剛剛聽出錄音裏的聲音不對,節奏也不對,周志遠中間的停頓明顯過長,而且感覺不到任何的氣息聲,如果仔細聽,還能聽出裏面有兩種不同的聲音摻雜在一起。
“什麼不對?”
“聲音。”李威指着手機,“你仔細聽,背景裏太乾淨了,沒有任何雜音,如果周志遠現場打電話給你,肯定會有環境音,無論是風聲還是水聲,或者是其他聲音,這裏都沒有。”
“我的李書記,這都什麼時候了,在房間裏打的,那就都能解釋得通了,當務之急是先把人救回來,周志遠到底在哪?”
李威確實安排人盯着周志遠,人不能多,還要信得過,他知道周志遠出去了,侯平和大力在後面跟着。
“侯平,周志遠呢?”
“李書記,那孫子進去有一陣子,一直沒出來,我和大力一直盯着呢,肯定跑不了。”
“進去看看,肯定跑了。”
“不會吧。”
侯平快速衝了進去,一層沒有發現,兩個人直接上了二層,同樣沒有找到人,這下頓時有點慌了。
“李書記,真讓他跑了,怪我。”
“位置發過來,就近調動警力,查監控,一定要找到周志遠去了哪,還有鍾義祥,同樣要盯緊,他是下一個目標。”
王東陽轉身走了出去,他看明白了,李威根本不在乎劉茜的死活,但是他在乎,任何人出事,劉茜都不能出事。
“調動所有警力,查監控,找周志遠,必須確定他帶着劉茜去了什麼地方,還有問清楚有誰最後見過劉茜。”
“好的,王局。”
王東陽深吸一口氣,安排好這一切,額頭上隱見汗珠,他看着手機,猶豫着要不要打給姐姐,畢竟出了這麼大的事。
他最終決定等人找到之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