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中休息了片刻,估摸着時候,薛光裕帶着弟弟妹妹來到了府裏用膳的地方。
府中用膳的時辰,都是固定了的。早膳安排在辰時兩刻,午膳則是安排在酉時四刻,而這個時辰,薛萬均每兩日一次的值班後,都能及時趕到,喫上家中的熱氣騰騰的飯菜。
雖然是在皇城裏當值,李世民也好喫好喝招待着,碰上炎熱的天兒,還讓尚食局做上一些冷飲、冰鎮食物送去,但薛萬均總是覺得不如家中,少了那種氣氛。
薛光裕剛回來不久,仗着張氏的喜歡,提出每天幾人坐在一起喫早午膳的建議,說了幾次,張氏拗不過他,也就應了下來。
薛光裕帶着薛曦、薛明邁過大門,對着堂中的三人依次躬身施禮,待張氏點頭,才各自坐到了席上。
待三人坐好,堂上的張氏拿起桌上的筷子:“用膳吧。”
說完,動筷喫了一口,五人見到張氏的動作,才陸陸續續拿起筷子用膳。整個過程,只聽得見碗筷碰撞的聲音,若是吧唧着嘴發出聲音或是開口說話,定然是要受責罰的。
坐在對面的薛曦卻不受絲毫影響,用她豐富的面部表情對着薛光裕搞怪,接連收穫了幾枚白眼也不在意,一旁的薛明瞧見姐姐的表情,將一張臉憋的通紅。
堂上的張氏見了,見怪不怪,對於這丫頭也是沒了多少法子。當然,她對這丫頭也是十分喜歡,在她面前不拘着,有什麼說什麼,不像他其他幾個孫女,唯唯諾諾,反而是這丫頭的脾性對她的胃口。
要說柳玉,也是溫柔賢惠,薛曦身上,除了模樣像她,其他的可是沒有半點相像,追根結底,還是薛光裕帶的。好在,薛光裕有本事,今後上門求親的媒人怕是會踏平府門門檻。
薛萬均也是滿意地看着堂中的幾人。上有敬重的老母親,身子骨還很硬朗;對有美麗賢淑的娘子,將府裏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條;下有嶄露頭角的大郎,被陛下譽爲薛氏麟兒,這幾日可沒少讓薛萬均在其他將軍面前炫耀;還有一個古靈精怪的開心果以及一個可以繼承他一身武藝的二郎;連他自個,在官場上也是風生水起,對於現在的日子,薛萬均覺得滿足了,也沒了多少別的想法,維持住現在的生活對他而言就足夠。
等六人享用完午膳,一直在門外等候的婢女們,魚貫而入,將東西撤走,而柳玉也帶着薛曦、薛明二人施禮離開。薛光裕本來也想去要跟着一起離開,剛剛起身,就被張氏叫住了。
“裕兒,你的事,族地那邊已經有了結果。泰州刺史近幾日就會上奏,等到十五日,你的名字便會出現在尚書省參與秀才科的名冊上。”
薛光裕點頭,問道:“祖母可是還有其他事情要交待孫兒?”
