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蘇沫兒開口叫了一聲。
“你來做什麼？”
蘇衡背書的聲音停了下來，抬眼看一下蘇沫兒，沒有歡喜也沒有厭煩，麻木的聲音沒甚表情的五官，彷彿生無可戀一般。
不能啊！
這位不是一直想考秀才嗎？
現在秀才還沒有考？
怎地就絕望了。
蘇沫兒狐疑的視線落在蘇衡身上。
“你找我有事兒？”
見蘇沫兒盯着自己不說話，蘇衡皺眉問道。
蘇沫兒靠近蘇衡，觀察一下蘇衡的氣色問道：“大堂哥，你生病了？”
“不礙事，反正早晚都得死的。”
蘇衡說着，咳嗽起來。
這咳嗽就停不下來了，瞧着就很痛苦的樣子！
“……”已經病成這個樣子，怎麼不去李大夫那邊喫藥，蘇沫兒對蘇衡現的行爲有些想不通。
要知道破廟這邊聚集的流民，有病沒病的，整天擠在藥廬那邊排隊，還有幾個人拿着李大夫開的藥充當解飢餓的食物。
雖然苦澀一些，但是到底喫不死人。
對於流民來說，喫不死人的東西就是可以喫的。
苦一點兒，味道怪異一點兒算什麼。
也因爲這樣，李大夫那邊兒本來充足的藥材也變得不夠用了。
“堂哥知道我在李大夫那邊學醫嗎？”
“知道的，沫兒有這樣的機會可得好好學一下，會的東西多了，指不定哪天就派上了用場，雖然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但是咱們這些莊稼戶，是不用講究這些的。”
“……”蘇沫兒看蘇衡的時候目光裏多了幾分驚訝。
這位大堂哥，在記憶裏固執的很，可不是這麼一個靈活的人。
原主記憶裏的蘇衡，一言一行都是跟着書裏走的，書裏說食不言寢不語，蘇衡喫飯的時候就一句話也沒有說過。
即使……有人問話也不會答，對於長輩師長的態度也是嚴格按着書本裏來的。
那樣的蘇衡，與其說是書生還不如說是個書呆子，不懂的變通的書呆子。
但是現在……蘇衡竟然覺得她學醫挺不錯的。
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伸手落在蘇衡額頭上。
滾燙滾燙的……
得了！
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的，是發燒了。
“堂哥，你生病了。”
“我知道，就這樣吧。”
“……”對上蘇衡消極的樣子，蘇沫兒心裏突然有些不舒服。
她是厭惡方氏跟趙氏蘇渠芙蘇璃兒，但是對於蘇衡，卻是沒有那麼厭煩。
瞧見蘇衡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立起雞皮疙瘩，蘇沫兒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解下來蓋在蘇衡身上，扶着蘇衡往大房的人休息的房間走去。
“堂妹，不用進去的……”
“叫什麼堂妹，我是大夫你現在生病了，現在得聽我的。”
蘇沫兒瞪了蘇衡一眼。
蘇衡閉上了嘴巴。
面對兇巴巴的小堂妹，他莫名心虛了。
見了鬼了。
推開房門，趙氏跟老蘇頭的臉就映入眼睛。
趙氏剛想呵斥蘇沫兒，然而，瞧見被蘇沫兒扶着的蘇衡的時候，臉色一變：“奶的大孫子，你怎麼了？”
蘇衡臉色很白。一看就是重病的樣子。
“奶奶，我沒事。”
在趙氏身前，蘇衡還比較自持，說不出什麼死不死的話，反而用言語安慰一下趙氏。
見蘇衡對趙氏態度這麼柔和，蘇沫兒心裏不是滋味：“什麼叫沒事，如果我不去找你，你豈不是要燒死。”
蘇沫兒話落，就被趙氏指着鼻子罵了起來：“你這個賠錢貨，掃把星，是不是你詛咒我大孫子，如果不是你過來，我大孫子還不會生病，下賤坯子生的每一個好東西……”
“……”對面趙氏這樣的潑婦，蘇沫兒頭疼的很。
打人？不成啊！這是蘇渠山的母親，這個身子的祖母，真的打下去，她在這個世界就沒了立足的根本了。
若是對趙氏動手了，傳了出去，先不說別人，李大夫看她都得多幾分偏見。
對於長輩可以不聽可以逃避也可以曲折想辦法。
但是……容忍趙氏，更是不可能。
煩躁之下，蘇沫兒也不要書了，轉身就往外走，同時還扔下一句話：“……好吧，那你找別人給堂哥看病吧，對了李大夫要去山上採藥，今兒整理行禮，怕是沒時間過來。”
趙氏立馬閉上嘴巴。
I再看不慣蘇沫兒，這會兒也只能指望蘇沫兒了。
“那你還不給我你堂哥看病，往外走什麼，你堂哥病死了，你纔開心是不是？”
