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洪強和他的手下二黑被押上警車,銀行內的秩序隨之恢復。
“沒事了。”
李威看着被嚇得渾身發抖的幾個人,“朱武,留下幾個警員在這,維持一下秩序,秩序恢復之後就撤,我去會會趙洪強。”
“好的,李書記。”
朱武答應一聲,立刻去安排,對於李威的命令,沒有絲毫的遲疑。
李威邁開大步從銀行裏面出來,祕書劉茜看到李威,差點哭出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扭過頭,快速擦掉。
“回市局。”
“李書記,真的太冒險了,您是市委領導,這種情況讓其他人去就行了,您怎麼非要自己去冒險啊?”
劉茜噘着嘴,剛剛都快擔心死了,從李威進去的那一刻開始,幾乎心跳都要停止。
“趙洪強要對付的人是我,如果我不進去,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還好他還有良知,並沒有對人質下手。”
“道理我都懂,但您是領導啊,我是您的祕書,必須保證您的安全,這是我的工作,至少你也得考慮一下我吧。”
“好了。”
趙洪強被抓,吳剛很快就知道了,他緩緩放下電話,臉上的表情非常不自然,不僅僅是因爲自己和趙洪強見過面,更多是和李威有關。
銀行出現持槍劫持案件,犯罪分子點名要李威一個人進去談判,吳剛就猜到了,趙洪強要利用這次機會殺李威報仇。
吳剛做了兩種假設,一種是趙洪強殺死李威,然後被警方擊斃,這是最理想的狀況,第二種是趙洪強被擊斃,李威受傷,至少對自己沒有壞處。
現在是趙洪強被抓了,還是被李威親手抓的,吳剛站起身,眉頭緊鎖,小聲嘀咕了幾句,“應該和自己無關,趙洪強不會出賣自己。”
吳剛還是不放心,再一次打給心腹王東陽。
“東陽,盯緊趙洪強,不能讓他亂說,你明白我的意思。”
“是,領導放心,我會一直盯着他。”
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光打在趙洪強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把每一道皺紋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被銬在固定的金屬審訊椅上,雙手分開,各有一條鐵鏈連接到椅面的鎖釦上。腳踝也被鎖住,活動範圍被限制在極小的範圍內。
這是重刑犯的審訊待遇。
李威推門進來的時候,趙洪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把目光移開,盯着對面牆上那面單向玻璃。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甚至沒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他知道自己完了,徹底完了,沒有再翻身的可能。
李威在桌子對面坐下,把手裏的一沓材料放在桌面上,不急着打開,這時王東陽也走了進來,東子負責記錄。
“趙洪強。”李威的聲音很平,像在叫一個普通人,“知道爲什麼把你銬成這樣嗎?”
趙洪強沒說話。
“因爲你危險,你當過兵,受過訓練,徒手格鬥能力並不差,我查過你的檔案,從出獄到被抓,不到一個月時間,你就幹了這麼多壞事,傷害這麼多人,違法持槍意圖殺人報復,還有什麼是你幹不出來的?”
