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羅呢？”
弗蘭奇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詢問道：“羅那傢伙在哪？”
山治他們已經帶着凱撒離開了，那去救山治他們的羅去哪裏了？
該不會一起走了吧。
要是那傢伙也一起走了的話，...
競技場地下牢籠的空氣驟然凝滯，鐵鏽與汗味混雜的氣息裏，忽然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形的寒意。
不是風，不是溫度變化，而是某種被刻意收斂卻仍如刀鋒般刮過皮膚的殺意——像冰水順着脊椎緩緩滑下，讓人汗毛倒豎。
蕾貝卡正彎腰拾起掉落在地的短劍，指尖剛觸到劍柄，身形便猛地一僵。她沒有回頭，但耳後細小的絨毛已悄然豎起，呼吸在零點三秒內壓成一道極細的氣流。
路飛也停下了咀嚼。他嘴邊還沾着一點飯粒，手裏捏着半塊被踩扁的醃蘿蔔，目光卻已釘死在牢房入口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上。
那人沒穿角鬥士的粗麻衣，也沒裹囚犯的髒繃帶。一身漆黑高領長衫垂至腳踝，袖口與衣襬繡着暗銀色的忍紋——是斷刃銜月圖，紋路邊緣微微泛着幽藍冷光，彷彿剛從深海撈出的寒鐵。最懾人的是他的眼睛：左眼覆着半片薄如蟬翼的烏金面具，右眼則是一泓沉靜得近乎死寂的墨色，瞳孔深處卻蟄伏着兩點猩紅微芒，似將熄未熄的餘燼，又似深淵裂開的一線縫隙。
他肩頭斜倚着一柄無鞘長刀，刀身狹長，通體啞黑，唯刀鐔處嵌着一枚黯淡的青玉，玉面刻着一個極小的“炎”字。
“西……炎？”蕾貝卡喉頭一緊，聲音發乾。她沒見過這人，可方纔那股幾乎凍結骨髓的壓迫感，與記憶中士兵先生某次深夜擦拭武器時無意泄出的氣息如出一轍——那種屬於真正戰士的、淬過血與火的靜默鋒銳。
路飛卻咧嘴笑了，一口白牙在昏暗牢中亮得刺眼：“喂！你來啦！”他隨手把剩半截蘿蔔塞進嘴裏，咔嚓咬碎，“卡塔庫慄那邊搞定了？”
西炎沒應聲。他邁步進來，靴底踏在石地上竟無半點聲響，連牢房角落蜷縮的幾隻老鼠都僵住不動。佩羅娜飄在半空的小幽靈忽地打了個哆嗦，透明身軀微微扭曲，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了心臟。
直到西炎走到路飛面前兩步遠，才終於開口。聲音低而平，像鈍刀刮過生鐵：“沒三十七個唐吉坷德家族的狙擊手，在東側瞭望塔第三層；十二個‘砂糖’製造的玩具士兵，埋伏在通風管道裏；還有……”他頓了頓，右眼猩紅微芒倏然一跳，“兩個‘血色’能力者，藏在你們頭頂承重梁夾層中——一個在左，一個在右。他們等你抬頭。”
路飛眨眨眼，仰頭看了看頭頂佈滿蛛網與裂痕的灰黑色橫樑，又低頭瞅瞅自己剛啃完的蘿蔔皮，撓了撓後腦勺：“哦……所以剛纔我抬頭看天花板的時候，他們差點就開槍了？”
“嗯。”西炎點頭，右眼微光沉落，“你喫東西時很專注，他們不敢動。”
“哈？！”蕾貝卡失聲，“他……他剛纔在喫東西？！”
話音未落，西炎左手突然閃電探出！五指如鉤，並非攻向路飛，而是狠狠扣向路飛右側虛空——那裏空氣猛地一顫，憑空浮現出一道半透明人影！那人影穿着唐吉坷德家族特有的紫金條紋制服，手中火銃尚未抬起，手腕已被西炎五指絞住！骨頭碎裂聲清脆如枯枝折斷，火銃脫手墜地的瞬間，西炎右膝已頂入對方小腹，膝蓋骨撞碎肋骨的悶響讓蕾貝卡胃部一陣痙攣。
人影轟然砸在牆上，吐出的血沫裏混着幾顆牙齒。他驚恐瞪大雙眼，喉嚨裏嗬嗬作響：“你……你怎麼知……”
“因爲你的影子比牆縫寬三毫米。”西炎鬆開手，任那人癱軟滑落，目光卻掃向左側橫樑，“另一個，出來。”
