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遠聲默然吸着煙,陳濁星看了他一眼,對於這個人,考古學家突然升起一種類似尊敬的情緒,他幾乎猜對了所有的事情,而對於他關於山體中的那個物體具有極大危險性的警告,此時已不用置疑,且不說那條不知道如何形成的隧道,單想想隔壁房中躺着的那具屍體就夠發揮考古學家的想象了,這個異星人居然會以人爲食物,當然從文明進化的程度來說,這就象一個人喜歡喫猴子一樣,作爲一個人,可能這只是一種奇怪的食僻,但作爲猴子來說,卻不得不從心底泛起恐懼。
“有一點我想了很久,”高遠聲道,“當然以我的知識範疇來說可能永遠也想不出來,所以我覺得還是提出來讓各位專家來想一想。”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他,“對於物理常識,我基本上屬於空白,但是那顆頭骨仍然讓我這個空白的腦袋感到困惑,它是一種甚麼樣的生物,或是在一種甚麼樣的環境中進化而成,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可是如果它真的象陳專家所說的那樣堅硬,那麼它應該不會這麼輕。”
考古學家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這一點,高遠聲似乎說得不錯,雖然物質的堅硬程度和密度並沒有很直接的關係,可那顆頭骨也太堅固了,它的密度肯定遠遠超過地球上的所有物質,那麼它的重量肯定不會這麼輕!考古學家撓了撓頭,他突然覺得無言可答,對於一個外星人的屍骨來說,地球人的知識也許無法解答。
可惜這個傢伙已經在幾百年前就死去了,當然,也幸好這個傢伙已經在幾百年前就死去了,考古學家內心有一種糾結的情緒,“這個問題,我承認我答不上來,”他坦承道,“在宇宙中,地球只是一個渺不足道的小小星球,我們對於自己的這個星球都還未完全瞭解,更別說面對浩瀚宇宙了,人類需要走的路還很遠。”他嘆了一口氣,“不過現在就有這麼一個機會讓我們去探知,我相信所有人都不會放棄這次機會,”他環顧四周,“我們一定要弄明白山體中的那個物體究竟是甚麼!墓道的發掘要重新啓動,就在明天。”雖然大家都清楚那條隧道肯定不是甚麼墓道,那個物體也決不會是一個墓室,但考古學家仍然順口把它叫做“墓道“。
十幾天之後,墓道終於清理完畢,它的盡頭只是一面墨黑色的牆,難道這就是宋照所乘坐的飛船的外殼?考古學家站在這面牆前,他輕輕用手撫觸牆面,牆面光滑無比,看不到有門或是通道的痕跡,如果說這是一艘飛船,那宋照如何從它內部出來?他的手在牆面撫摸到一個淺淺的印痕,他一把搶過一個考古隊員手裏的射燈,燈光下似乎牆體上刻着一個銅錢,難道這就是開啓門戶的機關?他使勁按了按,手卻輕易地滑了下來,這面牆,比擦了肥皁的玻璃還要光滑,他感到完全使不上勁,“拿鑿子來!”他道,一個考古隊員遞給他一把鑿子,陳濁星將鑿子抵在那印痕裏,使勁按了按,甚麼動靜也沒有,這也許只是一個標誌,或是製造廠家的商標,想到這裏,陳濁星笑了一聲,其他的考古隊員莫明其妙地看着他,他把鑿子拋還給隊員,這面牆看上去確實有着玻璃的質感,他不敢採取更過激的舉動,牆後究竟有甚麼,誰也不知道,現在可不能破壞了它,他再次打量這面光滑的牆,一時間他對這面牆增加了某種敬畏,他就象一個小學生帶着仰慕的心情在參觀某個科技展覽中心的最新研究產品一樣,這是宇宙間的一種高級生物的智慧結晶,這光滑的牆面不知穿越了多麼遙遠的距離纔來到地球,它的時空閱歷遠遠高於地球人類的總和。
陳濁星深揮了揮手,“先回去吧,得先想想辦法,看怎麼樣才能打開這面牆。”
他慢慢轉過身,從這裏看隧道的洞口,洞口只是一個小小的亮點,雖然考古隊在隧道裏已經隔不遠就安了一盞燈,但深處山體仍然給人一種極度壓抑的感覺,他突然想起了那句成語,“坐井觀天”,人類所瞭解的宇宙,也就象這片小小的天空一樣,他嘆了一口氣,慢慢走向洞口,突然間停住了腳步,他有一種怪異的感覺,似乎他錯過了甚麼或是看到了甚麼,他猛地轉回身,燈光下除了那面沉默的牆甚麼也沒有,可是那種強烈的感覺從何而來呢?陳濁星盯着這面牆,牆體仍舊是一片墨黑色,確實甚麼也沒有。
甚麼也沒有!陳濁星屏住了呼吸,爲甚麼會這樣?牆面上爲甚麼會甚麼也沒有?這面牆上應該有着一些甚麼的,他突然醒悟自己爲甚麼會有那種怪異的感覺,在燈光下,這面就似玻璃的牆竟然沒有反映出任何影象,牆體只是呈現出一種均勻的黑色,這怎麼可能,難道它竟然不反射光線麼?