趙洪強聽完,只是嘴角動了一下,還是不說話。
李威打開面前的文件夾,從裏面抽出一張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上是一把黑色的手槍,槍身編號被刻意打磨掉了,握把處有一道不規則的劃痕。
李威冷冷看着趙洪強,“這把槍是你在銀行裏拿的那把,剛剛仔細查看過,槍身編號被磨掉了,技術部門那邊還是通過對比發現了同類型的槍支,兩年前曾經查貨過一批境外走私槍支,型號還有子彈和這把完全一致,當時警方第一時間控制現場,確定槍沒有流失出去,所以這把槍只有一種可能,通過其他途徑從境外流入。”
趙洪強這時看了一眼照片,面無表情的坐在那,他對槍也比較瞭解,清楚槍是通過什麼途徑買來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趙洪強的聲音沙啞而平靜,“槍確實是我買的,不是什麼境外,就是一個造私槍的。”
“終於肯開口了。”
李威哼了一聲,抽出第二張照片,放在第一張照片的旁邊。
“這是第二把槍,你的手下劉彪開過一槍,不可否認,國內的仿造技術確實可以輕易造出來,但你別忘了,我們嚴格的禁槍法令,仿造殺傷性槍支同樣是重罪,爲了那點錢來造槍不值得,現在幾乎沒人再搞,這是第三把,型號完全一樣,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這樣的槍,我當初在境外見過不止一把。”
趙洪強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指節輕輕敲了一下椅子扶手,很快又停住。
三張照片並排擺在桌面上,三把槍,三個角度,清清楚楚。
趙洪強的目光終於落在那些照片上,看了幾秒鐘,然後閉上了眼睛。
“李威。”他沒有睜眼,“你想說什麼就說,不用拐彎抹角。這些東西你想往我身上安什麼罪名都行,反正我人在這裏,槍也在這裏,隨便你怎麼說。”
“我沒有要往你身上安罪名。”李威的聲音依然平靜,“我要的是事實,這三把槍的來歷,你和誰做的交易,對方的身份是什麼,上線是誰?我絕對不允許凌平市有境外勢力滲入,我知道你恨我,恨我讓你失去弟弟,那都是他罪有應得。”
趙洪強猛地睜開眼睛,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別提我弟弟。”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兇狠,“你沒資格提他。”
“我有資格。”李威沒有被他的目光逼退,“因爲我是查這個案子的人。趙洪來的案子是我辦的,他的每一筆贓款、每一個受害者、每一次掩蓋罪行的操作,我都查的一清二楚,這樣的人如果不槍斃,被他害的那些人,公平嗎?”
趙洪強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膛劇烈地起伏着。鐵鏈被他扯得嘩嘩響。
“你.......你不許說他,不許你說他,你沒資格。”
“趙洪強。”李威忽然提高了聲音,不是吼,而是一種帶着壓迫感的沉穩,“你弟弟死了,這是事實,你喪心病狂想找我報仇,我也不怪你,如果你還有那麼一點良知,說,槍從哪來的?如何聯繫那個人?或者是那些人?”
“閉嘴。”
趙洪強猛地往前一衝,鐵鏈瞬間繃緊,把他的手腕勒出一道紅印。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從脖子上暴起來,整個人像一頭被鐵鏈鎖住的野獸。
李威紋絲不動地坐在那裏,甚至沒有往後靠一下。
“趙洪強。”李威的目光直直地釘在趙洪強臉上,“你弟弟趙洪來,原本很優秀,從基層憑着業績一步一步上來,確實做過好事,但是隨着權力變大,他變了。”李威的聲音低下來,“被錢腐蝕了,被權力迷了眼,被那些圍着他轉的人拉下了水。他開始收錢,開始幫人辦事,開始用手中的權力去掩蓋罪行。從一個好乾部變成一個腐敗分子,變成一個惡魔,我也替他可惜,但是罪有應得。”
李威停頓了一下,“他瘋狂撈錢,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等你出來之後,給你一筆錢,讓你後半輩子不用愁。他想彌補你。但他用錯了方式,走錯了路。他以爲錢能解決一切,但錢買不來命,也買不來回頭路。”
李威從文件夾最底下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從裏面倒出幾張照片,推到趙洪強面前。
照片是監控截圖,畫質不算清晰,但能辨認出時間戳和人物輪廓。
第一張:一個穿着黑色連帽衫的男人,站在城東港三號倉庫的門口,時間是凌晨一點十七分。
第二張:同一個倉庫內部,光線昏暗,隱約能看到兩個人面對面坐着,中間是一張鐵皮桌子。桌上放着一個黑色的手提袋。
第三張:其中一個人打開手提袋,裏面露出一沓一沓的現金。對面的人從腳邊拎起一個灰色的旅行袋,拉開拉鍊,裏面是兩把用黑色膠帶纏在一起的長條形物體。
趙洪強的瞳孔在看到第三張照片的時候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指節發白,鐵鏈又發出一聲輕響。
“城東港三號倉庫。”李威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和你交易的那個人。”
李威指了指照片上對面那個模糊的人影,“我們查了倉庫周邊的所有監控,找到了他來的路線。他從城北出發,騎一輛黑色的摩托車,戴全盔,看不清臉。但他犯了一個錯誤,他在交易前四十分鐘,在倉庫附近的一個加油站用現金買了一包煙,加油站的監控拍到了他摘下頭盔的一瞬間。”
李威從信封裏又抽出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面部截圖,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短髮,方臉,左顴骨上有一顆明顯的黑痣,眼睛狹長,目光銳利。
“這個人叫阮輝,根據警方掌握的信息,人一直在凌平市,做鐵料生意,賣給你槍的人,是不是他?”