橫樑陰影蠕動，第二道人影踉蹌躍下，雙手高舉：“別殺我！是多弗朗明哥大人逼我的！我只想活着！”
西炎抬腳，鞋尖輕點對方膝蓋外側三寸。那人慘嚎一聲跪倒在地，腿骨以詭異角度彎折，卻見西炎俯身，從他後頸衣領裏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用猩紅顏料畫着路飛的簡筆畫像，旁邊潦草標註着“活捉，賞金十億”。
“德雷斯羅薩的‘活捉令’？”西炎將紙條捻在指尖，青玉刀鐔無聲抵住紙面。火光自玉中透出，紙條頃刻化爲灰燼，簌簌飄落。
蕾貝卡死死盯着那枚青玉——它明明黯淡無光，可方纔那抹火光……分明是從玉裏燒出來的！
“你……你也是玩具？”她聲音發顫，“可你有影子……而且……”
西炎終於側過臉。烏金面具在幽光下泛着冷硬光澤，右眼猩紅微芒緩緩流轉，映出蕾貝卡蒼白的臉：“我不是玩具。”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落，“我是被‘砂糖’改寫過三次記憶的……人類。”
牢房死寂。連角落老鼠的喘息都消失了。
路飛卻猛地拍了下大腿：“啊！難怪我總覺得你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他湊近一步，鼻尖幾乎蹭到西炎袖口，“是辣椒油混着舊書頁的味道！跟艾斯藏在廚房偷喫的辣醬一個味兒！還有……還有你走路不帶聲兒的樣子，跟當年教我爬樹的老爺子一模一樣！”
西炎右眼猩紅微芒驟然熾亮，隨即又沉入墨色。他沉默兩秒，忽然抬手，摘下了左眼烏金面具。
面具下沒有血肉，只有一片平滑如鏡的暗金色金屬義眼。金屬表面蝕刻着繁複的術式迴路，此刻正隨着他呼吸明滅閃爍，像一顆被囚禁的微型星辰。
“這是……”蕾貝卡倒吸冷氣。
“‘千手扉間’的殘卷改良版。”西炎將面具收入袖中，金屬義眼幽光流轉，“能模擬‘寫輪眼’的動態視力，也能反向解析‘見聞色’的波動頻率。”他看向路飛，“但解析不了你的。”
路飛撓頭：“誒？爲什麼？”
“因爲你的心跳聲太吵。”西炎難得扯了下嘴角，“像擂鼓，震得我義眼裏的查克拉迴路都在嗡嗡響。”
佩羅娜噗嗤笑出聲，小幽靈飄下來繞着西炎轉圈：“原來血瞳忍者怕打雷啊？”
西炎瞥她一眼，佩羅娜立刻捂嘴噤聲。
這時，牢房外忽然傳來沉悶撞擊聲，接着是重物滾落臺階的嘩啦聲。薩博狼狽衝進來，左臂衣袖撕裂，滲着血絲，右手裏卻死死攥着一塊巴掌大的菱形水晶——水晶內部封存着一枚不斷旋轉的、由純粹鑽石結晶構成的果實，棱角折射出七彩冷光，每一道光束掃過牆壁，都留下細微的、蛛網狀的冰霜裂痕。
“拿到……了！”薩博喘着粗氣，將水晶重重按在路飛掌心，“鑽石果實！快喫！”
路飛剛想伸手，西炎卻突然按住他手腕。力道不大，卻像鐵箍。
“等等。”西炎盯着水晶裏旋轉的果實，金屬義眼急速明滅，“它在呼吸。”
“什麼？”薩博一愣。
西炎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縷幽藍查克拉，輕輕點向水晶表面。剎那間，整個牢房溫度驟降！牆壁結出冰晶，地面蔓延出蛛網狀霜紋，而水晶內部那枚鑽石果實竟真的……停頓了一瞬。
就在它停滯的萬分之一秒裏，路飛看清了——果實核心並非實心，而是懸浮着一枚米粒大小的、不斷脈動的暗紫色晶核。晶核每一次搏動，都釋放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漣漪所過之處，空氣微微扭曲，連光線都被拉長、變薄，彷彿時間本身被抽走了一絲。
“這不是自然誕生的惡魔果實。”西炎聲音冷得像冰錐，“是人工培育的‘時之種’——有人把‘時間’的碎片，硬生生縫進了鑽石的基因裏。”