蘇沫兒說道：“我剛纔被人指着鼻子罵掃把星，現在玻璃心碎了，沒心情。”
聽見蘇沫兒的話，躺在一邊兒的蘇衡發出輕笑聲，這小堂妹還挺有意思的。
蘇沫兒聽見蘇衡的笑聲，的低頭看去，對上蘇衡彎起來的眼睛。
心裏狐疑起來，之前怎麼就沒有發現，這個堂哥笑起來，其實也挺好看的。
大概……平日裏看的比較少。
“你，你這個賤坯子還打算讓我給你跪下求你？”趙氏掐腰瞪着蘇沫兒，兩隻雞蛋大的眼睛都要從眼眶裏跳出來了。
“那可不敢，您千萬別跪，……奶如果跪下來，我同樣會嚇得手軟，到時候就沒法子給大堂哥看病了，堂哥情況有些嚴重，如果繼續燒下去，咱們蘇家的大孫子可就沒了，這可不是我不救，是奶你把我給嚇到了，如果您百年後被祖宗詢問，可別說我的不是，是您的過錯。”
蘇沫兒說着話，對上趙氏鐵青的臉。
心裏是一陣暗爽，活該。
趙氏手指着蘇沫兒，顫抖的一上一下的……
“好了，老婆子你年紀大了，就少說幾句，沫兒給你堂哥看看。”老蘇頭瞧着眼前的鬧劇，眉頭擰了起來。
“爺，我這就給堂哥看病。”
蘇沫兒說着，蹲在地上。
手指落在蘇衡的手腕上。這手腕細的比女人的手腕都細，怎麼長的呢。
收回手指，視線落在趙氏身上：“奶，你先給堂哥熬一碗粥，您應該藏起來不少米，堂哥肚子是空的，不喫飽了沒力氣跟疾病抗爭。”
蘇沫兒說着話打了一個噴嚏。
自己的衣服落在蘇衡身上。
瞧着大房這邊，似乎也沒有多餘的衣服給她穿。
瞧一眼蘇衡青黑的臉色，蘇沫兒歇了把自己衣服拿回來的想法，倒不是怕趙氏或者老蘇頭叫罵打殺，而是……若是這衣服拿走了，蘇衡沒個禦寒的衣服，鐵定熬不過今晚上。
大房沒一個好的，除了蘇衡，蘇衡還可以搶救一下。
蘇沫兒不想放棄，診脈後說道：“我去李大夫那邊兒抓點藥過來。”
蘇沫着走出房間，身後蘇衡的咳嗽聲還在繼續。
一聲一聲的，也不知道剛纔是怎麼挺着這樣的身子背書的。
這樣的人若是考不中秀才……蘇沫兒沒有繼續想下去。
去了李大夫的藥爐抓了藥，順手要了一副銀針，回到柴房這邊兒。
發現周氏已經縫好兩套衣服了。
蘇沫兒從地上撿起一件棉衣裹在身上。
方纔冷颼颼的感覺瞬間就消失了。
冬天還是需要棉衣的。
只可惜……
蘇沫兒探了一口氣，視線落在蘇柒身上：“我上次給你用的凍傷膏還有嗎？”
“還剩下一些。”
蘇柒摸着周氏製出來的新衣服，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郁，有新衣服的感覺是超好的。心情比較好的蘇柒麻利的將一個小盒子遞給蘇沫兒。
蘇沫兒提着藥包轉去尋蘇衡。
躺在地上的陳戚睜開眼睛，又閉上眼睛。
他是知道蘇沫兒回來過的，不過，蘇沫兒回來的時候手裏沒有帶書冊，他就懶得站起來了。
他就說嘛，流民裏面，怎麼會有人帶着書。
能夠唸的起書的人，早就有了投身之所。
肯定不會在破廟一住就是兩個月的。
，
。
蘇沫兒走到蘇衡身邊。
屋子裏，趙氏煮了一碗粥，粥已經快要熟了，散發着大米特有的香味。
蘇沫兒聞一下米粥的香味就知道趙氏這裏還藏着好東西。
這邊兒大米都有，家裏那個蠢爹還整日的想着往這邊送東西。
真是……
沒法形容。
趙氏將米粥盛出來放在碗裏，拿着勺子一勺一勺的將米粥餵給蘇衡。
伺候蘇衡的時候，別說多認真了。
似乎蘇衡是個金疙瘩一樣，再想想趙氏對二房的那些人的態度，真的是人比人該死。
蘇沫兒如何也想不通，就算趙氏偏心眼，喜歡大房這邊兒的孩子，但是也不能對二房這邊，這麼的……狠心啊！
人心果然是不能猜測的。
“三碗水兌上藥熬成一碗，一天喝上三次，這兩日肚子得填飽了，晚上也得注意點兒，若是堂哥哪兒不對勁兒，記得去找我。”
蘇沫兒話落就開始扒拉蘇衡的衣服。
鍼灸麼，穿着衣服肯定是不行的。
她又是從獸醫改行過來給人看病的。
穴位不能搞錯。
如果是李大夫這樣的老大夫，病人不脫衣服，大抵也能把針刺入正確的穴位。
但是……
萌新就不要對自己要求那麼高了。
蘇沫兒剛扒開一件外衫，就對上蘇衡羞惱的眼神。
“堂妹你要幹什麼？”
喫了米粥之後的蘇衡，身上是有一點兒力氣的。
瞧見蘇沫兒扒他衣服，整個人都不對了。
按理說，他這個年紀已經到了成親的雖說，原本計劃是有了秀才功名之後，找一個知書達理的女子，現在……
蘇衡已經暫時放下娶媳婦兒的事兒了。
如果一個男大夫給看病，給鍼灸，蘇衡也不會這麼大的反應。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