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榮從縣醫院出來,臉色陰沉得嚇人。
任民妻子劉淑芳的哭述,還有手機裏拍下的那張死貓照片,都讓他覺察到這場車禍沒有那麼簡單。
從劉淑芳的哭喊聲裏,他聽到的是一個爲民辦實事得罪人的好乾部受到了傷害,同樣還有她的不甘。
警員小宋跟在後面,看到一把局長臉色難看,小心翼翼的問道,“楊局,咱們現在去哪?”
“調監控。”
楊榮上了車,“任鎮長家附近的,還有他住的那個單元樓的所有出入口,能調的全調出來。另外,查一下昨晚到他家的那三個人,還有早上是誰丟的死貓,總之最短時間,把人給我找出來,我不可能讓這樣的好乾部受到傷害沒人管。”
“對,對,楊局說的對,確實太囂張了,公然跑到人家裏恐嚇威脅,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兩個小時後,縣公安局指揮中心。
小宋把一沓截圖放在楊榮面前。
“楊局,找到了。昨晚的七點三十七分,就是這三個人進入任鎮長家所在的單元樓,七點四十六分離開,當時並沒有走,而是在附近徘徊了近十分鐘,最終離開的時間確定是七點五十六分,其中那個光頭特徵很明顯,追中發現他們開了一輛白色麪包車,車牌是套牌,但車輛軌跡很清晰,從紅山縣開到凌平市,最後停在市裏一家娛樂場所門口。”
楊榮盯着屏幕上的光頭,脖子上的金鍊子即使在模糊的監控裏也閃着光。
“劉二虎,這孫子。”
楊榮一眼就認了出來,他當年在市公安局當刑偵支隊長的時候,趙洪強團伙就非常囂張,他手下的打手裏,劉二虎算是一個,下手黑,專門負責替他收賬,屬於趙洪強的得力打手,趙洪強團伙被打掉之後,他也被抓了,判了幾年,出來之後好像是幹了點小買賣,現在又開始犯渾了。
“楊局,您認識他?”
楊榮點頭,“以前也是風雲人物,和警方打過很多次交道,都是傷人,外號二虎,本名劉二虎,家裏排行老二,以前是趙洪強手下的頭號打手,有過兩次故意傷害的前科,進去過,應該在幾年前就刑滿釋放。”
“早上丟死貓也是他乾的?”
“對,早上六點二十三分,同一輛麪包車停在任鎮長家樓下,劉二虎下車,手裏拎了個塑料袋,直接丟在車子前面,前後不到一分鐘,然後又開車回了凌平市。”
楊榮站起身。
“通知刑偵大隊,去凌平市抓人。”
小宋猶豫了一下,“楊局,跨區抓人,還是和市局那邊先打個招呼,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楊榮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按程序確實應該這樣,縣一級公安機關去市裏抓人,必須提前打報告。
“我現在就打。”
楊榮深吸一口氣,穩定一下情緒,拿出手機直接打給市局刑偵支隊。
“張隊,我這邊昨天發生個案子,人在凌平市,得帶回來,向你打個申請,避免兄弟們執行任務的時候發生不必要的摩擦。”
“需要我安排警力支援嗎?”
聽到涉及到案子,張揚還是非常配合,當然也只是客氣一下,就算對方有這方面的要求,那也得通過領導,而不是他來安排自己。
“謝了,小案子,容易解決,我親自帶人過去。”
“好,楊局,放心吧,我這邊沒問題,有事情隨時打招呼,隨叫隨到。”
“感謝兄弟。”
張揚那邊掛了電話,並沒有過問案子的事,他眼裏只有大案子,尤其是命案,那樣才能出成績,至於楊榮說的小案子,根本不放在心上。
當天下午三點,凌平市,KTV門口。
兩輛紅山縣牌照的轎車悄無聲息停在路邊,楊榮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看着對面的KTV大門。
這個點還沒營業,大門緊閉,只有旁邊一個小門開着,偶爾有人進出。
“確定劉二虎在這?”
“楊局,劉二虎早上返回凌平市就來了這,然後就沒出去過,可能是在裏面睡覺,暫時不確定人在哪一層。”
“直接進去抓人。”
楊榮推開車門,其他警員也跟着下了車,從側門快速衝入。
“哎,哎,沒開門的,沒規矩,幹什麼的?”
“閉嘴,警察。”
一層很快控制住,楊榮冷冷看着眼前的男人,“劉二虎,我知道他在這,人在哪?他犯了事,你敢隱瞞一樣抓你。”
“三,三樓,虎哥在308包間。”
“308。”
308包間裏,音響的聲音開得很大,裏面煙霧繚繞,劉二虎帶着兩個小弟正在裏面喝酒,包間裏的女人搔首弄姿,不停扭動身體,有人拿起酒杯主動敬酒。
“虎哥,以後要常來,點我,我保證讓您舒舒服服的。”
“這可是你說的。”
劉二虎哈哈大笑出來,手開始不老實起來,弄得女人不斷髮出尖叫聲,這時包間的門突然被查看。
“媽的,誰啊?”