蕾貝卡渾身發冷：“……誰幹的？”
西炎沒回答。他盯着那枚搏動的紫晶，金屬義眼幽光暴漲，瞳孔深處竟倒映出破碎的畫面：燃燒的橘色火焰、崩塌的白色城堡、一隻戴着手套的手將紫晶按進幼童胸膛……最後畫面定格在一張覆蓋半張臉的骷髏面具上，面具額心，刻着一枚小小的、滴血的“D”。
“多弗朗明哥。”路飛忽然開口，聲音異常平靜，“他想造神。”
西炎緩緩點頭，義眼幽光漸熄：“他失敗了。這枚果實……會殺死第一個喫下它的人。”
薩博臉色煞白：“可情報說……”
“情報是陷阱。”西炎打斷他，“唐吉坷德家族散佈的‘鑽石果實現世’消息，是誘餌。他們真正要釣的魚……”他目光掃過路飛、薩博、佩羅娜，最後落在蕾貝卡臉上，“是你，蕾貝卡。”
蕾貝卡如遭雷擊：“我？！”
“十年前，你母親臨終前，將一枚真正的‘時間果實’種子，縫進了你的左眼。”西炎右眼猩紅微芒鎖定她瞳孔，“砂糖篡改了你的記憶，卻篡改不了血脈裏的‘時之律動’。多弗朗明哥知道，只有你，才能喚醒這枚僞果裏沉睡的‘時間’。”
蕾貝卡下意識捂住左眼。那裏毫無異樣，可指尖卻傳來一陣細微的、與心跳同步的搏動——咚、咚、咚……像另一個人的心臟，在她顱骨深處靜靜跳動。
“士兵先生……”她聲音嘶啞，“他一直在保護的，根本不是我，是這顆種子？”
西炎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殘破的玩具士兵徽章——銅製，邊緣磨損嚴重，背面刻着模糊的“R-07”編號。他將徽章放在蕾貝卡顫抖的掌心：“你母親叫蕾歐娜。她是‘時間果實’能力者，也是多弗朗明哥最初的研究員。她叛逃時帶走的，不是種子……”他頓了頓，金屬義眼幽光一閃，“是你。”
牢房外，驟然響起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整座競技場劇烈搖晃，碎石簌簌落下。遠處傳來唐吉坷德家族士兵的狂吼：“抓住那個戴面具的！他是革命軍的‘時之獵犬’！！！”
西炎轉身，黑袍翻湧如墨雲。他抽出背後長刀，刀身未出鞘，寒意已割裂空氣。
“路飛。”他背對着衆人，聲音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蕾貝卡去競技場中央噴泉。那裏有扇門，門後是‘玩具工廠’的舊管道——通往王宮地下的唯一通道。”
“那你呢？”路飛問。
西炎抬手，指尖劃過刀鞘。一道幽藍電弧無聲炸開，照亮他半張冷峻側臉：“我去接應羅賓。”他頓了頓，右眼猩紅微芒最後一次亮起，映出路飛愕然的臉，“還有……告訴她，當年在奧哈拉廢墟，我沒燒掉最後一本《歷史正文》的拓本。”
路飛笑容瞬間消失。
“原來……是你。”他喃喃道，隨即咧嘴，露出雪白牙齒，“謝啦，哥哥！”
西炎沒回頭，只將一枚漆黑苦無插進牆壁裂縫。苦無尾端纏着的符紙無風自動，幽光流轉，化作一道半透明屏障，隔絕了牢房內外。
“走。”他聲音已遠在走廊盡頭，“……別回頭。”
蕾貝卡被路飛一把拉起，奔跑中回頭望去。只見西炎黑袍身影已融入爆炸揚起的煙塵，而他先前站立的地面，不知何時裂開一道筆直縫隙——縫隙中，無數細小的鑽石結晶正瘋狂生長、旋轉，發出高頻震顫，像一首無人聽懂的、關於時間破碎的輓歌。
她忽然明白了。
士兵先生日日夜夜擦拭的，從來不是玩具士兵的錫制軀殼。
那是他用盡一生，試圖打磨的、屬於真正人類的——尊嚴的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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