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承輝看着高遠聲,從小到大,他都極爲信任高遠聲,但這次他感到了疑惑,“可那隻外星鬼魂,”他猶豫了一下,“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話,屋樑斷的時候它應該是被封在盒子裏的。”
高遠聲搖了搖頭,他道:“我想這是因爲人類的符咒根本封不了它。”
“封不了它?”龍承輝道,“你的意思是說,那盒子上的符咒對它並不起作用?而它呆在那盒子裏幾百年,竟然自願地不出來?這是爲了甚麼?”
“總有原因的,”高遠聲道,他怔怔地看着轉移了話題,“明天我們去一趟縣裏的圖書館,讓陳專家和他的考古隊對那座山進行勘探。”
小鎮離縣上並不算遠,第二天,高遠聲和龍承輝開車趕到了縣圖書館,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圖書館的館長很熱情地親自接待了他們,他把他們接進了他的辦公室,並泡上了他最好的茶。
圖書館長的臉上有四條長長的血痕,這是昨晚他醉迷糊後和一直等着他回家的老婆一場激戰後掛的彩,不過他面不改色地坦言昨兒晚上走夜路時不小心摔入了灌木叢,當然圖書館長的家事與高遠聲和龍承輝無關,簡單的客套話之後,圖書館長很直接地詢問他們的來意是否與小鎮宋家古墓的發掘有關,因爲他當時也參與了縣上組織的考古發掘協調會,他知道國內外極有名望的考古學家陳濁星組織這次發掘活動,他也風聞眼前這兩位知名的大實業家也摻和在這件事之中。
高遠聲也坦誠地說明了來意,他們此來也正是爲此,對宋氏古墓的發掘工作已經展開,不過進度緩慢,由於被早期盜掘嚴重,目前還並未發現有價值的文物,不過關於山頂上那座古墓的建造年代,他們很感興趣,想來查證一下當地的地方誌之類文獻。
圖書館長當即起身取來了縣誌,看起來這縣誌也很有一些歷史了,它是裝在一隻木盒中的薄薄的線裝書,館長小心地拿起,攤在桌上,察考的過程很快,因爲在地方誌上關於宋家的記載很少,館長輕輕撫摸臉上的傷疤,他的神情似乎把這當作了一個光榮的象徵:“自從聽說陳濁星陳專家要帶領考古隊伍來這裏對宋家那座大墓進行保護性發掘,我也查找了一下有關宋家建墓的相關史料,沒有找到,這也很正常,宋家當年是從外地遷入此地,來此的宋氏家族第一代祖先就是山頂上的那座大墓的主人宋照,他不久就死了,宋家就在山上選了塊地葬了他,當然這在當時也不算甚麼了不得的大事。”館長把縣誌翻了幾下,然後指給高遠聲和龍承輝看,縣誌上這一頁短短的記載了宋家永樂四年遷到這裏,當年就建造了那座宋宅,也就是宋家祠堂,但是關於宋照墓,沒有半點記載。
館長道:“這個宋氏家族,來龍去脈就是一本理不清的糊塗帳,山上那座宋照墓,我曾經去看過,墓碑上的文字極簡略,甚至沒有刻上這個人的生年,其他的宋家墓也類同於此,看上去簡直不象一個在此地繁衍了幾百年的大戶世家,所以也有人說這座山其實並不是宋家的祖墳,當然這也是毫無根據了,畢竟葬在山上的人都姓宋嘛。”他乾巴巴地笑了兩聲,掏出一包香菸,一人遞了一支。
三人點燃了香菸,龍承輝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一股清香沁入脾腑,館長的茶葉確然不錯,高遠聲則慢慢翻看縣誌。“咱們這個縣城雖小,卻來歷很早,”館長道,“在隋代即已經建爲縣,當初的行政中心就在小鎮上,建縣的由來也很有傳奇色彩,”圖書館長看起來對當地的地方史研究頗深:“開皇十年,嶺下諸郡共推附冼夫人,都總管洸阻於徐璒,滯達二月,乃遣使入嶺,是時嶺南大旱,數月未雨,洗夫人曰,‘如使求雨,應則降’,使乃持節拜廟,是夜畢星墜地,錄山一峯墳起,遂雨,冼夫人驚曰:‘天下歸於隋矣’,又見後主兵符,乃遣次孫魂迎洸,嶺南遂平,天下一統,文帝喜,於星墜之處建縣,曰伏陳。”館長搖頭晃腦,如數家珍,高遠聲和龍承輝對於這個傳說也極感興趣,館長接着道:“伏陳縣,這個名字的意思很明瞭,隋代滅陳,平定了嶺南這才一統天下,當時冼夫人據守嶺南,是爲陳國守節,後來楊廣派人送去陳後主的兵符信物,冼夫人這才相信陳國已經滅亡,這才依附了隋,縣誌上說當時嶺南大旱,使節求雨,畢星墜地,畢星者,雨師也,星墜天降大雨甚麼的,這是歷代君王數見不鮮的鼓吹‘君權天授’、‘神佑正統’之類的把戲,不足爲奇。”