劉二虎仗着酒勁,順手抓起面前的酒瓶子,在這地方,自己就是爺,場子是他罩着的,沒人敢在這惹事。
“劉二虎,你大爺的。”
楊榮第一個衝了進來,後面的警員同樣快速衝入,劉二虎愣了一下,人跟着往前衝,手裏的酒瓶子輪圓朝着楊榮的腦袋砸下去。
楊榮避開,胳膊還是被砸中,他摟住劉二虎的脖子,劉二虎摔在地上,很快被兩個警員給按住,剩下的兩個小弟根本沒敢反抗。
“劉二虎,認識我吧,知道爲什麼找你嗎?”
楊榮皺了一下眉頭,胳膊被砸中的地方疼得厲害,他一把揪住劉二虎的衣領子,“看清楚了。”
“楊哥,我犯什麼事了?你們憑啥抓我?”
楊榮居高臨下,冷冷看着劉二虎,“憑什麼抓你,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昨晚你去紅山縣四通鎮,任鎮長的家裏幹什麼了?”
劉二虎眼神一閃,“什麼任民?我不認識啊,你們搞錯了吧?”
楊榮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調出監控截圖,舉到他的面前。
“這個人是你吧?”
劉二虎盯着屏幕看了幾秒,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知道抵賴沒用。
“是我又怎麼樣?我去朋友家串門,這犯法嗎?”
“串門?”楊榮笑了,“那今天早上六點多,你去了同一個地方,往人家車上放死貓,也他媽是串門?劉二虎,你別以爲自己乾的那些事,別人不知道。”
劉二虎這時不說話了,還是有點心虛,但是他知道,什麼都不能說。
楊榮蹲下來,盯着他的眼睛。
“劉二虎,你前科累累,應該知道規矩。現在跟你一起的兩個人也會被分開審。誰先開口,誰有機會。你想好了再說。”
劉二虎舔了舔嘴脣,還是沒吭聲。
楊榮站起身,“帶回去。”
審訊室裏的燈光慘白。
劉二虎坐在鐵椅子上,雙手被銬在扶手上,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囂張變成了不耐煩。
“我都說了,去那老頭家就是拜訪一下,有人託我帶點東西給他,送點禮,死貓?那是不小心掉車上的,我也不知道那是誰的車,你們別想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他和警方打交道的次數多,沒那麼容易被嚇唬住。
縣公安局審訊室對面坐着的是楊榮和小宋,還有另外一個記錄人員。
楊榮把一沓照片推過去。
“這是昨晚你們三個進單元樓的監控。這是今天早上你放死貓的監控。這是你們開的那輛套牌麪包車的軌跡。你當警察是喫乾飯的?”
劉二虎扭過頭,不看他。
楊榮往後一靠,點了根菸,慢慢抽了一口,“沒事,慢慢想,反正我有的是時間,什麼時候想好了,什麼時候說。”
楊榮的眼裏容不得沙子,他要徹底弄清楚,到底是誰要害任民。
這麼好的一個人,一心爲老百姓做事的幹部,結果人還在重症監護室裏躺着。
這個結果,他無法接受,那就要查清楚,絕對不允許壞人當道,好人受傷害。
這是楊榮當警察一直堅守的初心,而且他相信如果李書記知道這件事,肯定會爲任民討個公道。
劉二虎各種狡辯,聲稱自己只是去送禮,至於帶有威脅的話只是開玩笑。
這方面他很有經驗,多次和警方打交道,知道警方拿不出自己的犯罪證據,否則也不會和自己廢話,只要過了二十四小時就必須放人。
這也是他敢在審訊室裏囂張的底氣。
楊榮回到辦公室,審訊那邊交給其他人跟進,面前的菸灰缸裏已經摁滅了四五根菸頭。
聽到敲門聲,他喊了一聲,“進來。”
警員小宋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楊局,劉二虎什麼都不肯說,他的兩個手下也一樣,提前肯定通過氣,而且這小子知道我們最多扣他二十四小時,態度非常囂張,真想弄他。”
“別亂來,按程序辦。”
楊榮拿起一根菸,並沒有點着,只是拿在手裏,“別沒撈到貨,還惹自己一身騷,這段時間給我一直審,不能讓那三個孫子輕鬆了。還有那個開車肇事的,你去查查他的底細,我總覺得不是意外那麼簡單。”
車禍的錄像,楊榮看了好幾遍,當時那輛貨車速度很快,在兩輛車接近的時候,貨車明顯有改變方向和剎車的動作,可惜來不及了,最終貨車撞上了任民的車子。
疲勞駕駛的理由,說得過去。
開貨車的人,沒有案底,而且開貨車有十幾年,警方調查的時候,認識他的人都說人不錯,顧家,一門心思賺錢,爲了賺錢經常跑夜車,非常不容易。
所以這一切,似乎都在說明那場車禍就是一場意外,沒有任何問題。
“被你撞的那個人,還在重症監護室。”
楊榮見到了肇事司機,對方低着頭,不停的抽菸。
“警察同志,我也沒想到會這樣,當時太困了,精神不集中,感覺是綠燈,擔心要變燈,就想着加速衝過去,等到近前了才發現不對,看到前面有車子,想剎車已經來不及了。”
“這個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從來沒見過。”
“想清楚,有人給你錢,讓你撞,對不對?”楊榮突然提高聲音,手重重落在桌子上,眼睛死死盯住對方,短時間內製造強烈的壓迫感。
“沒有。”
肇事司機搖頭,“如果你們想冤枉我,我也沒辦法,總之我說的都是事實,出這樣的事,我也不想,而且車子也撞壞了,一家人都等着我養活,真以爲我想這樣嗎?”
“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