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你確定要買?”
擺攤的漢子盯着蘇沫兒,眼裏帶着懷疑。
倒不是看不起蘇沫兒,實在是蘇沫兒現在形象不像是有錢的,跟一個小乞兒嘮嗑打發時間也無所謂,但是若是小乞兒說要買東西,還是還是本能的得懷疑一下小東西是不是拿他開涮。
蘇沫兒在漢子質疑的目光下點點頭:“要二斤小麥。”
“哦。”二斤啊!
漢子拿着秤桿稱了二斤用一個小麻袋子裝起來遞給了蘇沫兒。
蘇沫兒慢吞吞的從身上摸出四文錢遞給漢子。
掙了錢,雖然只有一丁點。
漢子依舊是高興的,瞅一眼蘇沫兒問道:“小丫頭是不是沒有買過東西。”
“啊!”
蘇沫兒皺眉。
“以後買東西記得講價,不然坑的你皮都不剩,我是看你像個老實人,沒坑你,但是別人就不一定的,京城居大不易,每個人都想法子掙錢,坑蒙拐騙什麼的是你想象不到的。”
“……”
討價還價嗎?
蘇沫兒思考一下,鄭重的點了點頭。
這項技能她沒有點亮。
不過……
想到家裏有一個蘇柒,那個小丫頭嘴皮子麻利,大抵是能夠勝任這個職位的。
“謝謝大叔。”眼前這人的勸告完全是好意,沒理由不心領了。
“不客氣,快點回家吧,外面怪冷的。”
漢子說着話,把自己帶着凍瘡的手揣到破舊的露出棉絮的袖子裏。
蘇沫兒點點頭。
抱着小麥往集市裏面走。
同時……
心裏感嘆,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蘇沫兒還有有很多東西都需要採買,但是一個人走在京城,又不敢表現的太顯眼,只能在心裏把暫時不需要的東西排除再排除。
雖然接連遇見好人,這也不代表京城裏的人都是好人,生活容不得她放鬆。
在集市上又買了兩斤穀米一袋大米二斤麪粉,蘇沫兒這才往雜貨鋪子走去。
周氏會做衣服,買布匹要比成衣便宜多了,即使身上揣着鉅款,那也得把錢花到刀刃上。
扯上兩尺布,又買了一些棉花,當然,對於自己蘇沫兒也沒有吝嗇,直接把身上的衣服換成灰撲撲的新衣服。
換了一身新行頭,蘇沫兒從雜貨鋪子走出去。
腰桿挺直,身後揹着大包袱。
儘管把想要賣的東西都給刪除了好多,但是依舊這麼顯現。
走出雜貨鋪子就被行人多看幾眼。
不過……
這些人的眼神,大多數都是比較好奇,而不是想要掠奪。
生活在安逸氛圍裏的人,素質肯定會高上一些,不會跟破廟那那邊兒一樣大白日就行兇,弄出人命也沒人管。
當然……
也可能是律法的要求。
甭管是因爲律法還是其他。
總歸是個相對來說比較安逸的地方。
蘇沫兒扛着大包袱往醫館走去。
醫館的人不多。
將藥方遞給坐檯的老大夫。
老大夫盯着瞧了好一會兒,視線落在蘇沫兒身上:“補身子的?”
“嗯!”
蘇沫兒點頭。
老大夫把藥方遞給小徒弟。
隨後就是藥匣子開開合合,小學徒抓藥唸叨的嗡嗡聲音。
李大夫給開的藥大多數都是極爲常見的,但是種類繁多,想要購買齊全還得在大一點兒的醫館。
“多少錢?”
蘇沫兒瞧着包起來的藥,怕是得有近十斤。
得不少錢啊!
“二兩三錢,概不賒賬。”
“……”
老大夫還沒有說話,拿着小秤桿稱量的夥計就開口搶先說到。
蘇沫兒看向老大夫。
老大夫點點頭,這價格沒虛的。
“哦。”
蘇沫兒把錢遞給老大夫。
並沒有着急離開,看一眼老大夫問道:“我可以在這裏等人嗎?”
“可以。”
老大夫應了一聲。
蘇沫兒眼睛一眯,露出笑來。
若是帶着這些東西走出去,她真的害怕被搶劫了。
畢竟……身上這麼多東西,又是生活在亂世,加上自己是個女性,還是一個個子有些矮小的女性,危險程度很大的。
手裏有菜刀也不安全啊,這裏不是破廟,若是行兇了,會被抓緊去喫不要錢的飯住不要錢的房子。
把身上的包袱放在椅子上。
蘇沫兒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茶水湯色發紅,溫熱的清香,帶着淡淡的藥香……
藥童諷刺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你這個丫頭片子,還真的把自己當成貴人了,咱這茶水可是給……”
蘇沫兒抬眼,瞧了一下,瞪着圓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小藥童。
“這茶水擺在這裏,不就是給客人喝的?”