陳濁星轉身快步走近牆體,他站在牆前,確實甚麼也沒有,沒有他的影象,沒有燈光的反射,這是一種甚麼現象?一時間他有了一個怪異的想法:這面牆有效地阻隔了一切,它都把一切力量均勻地散射了出去,他想起剛纔他用鑿子摁牆的情形,就象在空氣中使力,感覺不到半分真實的感覺,這是不是因爲他的力量被牆體分散了?
想到這裏,陳濁星從他的袋子裏拿出他的茶杯,把水傾向牆面,一瞬間就象爆起一蓬水霧,細小的水珠騰起,牆面卻看不到一點水跡,高遠聲走近他的身邊,“你發現了甚麼?”陳濁星不答,他又傾了一些水上去,依然是相同的情形,他突然覺得有些口乾舌燥,舔了舔嘴角,他抬頭看着高遠聲,目光怪異,他的推測不錯,這面牆可以把任何力量分散開來,它並不是將力量直接反射回去,而是四處漫射,這樣做的目的也許是因爲直接反射力量就等於承受了力量,而漫射出去則將力量分散,減輕承受力,怪不得如此緻密的牆面並不反映影象,因爲它把光線也漫射了出去,這樣說起來,牆面的這種怪異的光滑也是因爲它根本不承受任何力量!
陳濁星終於相信這也許真是一艘飛船的外殼,既然它有這麼神奇的防護措施,那麼它就算是用豆腐做成的,也沒有甚麼可以摧毀它,因爲這種能力可以讓它承受住一切打擊,在漫長的空間穿梭過程中保障飛船的安全。
“我們沒有猜錯,”陳濁星道,“這艘船還保持着動力!”
高遠聲一臉凝重,他確信專家發現的結果,封藏了一千多年的外星物體還存在動力,這除了說明它的驅動科技的發達以外,更說明這個東西確實還具有很大的破壞力,單看那個筆直的巖石通道就能想到這一點,“我們也許永遠無法打開這面牆,”陳濁星沮喪地道,“除非等到它的動力耗光。”高遠聲道:“一千多年過去了,它的動力依然存在,如果要等到它的動力耗光,不知道還要等多少年!”
陳濁星突然大聲道:“不,我們現在應該考慮的不是這個,我們只能祈求它的動力能夠維持得越久越好!”他的聲音在深深的隧道中迴響,已經走遠的考古隊員們又重新聚回他的身邊,陳濁星木然地點燃了一支菸,他曾經規定在這隧道裏不準吸菸,但此時他卻首先違反了這個規定,他看着嫋嫋升起的煙霧,似乎還沉浸在極度的震驚之中,過了好一會,他道:“這面牆,或是這艘船,不管它是甚麼,它還有動力,它的表面無比光滑的原因就是因爲它還有動力,我一直困惑於如此巨大的物體爲甚麼沒有對這座山體造成任何影響,這樣看起來,這也是由於它還維持着動力,它並不是陷在巖石中,它是依靠着這種動力浮在巖石中的。”
浮在巖石中的?龍承輝看了看高遠聲,又看了看其他的考古隊員,他不能想象一個固定物體浮在另一種固體物質中,這是一種甚麼樣的概念?
陳濁星看了一眼高遠聲,“那天你提出了一個我無法回答的問題,但是這面牆也許可以解答,這面牆,或是這隻飛船,它竟然可以將承受的力量完全分散,那麼這個東西肯定也將自己本身的巨大質量採用這種科技分散了出去,使它保持着無比的密度而質量輕浮?”龍承輝道:“反重力?”他想起看過的那些科幻電影,陳濁星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這種科技不是我能想象得到的,但是那東西做到了,如此巨大的質量,就算分散,那麼它將自身巨大的質量分散去了哪裏?總得有地方來承受纔行啊!”
所有人面面相覷,考古專家的這種迷茫神情違背了他一貫堅持原則的本性,陳濁星抬着看了看他們,“你們難道還沒明白我的話?這個玩意兒,它的體積有多大我們並不清楚,但是我能想象到它的質量肯定大到我們不可想象,單看它緻密的外表就可以看出,如果它的動力消失了,那麼它那巨大無比的質量就得由地球來承擔了,我們的這顆星球,能承受得瞭如此巨大的質量麼?“
“到那時,”專家的聲音很疲憊,“也許就是真實的世界末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