趙洪強的看了一眼照片,只是笑了一下,繼續低頭不語。
“你不需要承認。”李威靠回椅背,“證據鏈已經完整了。監控拍到你的車,拍到你在倉庫附近的行動軌跡,拍到你和阮輝同時出現在同一個地點。你的取現記錄和交易時間吻合,這就足以證明交易的人就是他。”
“李威,如果你真的掌握證據,早就抓人了,根本不需要問我。”
趙洪強冷哼一聲,“你想從我嘴裏知道什麼,死心吧,我不會告訴你,因爲我恨你,不可能幫你,沒錯,就是他,你去抓他好了。”
“趙洪強,注意你的態度。”
王東陽出聲,剛剛一直是李威在問,“現在是警方在對你進行審訊,你的罪行已經足夠多了,要爲自己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現在是給你機會,別給臉不要臉。”
王東陽故意這樣說出來,其實是在提醒趙洪強,就他乾的那些事,就算不是死刑也是無期,以他的年紀,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機會出來。
東子這時也停下,審訊室內的設備正常運行,他拿着筆,剛剛王東陽說的那段,不確定是否合適記錄下來。
大約過了兩分鐘,趙洪強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給我煙。”
“給他。”
東子起身,拿了煙點着之後塞進趙洪強的嘴裏,然後返回原來的位置。
趙洪強抽了幾口,然後吐在桌子上,他笑着看向李威,“你查得很清楚,什麼都查到了。那你還問我幹什麼?直接起訴我就行了。”
“因爲我要知道你和阮輝之間還有沒有其他交易。”李威說,“阮輝進入國內,不可能只和你一個人交易,他做的是鐵料生意,我查過城東港的貨運記錄,這幾年有大量廢棄鐵料和其他原料經過他的公司運走,這就有理由懷疑進行其他不法交易,甚至是出賣國家利益。”
李威臉色一沉,“趙洪強,你可以恨我,我說過你拿着槍指着我的時候,我都沒怨過你,但是別忘了,你曾經也是軍人,在國家利益面前,你和我之間的恩怨算什麼?狗屁都不是。”
趙洪強愣在那,直勾勾的盯着李威,剛剛李威的那番話,對他似乎起了一些作用,“你知道昌哥嗎?”
“知道,境外不法分子,目前國安部門正在全力通緝這個人,罪惡滔天,可惜沒有人知道他的真真實身份,我在境外的時候想過很多辦法接觸這個人,但是都失敗了,如果我猜的沒錯,昌哥應該不止一個人。”
趙洪強微微點頭,“李威,你真的很聰明,我沒有見過真正的昌哥,在我被抓服刑之前,曾經有一個叫昌哥的人聯繫我,他想和我合作在凌平市賺大錢,打造屬於我的黑暗帝國,我記得那個聲音,等我出獄之後,聯繫過他,但是聲音變了,雖然過去了很多年,但是一個人的聲音不會有太大變化,這和你猜的一樣,根本不是一個人,昌哥可能就是一個代號,真正幕後掌控的那個人是誰,誰也不清楚,除非你有辦法把這些人都找出來。”
“你現在還能聯繫到那個人嗎?”李威問道。
“不能。”
趙洪強搖頭,“對方非常小心,聯繫過一次之後,聯繫方式就會改變,除非他想找你,否則你根本找不到他。”
“你買槍那晚,見過的是不是這個人?”
“不是。”
趙洪強搖頭,“李威,你說得對,恩怨是你我之間的,我恨你,但是我不會出賣國家,因爲我還有良知和血性,是另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