“是給客人喝得,但是……你這個小乞丐,肯定不是貴人。”
小藥童瞥了一眼蘇沫兒乾巴巴的身材,營養不良到這樣的程度,肯定是外面的難民偷偷溜進來的,至於身上的銀子,說不得就是偷來的。
哼……城外的那些難民就喜歡偷蒙搶騙。
“怎地,醫館大門敞開,我先不說是不是乞丐,就算我是乞丐,走到這裏,還不算客人。”
蘇沫兒覺得小藥童眼裏的惡意來的有些莫名其妙。
不過……靈魂早就不是小孩子的蘇沫兒纔不會因爲這點兒惡意就在醫館大鬧。
老大夫能讓她留在這裏休息,說到底就是好意,若是因爲小藥童沒禮貌就搞事情,心胸未免狹義了一些。
當然……這也不代表得委屈着自己。
該教導一下小童子還是得教導一下的,得在合理的範圍呢,就當是日行一善。
“咱醫館又不是善堂,你算哪門子客人。”
“……”蘇沫兒瞬間沒話說了,走到藥童身邊,發現藥童要比她高出半頭,有些接受不了。
“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眼皮子淺,一點兒醫者的素養都沒有,這般性情早晚會惹出禍事。”
“……”藥童低頭看一下自己的手腳。
雖然微胖一些,但是這也算不上四肢發達,抬眼瞪了蘇沫兒一下。
想反駁一句:你才四肢發達。
但是……
蘇沫兒很瘦太瘦了,跟猴子沒有什麼區別。
醜巴巴的……
還真的不能用四肢發達來形容。
“瞪我幹什麼,茶水放在座位,可不就是給人喝得,我憑什麼喝不了,是我進來沒買東西還是沒付錢?”
“你是乞丐,是生活在陰暗角落的臭蟲,就不該走到明面上來,雖然身上穿着新衣服,也有錢買東西,但是這些錢上頭帶着一股子血腥味兒,說不得是什麼不乾淨的錢。”
“……”蘇沫兒猛地抬頭。
盯着小藥童。
若是眼睛能夠殺死人,現在小藥童已經涼涼了。
“乞丐就不能活着?乞丐生病了就得死?醫者父母心,懸壺濟世,病人就是病人,哪有什麼三六九等,你去醫館外面看看掛着的葫蘆再想想你現在的說的話,對得起你的祖師爺嗎?”
“……”藥童的臉瞬間就白了。
蘇沫兒的話一針見血,直接鑽到藥童的心裏。
醫者仁心,懸壺濟世。
雖然更多人學醫是爲了有個生存的手段,有個一技之長,但是純粹的醫者的心態會讓人更敬佩,更信服尊敬。
老大夫抬頭,輕輕笑了一下。
“丫頭你身上帶着藥香,方纔小徒抓藥的時候仔細盯着,大抵是擔心弄虛作假,是同行?”
老大夫有理有理的一番話。
讓藥童驚得瞪大眼睛。
圓溜溜的眼睛盯着蘇沫兒。
“爺爺,她一個女娃子怎麼可能是……”
“不好意思,我還真是。”
蘇沫兒淺笑,笑一下對着藥童擠了擠眼睛。
消瘦的臉蛋露出這樣帶着嘲諷的笑還有些滑稽。
不過……
藥童的臉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白色的。
彷彿三觀都被扭曲了。
“醫者可沒有男女之分,小藥童你着相了。”
“我不信……”
藥童還想搶救一下。
蘇沫兒挑眉,穿越來到這個世界,似乎終於有了打臉的機會了。
啪啪啪!
爽!
盯着一些散亂的藥,微微呼吸,憑着味道說出藥材的名字,炮製手段,藥效藥性。
說完,抬眸:“信了沒。”
“……”
藥童臉紅了白,白了紅。
好看的很。
老大夫依舊安穩的坐在原地。
“小丫頭你差不多就是了,坐着等你的人去,別動搖我徒弟學醫的心。”
“行吧。”
蘇沫兒伸手蹭蹭鼻子,回到座位上。
茶水依舊喝着。
藥童不再說話,不過憤憤的眼神時不時會落在蘇沫兒身上。
被藥童這麼關注。
蘇沫兒忍不住想笑,也只有年輕的孩子會爲這點兒是糾結。
成年人麼……
算了,成年人的心態有些老。
只想每天做有些喜歡的有意思的事兒。
等了好一會兒,天都快黑了,蘇沫兒纔看見從外面路過的霍梟。
“這邊。”
蘇沫兒推開門,將霍梟拉進醫館。
“喝點熱水暖暖身子,這家醫館的茶水很好。”
“嗯。”
在寒風中走了一會兒,即使身強體壯,對冷也是有感覺的。
霍梟一口氣把茶水喝完。
藥童瞪了霍梟一眼。
一個兩個的都看看上他們家的參茶了。
藥童眼睛有些紅,這些用人蔘片泡過的茶水,他早就惦記了,但是家裏老頭說他身子陽火旺盛,不需要這種大補的東西。
這才一直沒有達成所願。
見蘇沫兒跟霍梟兩個外人將他原本應該擁有的東西給享用了。
能舒服纔怪。
少年人,心量都是比較狹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