“此次秀才科,不求你得上上等,也要能秀才及第。這泰州刺史本已將人選確定,若不是我薛柳兩家施力,怕也拿不到這次的名額,即便如此,我兩家也付出了不少的利益。中了,三年後迎娶長樂公主的定然是你了,若是不中,只是族中就有很多人對你不滿,陛下誇讚你薛氏麟兒也彷彿成爲笑談,說你不知天高地厚都是輕了,更重要的,還是顧南山那邊。”張氏坐直了身子,看着薛光裕,冷靜而又仔細地分析道。
“不錯。”薛光裕左手邊的薛萬均接着說道,在他心中,更多地還是想讓薛光裕打消這個念頭。
“若是此次不第,你可就只能等來年,或是由某出手,爲你謀得一個官身。不論那一種,你都低了那長孫衝一頭,再則,秀才及第極難,便是某身爲武將,也有所耳聞。趁現在知道的人不多,你想要反悔,退出去考進士科或是明經科,那一切都還來的及,爲父馬上去安排部曲,乘快馬告知泰州刺史。”
薛光裕的能力他也相信,但還是不贊同薛光裕這種冒險的做法,雖說成功後的回報也大,但那也太難,太難。
“請祖母、阿耶放心。”薛光裕平舉着雙手,對着二人信心滿滿地說道。
“孩兒心中自有定數,對於這科也有信心,不敢奢求上上等,但拿個上中,還是沒有問題。”
薛光裕自問,憑藉着他的學識,五道方略策,能拿到“理高”這一評價還真不是問題。文筆不求華麗,只要貫通,思路清晰,以“文平理高”拿得一個上中的評價還真不難,再不濟,也有個上下的評價,甚至於在他心中,拿到上中等後,去往何處,都已經想好了。
薛萬均張嘴想要再勸,話還沒說出口,便被薛光裕打斷。
“父親,孩兒今日已在弘文館與諸位同窗們說起此事,說不定通過他們的口已經傳到王公大臣們耳中,甚至是陛下那裏。若是現在反悔,只會惹他人恥笑。”
“這。”
“好了,好了,你也不要勸說了。既然如此,裕兒你就安心學習,多多籌備,祖母還盼着你秀才及第。”
薛萬均低頭想着法子,還要再勸,但張氏出言打斷,老婦人一錘定音,定下了此事。
“請父親放心,孩兒定不負祖母所望。”薛光裕舉着手,鄭重說道。
薛萬均也不言語,只是微微點頭,算是勉強同意了這事。上首的張氏則是一臉慈祥的說道:“那你便回房讀書去,祖母還有事與你父親商議。”
薛光裕聽完,起身施禮,後退二步,轉身離開。
“你啊,做事還是”屋裏,傳來了張氏的訓斥聲,本在一旁伺候着的奴僕、婢女,都趕忙的遠離,生怕聽到點什麼。
而在永安郡公府之外,薛光裕要參加秀才科的消息,也通過弘文館諸位同窗的口傳到了各自的家人耳中。等到明日值班,又是口口相傳,不到三日,整個長安城的文武官員都知道了這個消息。
有的,驚歎於薛光裕的大膽,對於他能不能及第持以觀望態度;有的,則是想要去府裏勸說薛光裕,讓他放棄這不切實際的想法,畢竟參與秀才科最年輕的,也比薛光裕大了一倍;還有的,則是認爲薛光裕不自量力,想要看着他下月落榜的笑話。
一直住在宋國公府,深居簡出的蕭元道也從蕭瑀那裏得知了這個消息。第一反應便是自愧不如,本以爲兩年的追趕能拉近二人的差距,卻也僅僅是他自以爲。連帶着這兩年來,祖父蕭立時不時洗腦而升起的某些小心思,再次被澆滅。
消息也很快傳到了皇宮,從大臣那裏獲悉這個消息的李世民,回到承香殿,直接拍起了桌子。長孫皇後上前詢問,李世民直接將薛光裕臭罵一頓,說他不知天之高,不知地之厚,自毀前程之類。除了這些,還有些許羞惱,他前四五日還在與觀音婢信誓旦旦地分析,才自得了幾日,就被這小子打臉。
而長孫皇後卻不怎麼認爲,反而覺得薛光裕這是很喜歡李麗質的表現,若是中了,李麗質的歸屬直接就有了定論,還不用等到三年之後。加之她這幾日也看過薛光裕平日的試卷,瞭解過他,反而去更有信心。
隨後,長孫皇後也將這事情告訴給李麗質,娘倆的想法出奇的一致。李麗質歡喜的同時,心中一直期盼着薛家郎君能夠秀才及第。
隨着時間的推移,各州刺史舉薦人才的表陸陸續續都送到了尚書省。十二日,江東各州的表都已送達,而表上的舉薦人早已出發。十三日,關中數十州也只剩下了幾州,朝中諸位大臣的目光依舊沒有散去,他們都在等着泰州刺史的表文。
十五日,正值望日大朝會,皇城裏的尚書省只留下了正五品以下的官員,而這時卻收到了泰州刺史的表文。
負責秀才試的官員,急忙打開,略過前面那些修飾、恭維的話,一目十行,在表文末尾,找到了薛光裕三字。
如此,薛光裕參與秀才科的傳聞,終於成爲了現實。