高遠聲點了點頭,他合上縣誌:“當時說畢星墜地,錄山甚至因此多了一座山峯,這座錄山,是在哪裏?”館長搖頭道:“關於這座錄山,自從那個墜星的傳說以後,縣誌中記載,隋代曾經定下春秋兩祀,由當地府縣官員主祭,煬帝南巡時,據說還來過錄山,立有一碑,可惜年深日久,早已失落無考了,唐代隋之後,對於這個墜星降星的傳說進行了打壓,伏陳縣改名宋縣,錄山也改名宋山,這座宋山,有人說就是現在宋家祖墳那座山的主山,具體是不是,誰也說不清楚,沒有證據,也可能是因爲宋家祖墳在那裏,因名附意。”
“看起來宋家對於當地,倒是民望很深,只要聽到一點和宋字有聯繫的,大家都很自然地聯想到了宋家。”高遠聲道,館長小心地拿起縣誌,裝入木盒,他點頭道:“宋家雖不是當地人,不過久居此地幾百年,雖說世代經商,歷代都沒有人作官,可說對當地的經濟發展有很大貢獻,”館長道,“不過在封建時代,對於商人很歧視,所以縣誌裏對於宋家唯一的記載就是當年他家建了那個很大的祠堂,說到宋家的民望,這座祠堂倒是起了很大的作用,”館長笑了一聲,“不過這是一種負面的作用,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鄉里就一直傳說着宋家祠堂鬧鬼的事。”
高遠聲再次點頭同意,“關於當地的傳說,你還知道甚麼與宋家有關的鄉聞傳言麼?”館長凝思了一會,搖了搖頭,“這個宋家,當年經商有成,大概是在清末民初就搬出了這個鎮子,那座祠堂基本上就荒廢了,鬧鬼的傳說應該就是從那時開始的,對於其他的甚麼有關的傳言,我在這兒也呆了有些年頭了,倒是沒有聽說過。”
“謝謝你。”高遠聲和龍承輝互望了一眼,這本縣誌記載很古,而且在縣誌中對於宋家的記載極少,這個雄居一方的大戶人家若非生活極爲低調,就是縣誌過於粗略,而且縣誌到了清末已沒有了記載,他們想察考的宋家近代生活情況也截然而止,此來幾乎是一無所獲,兩人站起身來,館長起身送客,龍承輝站在這個圖書館的門口,打量了一下這家小小的圖書館,“我家裏倒是收集了一些關於古代嶺南的書籍,其中不乏有幾本孤本,我可以贈給貴館以充實館藏,至於咱們這個來歷很古的縣,地方誌卻感有些粗略,在清末之後即已斷代無考,如果館長有意,我倒也可以捐資修補完善。”館長斐然色喜,他握住龍承輝的手,使勁搖了幾搖,“那真是太好了,實在太好了!謝謝你!”
“我很喜歡這個圖書館長,他很喜歡歷史,對於書籍也極爲愛惜。”走出了圖書館,龍承輝道,高遠聲笑了一笑,他知道龍承輝對於自己收集的古物極爲珍視,可現在他隨意地將一些古書贈給了這個小小的圖書館,而修補一本地方誌,更是需要大筆的花費,這不但要採集各種資料,還要證實這些資料的真實性。龍承輝的性格就是這樣,他本身就喜歡歷史,而對於與他志同道合的人,他有時慷慨得讓人不可理解。
兩人上了汽車,龍承輝道:“咱們這趟算是白來了,沒想到地方誌對於宋氏家族的記載這麼少。”
“我倒不這麼看,”高遠聲看了看龍承輝,“那館長所說的故事,也許對於我們很幫助?”
“那個隋朝統一天下的傳說故事?”龍承輝道,“這對我們有甚麼幫助?這也許是某位從這小鎮上出去的古人附會而成的,是爲了給這個小鎮的歷史久遠找個依據,再說,宋家是在明初搬到這裏來的,從隋到明,相差了近千年,兩者之間會有甚麼聯繫?”
“這地方雖然很早就建立了縣制,可在明代,這地方依然是中原所說的蠻荒之地,宋家爲甚麼會搬到這裏來?還有那顆在隋代墜落的畢星,這真的只是一個傳說麼?”
“你的意思是,那顆星很可能就是你推測的宋照的飛船?它在隋代就已經來到了地球?”龍承輝道。
“也許是這樣,”高遠聲發動了汽車,“如果能證實現在的宋家祖墳山,就是當年的錄山或是宋山,或者找到那塊傳說中隋文帝在錄山所立的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