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浩軒沒想到江可可會掛他電話,一瞬間,失落與鬱悶將他籠罩。他確認,剛纔他去撥打她的電話的時候,居然是鼓起勇氣的,曾經在她面前那麼自信滿滿,如今竟然不能斷定,她是不是真的有喜歡過自己,還有沒有一點點在乎自己。
晚風很大,凌亂了他的頭髮,也凌亂了他的心,他懊惱地將手機關了機。
重新點燃一支菸,在寂寥的幽暗裏吞吐。
他想起紫鳶的眼淚與悽楚,卻真的沒心和她回到過去,他突然想,難道自己是一個薄情的人,爲什麼當初那麼死心塌地的愛情,一轉眼卻怎麼也找不回了感覺呢?那些曾經以爲刻骨銘心的回憶,或者紫鳶不再回到身邊,他會糾纏一輩子也不能釋懷,然而她站在面前時,爲什麼卻莫名其妙地飄散成了煙雲,轉瞬散去,了無痕跡。
葉紫鳶離開醫院後,在外面漫無目的地轉悠了一圈又回到醫院,她在病房外站住,從包裏拿出手套戴上,抬手輕輕扭開門,藉着走廊的燈光看看裏面,於浩軒居然沒有在陪護的牀上,她幽靈一般閃進了病房,走到老爺子的牀邊。
“爺爺。”她輕輕喚了一句,眼裏閃爍着寒光。
於老爺子睜開眼睛,驚詫地看着她。
“爺爺,我來是想告訴你,凌峯出事了。”葉紫鳶的聲音飄渺如鬼魅。
於老爺子的眼睛頓時鼓得老大,他搖着頭,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似乎想要掙扎着坐起來。
葉紫鳶冷冷地接着說:“他今天離開臺北,出了車禍,已經死了。”
病牀上,於老爺子的雙手伸出被子外面,掙扎了幾下便不動了。
葉紫鳶冷冷笑笑,悄然出了病房,反手關上門。她迅速走過寂靜的長廊,乘坐電梯下樓,帶上大墨鏡出了醫院。
豆豆的燒總算退下,江可可將豆豆哄睡了後,趕忙拿出手機,她把電話回過去,於浩軒卻關了機。
難道是爺爺出事了?她腦子裏除了這個念頭,一片空白。匆忙叮囑幾句值班護士,江可可跑出了中山醫院,打個車直奔顧和。
她進電梯的剎那,驀然覺得迎面出電梯的墨鏡女子有幾分像葉紫鳶,她瞅了她一眼,兩人擦肩而過。
上了樓,江可可氣喘吁吁跑去白雁辦公室。
“怎麼了?可可?”白雁詫異地看着她。
“於爺爺有沒有什麼事?”江可可嚥了口唾沫,才問出話來。
“沒事呀,已經出了重症監護室,也脫離了生命危險。”白雁遞給她一杯水。
“沒事就好。”江可可拍了拍胸口,一顆懸着的心終於放下。
“怎麼突然會以爲老爺子有事?急成這樣。”白雁問。
“唉,還不是於浩軒突然電話我,剛好豆豆病情有變化,我沒來得及接聽,他就關了機,我還以爲老爺子出事了呢。”江可可說。
“豆豆怎樣了?”白雁忙問。
“發燒有些反覆,我先去看看老爺子,回頭再跟你說豆豆。”江可可喝了水,放下杯子匆忙出去。
她走到病房外,裏面靜悄悄的。她猜測於浩軒也許是臨時有事,召喚自己過來照顧一下爺爺吧。真是的,幹嘛關機呢,要把人嚇死嗎?她在心裏埋怨着,輕輕推了推病房門。
門居然是虛掩的,她莫名心裏發緊,疑惑地打開門進去,裏面的燈沒有開,但走廊的燈光照着裏面,可以清晰地看到爺爺是睡着的,而陪護的牀上和沙發上都沒有人。
“出去連門都不關!”江可可皺眉,暗暗埋怨於家的人不負責任,尤其是於浩軒,怎麼可以對爺爺如此疏忽,即算再十萬火急的事情,也不應該丟下爺爺一個人呀。她走近病牀,彎腰去想把他的手放進被子,卻見老爺子鼓着雙目,陰森可怖地似乎在看着她。
“爺爺!”江可可頓時頭皮發麻,顫抖着聲音叫了一句,一邊伸手將牀頭的日光燈開關按了一下。
“啊——白雁!你快過來!”江可可看着燈光下的老爺子雙目鼓着,瞳孔渙散,分明已經離開了人世,不禁捂着嘴一聲尖叫,迅速按了呼叫醫生的按鈕,呆立在一邊。
於浩軒重新將手機打開,看看時間已經過了探視時間好幾分鐘了,他匆忙從平頂下來,等了一會電梯纔上來。
從電梯出來,他小跑着到病房外,門是開着的,裏面的燈也是開着的,江可可背對着他捂着嘴呆立在那裏,而牀上,爺爺的神情似乎不對勁!
“爺爺!”於浩軒跑過去,撲到牀上,抓住爺爺的手,驚懼地看着他。
但是爺爺已經沒有了回應,手也已經冰冷僵硬。
“爺爺——爺爺他——好像過世了——”江可可在他身後斷斷續續地說,於浩軒回頭,看到她在不由自主地發抖。
“爺爺過世了?爺爺怎麼會過世?睡之前還好好的,突然怎麼會過世?”他猛然站起,掐住她的肩膀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剛剛進來,就看到爺爺這樣了。”江可可搖着頭,淚盈滿眶。
白雁和顧北顏相繼跑了進來,顧北顏仔細查看老爺子,白雁看了看各種儀表,兩人同時搖了搖頭,顧北顏用手將老爺子的眼睛閉上,將牀單拉上去,蒙上了他的頭。
“爺爺——”於浩軒啞聲低吼,眼淚磅礴,跪倒在牀邊,“怎麼會這樣!怎麼突然就這樣了!不——”他趴在牀上,用拳頭砸着牀,悲慟難言,江可可流着淚過去,將手放在他的肩上,不知如何勸慰他。
“從爺爺的神情來看,似乎受到了突如其來的刺激。”顧北顏皺眉說。
白雁點點頭,說道:“按理來說,爺爺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不可能會突然這樣亡故的。”
“受到突如其來的刺激?”於浩軒轉過頭來,冷冽的眼神望着江可可。
“你這樣看着我幹嘛?我進來的時候,爺爺已經是這樣了。”江可可不覺退了兩步,說道。
於浩軒站起來,逼近她,一把抓住了她的雙肩,啞聲說:“今晚這裏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人,我離開還不到十分鐘,爺爺就出事了,現場只有你一人!你說!是不是你跟爺爺說了什麼,刺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