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同時看了杜華江一眼,杜華江神色不變,好象高遠聲在指證別人,可奇怪的是,他也並沒有反駁高遠聲的故事,難道他已經默認了那個故事?
“是的,”高遠聲道,“我們拿不出證據,神祕的貓眼石不見了,三具受害人的屍體也消失了,或者說被處置了,兩個現場已經被徹底破壞,兇手也不可能自行認罪,這案子已經走進了一條死衚衕。”
警長再次不滿地看了高遠聲一眼,他覺得高遠聲不應該當着一位重大犯罪嫌疑人一再強調這件事,這似乎就象在提醒杜華江,他只需要保持沉默,那他就甚麼也不用擔心,高遠聲如此舉動讓警長費解,這個知名商人的推測和想象都合乎邏輯,目前雖然沒有證據來確定兇手,難道高遠聲想不到也許可以採取甚麼心理暗示或是言語誘引杜華江自行露出甚麼馬腳,或是通過對案件的再次深入調查而尋到甚麼蛛絲馬跡,總不能讓這個殺害了三個人的兇手就這樣逍遙法外吧?
“不過我再說一次,”高遠聲似乎並沒有看懂警長的眼色,“案子發生的過程正如我的推測,因爲我們雖不能指望杜總經理自行認罪,但至少他也沒有否認。”
杜華江微笑了一下,這個作做的微笑讓人感到心寒,這個殺了三個人的兇手此時竟然仍然能保持微笑,何語馨突然站了起來,“我準備離開了,在這屋子裏越來越讓我感到毛骨悚然,”她看了看杜華江,臉上竟然也露出了微笑,一個冰冷的微笑,“我所說的離開,並不止是離開這間屋子,這間屋子裏發生過一件兇殺案,甚至還隱匿着一隻怨魂,可是您和她們比起來,您更讓我感到害怕,我並不怕當着這三位朋友承認,我與您之間也曾經保持着那種親密的關係,這事想一想都讓我覺得噁心,更何況也許在某一天,我也會面對她們的悲慘命運,杜總經理,明天開始,我不會再到您的公司上班了。”
高遠聲讚賞地看了這個漂亮的女祕書一眼,女人的態度極是堅決,神情也極是鄙夷,可她到了此時,仍然保持着禮貌,“是的,”高遠聲附和道,“我們確實應該離開了,故事說完了,這裏已經沒有我們的事了。”
警長看了何書成一眼,他的模樣有些戀戀不捨,這樣一個兇手就這樣若無其事地坐在自己面前,可自己竟然拿他沒有辦法,這事可真是徹頭徹尾的窩囊透頂,何書成苦笑了一下,他何嘗不想立即將杜華江銬上帶走,可帶走他又有甚麼用,過不了兩天就得把他放出來,因爲沒有任何證據,高遠聲所說的故事終究只是一個故事。
四個人走出杜家,杜華江站起身來禮貌地送客,警長並不正眼看他,走出院子,警長憤憤地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明天我就安排人來監視他,這事得抓緊,以防這傢伙潛逃,他總得帶走那顆貓眼石,到時候來個人贓俱獲!”他低聲道。
“不用,那貓眼石我知道在哪兒。”高遠聲淡淡地道。
“你知道那貓眼石在哪兒?”警長大聲道,他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要找到那顆寶石,雖不能據此就說明杜華江殺了人,但是也不失是一件最重要的物證!警長鼓着眼睛看着高遠聲,這個夜晚發生的一切,包括高遠聲現在仍然保持的神祕態度讓他的腦袋徹底暈了菜。
“噓,小聲一點,現在已經快到午夜了,雖然你是一個警察,但你也應該顧及到別人的感受,每一個人都有休息的權利,”高遠聲平靜地道,“至於那顆貓眼石,它就在杜華江的身上,他的胸口微微鼓起那麼一塊東西,可以看出那顆寶石就戴在他的胸前。”他看了一眼激動的警長,“就算我們知道那寶石在他的身上也沒有作用,他大可以在任何場合說他留下江盈的這件飾物是作爲對逝去妻子的懷念,更何況,”高遠聲點燃了一支菸,他看了看手裏的菸捲,又將它拋進了垃圾桶,“今天晚上我抽了太多的煙。”他嘆道。
警長撓了撓頭,他不習慣光着腦袋不戴警帽,“更何況甚麼?”他問道,高遠聲慢吞吞,斷斷續續的說話讓他更感不習慣。
“更何況我們必須把那顆寶石留在他的身邊。”高遠聲意味深長地道。
“我的老天爺,我幾乎要請求你別用這種神祕的語氣說話了,”警長道,“你的那故事已經說完了,而對那個故事應該感觸最深的人現在也並不在場,你可以恢復正常的腔調了,不過話說回來,如果那故事是真的,我相信那故事是真的!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將這個兇手送上法庭!”
“這一點我們無法做到,或者說要做到這一點很困難,”高遠聲道,“不過你放心,他雖然逃脫了人間法庭的審判,但他得面對另一場審判,一場來自陰間的審判,而且對他的判決會毫不遲延,立即執行。”
“你是說……”
“別忘了我曾經告訴過你,我要拯救那隻復仇的靈魂。”高遠聲道,“要拯救它,只有兩個辦法,一個辦法是超度了它,而另一個辦法,就是讓它完成它的心願。”
警長突然呼吸急促,“我剛纔聽你說過,每隔七天,陰氣就會凝結,兇魂就會出現,今天正是陳豔死亡的第二十一天,難道……”何書成看了一眼警長,就在幾天前,這傢伙對於甚麼鬼神說法依然持很強懷疑態度,可現在看他激動模樣,已經中毒太深,高遠聲徹底改變了警長的觀點。
高遠聲點了點頭,“並不僅僅是她,今天也是江盈死去的第十四天,”他抬手看了看錶,“現在已經快到十二點了。”
警長愣了半晌,他突然也露出了一個微笑,“我相信你,所以你把那顆寶石留給了他,因爲江盈的鬼魂肯定是附在了它的上面,不過看來我們得快點離開這裏,那棟見鬼的房子肯定會再出現一個讓人看不懂的現場,不過我寧願這樣,我寧願再去面對一件無法解釋的案子。”
女祕書卻遲疑地停下了腳步,她終於聽懂了高遠聲的話,她回頭看了看那棟已經隱沒在黑暗中的房子,警長卻拉住了她的胳膊,“親愛的女士,我相信你不會再想回到那棟房子,我相信你也不敢,因爲我們三個人都不會陪着你回去,而在那裏面即將出現的任何不可思議的場景,都是我們應該期待的結局,”他在牙齒中間綻出一個獰笑,“想一想那無辜死去的三個女人!”
“還有,我建議你今天晚上不要離開我們,”警長接着道,他的語氣乾巴巴地,“因爲今天在那裏出現過的任何人都會成爲警方懷疑的對象,說到這一點,因爲是我想在那裏即將還會出現一件兇殺案,你和我們在一起,那麼你是安全的,至少會有兩名警務人員給你作證,你沒有作案時間。”
何書成嘆了一口氣,他發現自己總是充當這樣另類的證人角色,“我知道就近有一家通宵營業的小館子,幾味滷菜還不錯,還有冰啤酒。”
“我說,”警長端起自己面前的啤酒杯喝了一大口,一股子涼意沁入肺腑,“我敢說你是故意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約上大家去那棟見鬼的房子,只是我想不明白,你爲甚麼要對杜華江說起你的推測故事?你難道不怕他警覺到自己存在的危險?”
“很簡單,我說那故事只是爲了摧毀他的意志,我說過,有些人很可怕,他們有那種強烈的自信,他們比鬼還可怕,甚至會讓鬼也無法接近,而杜華江正屬於這種人,他極度自私又極度自信,而且很狡滑,今天晚上他幾乎不發一言,因爲他知道無論如何否認,他都很可能會露出馬腳,於是他把自己看作一個單純的聽故事的人,這樣我們就拿不到他的任何把柄,他讓我們無法指證或是無法取證,就象他並不存在而只是我們幾個人在單純地說一個想象中的故事。”高遠聲喝了一口啤酒,“不過現在他已經失去了這種自信,就在今天晚上,他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都不再是甚麼無法看透的祕密,他也已經無法處置那顆他費盡心力不惜殺人謀奪的寶石,這顆寶石現在對於他已經是一個最大的累贅,他不敢賣掉,也捨不得扔掉或是毀去,當然,他已經沒有機會毀去它,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真正所愛的人已經離開了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雖然面不改色,但我想,他已經受到了他這一生最大的打擊。”
女祕書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她也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她聰明地轉換了話題,“想想那屋子裏正在發生的一切,我覺得我們四個人就象四個陰謀家,甚至就象四個兇手,我們似乎正在謀奪一條生命,至少在漠視能挽救他的機會。”
高遠聲凝視着何語馨的臉,在這張臉上,他沒有看到憐惜,這女人確不尋常,在一瞬間她已經放下了所有和杜華江之間的一切情感,不過,她是正確的。“我並不這樣想,”高遠聲道,“我們正在伸張正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